《仇将恩报》李思训

20、旧事浮 待他们回到

　　待他们回到屋子里，两只小犬已相依相偎地睡着了。在水里经过了一番情事，两人都显得有些头重脚轻，喝了一些砂锅煨的白粥后，顾淮和月如尘依偎在床上，屋顶上有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越来越密集，一场暴雨袭来。窗外逸进来一丝丝雨气，让人感到别样的清新。
　　“月商，明日见。”疲惫交加的顾淮沉沉睡去。
　　月如尘此时却头痛不已，如今他们已经有了更亲密的羁绊，而这镜花水月般的幸福其实是建立在谎言之上。一旦顾淮知晓了真相，想必会对撒谎的自己恨之入骨，那时候，顾淮一定会弃自己而去，恐怕再难见上一面，更不要说和今天这般肌肤相亲了。
　　事到如今，只能选择沉默了。但这件事，并不是什么隐秘。实际上，甚至整个修真界都有所耳闻，因为那是一次清除魔界孽障的联合行动。
　　如今已没有人知晓顾淮，可当时却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月如尘的记忆回到了改变他命运的那一年。那时他还住在此地的冷月山庄，前几年的夏日月如尘和庄内的少年都会去往苏杭之地游玩，带上几架马车和一行的侍女童子。苏杭之地的繁华与优美总是教他们期待。本是要出发的季节，庄主却阻止了他们，要等雨下停了才放他们离开。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没有一丝停止的意思，少年等待的心越来越焦急。
　　在众位师弟师妹的拜托下，月如尘和李道昭请求庄主能够允许他们出去游历，哪怕不带马车，只要师弟师妹轻装上阵就好。平日里很好说话的庄主却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反而很严肃地斥责了他们。
　　雨下得不寻常，在这一个月里，每一天都在下雨，连绵不绝。外面的场地一直湿漉漉的，月如尘本就不爱修炼，这下，他便有借口专心做他自己的事。他每日都在窗边弹琵琶，望着雨滴荡漾湖面的美景，渐渐地对外出不再向往了。
　　每日里，都会有信鸽来来去去，这只雪白的鸽子是庄主所养，看来有人一直在与他联系。
　　一天清晨，天才蒙蒙亮。月如尘刚刚漱洗完，便被童子告知庄主叫他过去。他内心很忐忑，这一个月他确实很松懈。正在心里打算着要怎么解释，李道昭从另一个岔路也走了过来。看着他神清气爽的脸，月如尘心情略微平复了些。他是冷月山庄这些小辈里唯一一个有血脉相承的男子，除了另一位冷环姑娘学习制剑工艺之外，其他便都是外姓弟子。
　　虽然月如尘痴心于丝竹与丹青。月如尘幼时丧父，庄主，这位小叔父便对他疼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月如尘母亲都看不下去。因此，他只会私下里偶尔催促月如尘修炼，在外人面前则是对他赞赏有加。
　　但其实叔父本身便只是资质平平，冷月山庄的掌权者还是月如尘的爷爷，老人家性如钢铁，将大位传于冷烽已让他悔恨不已，哪怕人丁寥落，他也绝不同意再传于月如尘，他推崇的是天赋与毅力皆俱备的孤儿李道昭。
　　既然庄主是一齐召他们两人过去，月如尘便心知肚明，这下，是又有任务要交付与他们。在以往的次次考验中，月如尘越来越让大家失望，而李道昭的声望则越来越高。即便是月如尘不在乎自己的修为，但他在乎亲情，他害怕看到叔父那失望的表情。
　　待管家把他们领进去，只看到冷烽坐在书案前，眉头皱着，微微叹着气。他见两人行完礼，便点头示意，将手中的信条燃去，很直接的讲明了召他们的来意——随庄主一齐下山参与清除行动。
　　当天他们便就动身，雨水依然淅淅沥沥。赶了几天路，他们一行人终于找到大部队。等到了月如尘才发现，这次活动，整个修真界不论是名门望族还是新秀小派，都派出了人马。整个队伍有数百人，实在是壮观。
　　天色渐暗，月如尘和其他同辈一齐闲聊着，但其实，他根本心不在焉，也没有参与到话题中，只是随声附和着他们。甫一到达，冷烽便被邀请去参与会谈，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大家都带了干粮，便三三两两的边吃边闲聊着。没过多久，冷烽便回来了，其他各门各派的掌门也都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之中。很快，就有队伍离开了。冷月山庄的弟子也在用完晚膳后从小路离开了。
　　他们的目标是北边的一支规模不大的吸血蝙蝠精。他们所到之处，百姓便都会变成干尸。虽然作恶多端，但事实上这种精怪并不难对付，一路上，庄主的心情一直很阴郁。冷月山庄总是赫赫有名，这次的任务未免也太容易了些，连月如尘都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总之，月如尘他们在追杀蝙蝠精的途中，庄主便收到了信条——几大宗派已经携手合作将为首的妖魔活捉了。
　　所以，在处理完蝙蝠精的两日后，月如尘便踏上了去庆功的道路。
　　这次庆功大会自然是在在活动中占主导的九华派进行。庄主只留下了月如尘，令一位师伯将其他弟子带回。
　　庆功大会的那天，便是月如尘甜蜜与痛苦的起源。
　　宴会上的菜肴十分地美味，月如尘坐在叔父身后，看着他们觥筹交错的背影，叔父已喝了不少酒，而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坐在他身旁的都是各门各派的掌管者，闲聊的声音不停传进月如尘的耳朵里。
　　“还有一颗珠子没有找到。”
　　“只要没有被那个人吃掉，找不到也无所谓。”
　　“正是，过了今夜，就是赤泽的死期，他再没有机会服下永生之丸了。”
　　“永生之丸？那些服下的当真杀不死了？”
　　叔父问道。
　　又是一阵笑声，有一人浅酌了一口，摇摇头道：“哪有这么好的事，只是这些妖兽没见识罢了。”
　　“不过，他们的灵识确实不消散，所以都镇在棺内。”
　　“真卑鄙。”叔父饮下一口酒。
　　“所言极是。咱们勤勉数百年，才能一步步修炼至大乘，求得肉身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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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如尘也被同龄的剑修灌下不少酒。
　　叔父已游离在交谈之外，毕竟他只是带弟子斩获几只蝙蝠精而已，哪里像别人作为主力真正参与到剿灭行动中去，没有谈资，他也懒得奉承别人，便自顾自的喝着闷酒。
　　一张红通的脸转了过来，叔父带着酒气道：“月商，你带琵琶没有，我要听。”
　　出发之时，叔父明明看到自己的琵琶装在包里，看来他只是礼貌性问一下，想用乐曲暂忘他的忧愁。
　　月如尘站在饭桌旁，认真地弹了起来，有不少人也闭着眼聆听。
　　一道细瘦的身影快步跑向九华派掌门的桌前，他带着喘息道：“顾掌门，找到永生之丸了！”
　　顾掌门也有了些醉意，听到这消息自然是喜不自胜，最后一颗被九华派的人找到，他表情中带有得意与炫耀，于是，他便令人将之呈上。
　　随着永生之丸而来的，还有两个人。一走到殿前，便被不知谁伸出的脚踢在腿弯处，一时便都跪地。
　　那颗永生之丸被用木盘呈上，在月如尘的视线里，那只是很小的一个黑点，实在无法想象，它竟有如此大的魔力。
　　这是最后一颗。也是唯一一颗没有被服下的。在顾掌门的示意下，下人端着木盘在厅内绕圈，向众人展示。在一片艳羡声中将其收入囊中。
　　物已安顿好了，那么人呢？
　　既然将东西交了出来，那他们的罪行也就消除了。
　　不过说到底，在这次战乱中，这两个人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也许他们的能力很卑微，但他们却绝对是敌人。
　　顾掌门很纠结。
　　“你在考虑什么，如果没抓到，他们根本不可能交出来。”
　　是叔父的声音。他的话很不客气，声音嘟嘟囔囔的，看来醉得不轻。
　　顾掌门点了点头，用手下了一道亡符。月如尘看见那泛着蓝光的符往年长的那位身上飞去，只在须臾之间，那人便全身干枯，倒在地上不醒人事了。顾掌门还在画着第二道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厅里回荡起一个少年的声音，他的嘶喊里充满了痛苦。
　　少年单薄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冷烽面前，月如尘从未看到这么快速的移动，那少年拔出了放在饭桌上的樱吹雪，直向冷烽心口刺去。
　　不好！
　　月如尘根本来不及思考，已扑向了叔父身前，受了他这一剑，自己一定会死。一道拂尘缠住那少年的手臂，剑再不能往前了，尽管如此，那道快剑还是刺伤了月如尘的脖子。
　　如此风波，立刻又有几人出来迎战。樱吹雪在那少年的手中，散发出亮眼的金色光芒，那不是月如尘在他叔父手中看到的剑。原来樱吹雪如此强势，它不是一把温柔剑，它是一把杀人的剑！
　　哪里有人是他的对手，樱吹雪本就是遇强则强，现如今更是在他手中闪耀出天下第一剑的真面目。
　　月如尘这才后知后觉去看那少年的脸，他的脸庞亦映有金色的光，神情亢奋，眼神里有杀人的火，也有复仇的冰。
　　那笔拂尘被他斩断，转过身，他往顾掌门所在之处飞去，顾掌门也用剑迎接，可笑的是，走了数十招之后，他便被少年击飞了配剑。
　　从他们的打斗场面中，众人都得到了一个信息。
　　这孩子很强。
　　可怕的便是他的强，在配剑离手的那一刻，樱吹雪便贯穿了顾掌门的身体。一道锋利的灵力从伤口钻了进去，顾掌门七窍流血，血溅当场，众人皆震惊。
　　顾掌门应声倒下。
　　月如尘不禁细细地颤抖起来，杀掉顾掌门之后，那少年一定会转过身来向叔父复仇。
　　如果叔父死掉，从此便再也没有人保护、疼爱自己了。
　　月如尘突然痛恨起自己的无能。
　　他流着泪看着那少年的背影，仿佛心灵感应一样，那少年也转过头来看他，视线只停留了一下，便又移到他怀中的叔父身上。
　　那眼神里已没有了火，只剩下冰。那是恶魔般的眼神。
　　他走过来了。
　　月如尘的心凌乱地跳动着。
　　没有人上前阻拦。
　　那少年也发现了没人敢阻拦他，于是只是踱步过来。
　　叔父的樱吹雪还滴着血，滴了一路。
　　或许和叔父一起死了比较好，这样就不用回去向母亲交代了。
　　月如尘甚至希望他能早点过来，快点了结叔父，自己如果出手相击，他也一定会杀了自己。
　　在还有几步路的时候他不动了。
　　他冷冻的眼神一时间充满了疑问。
　　少年的身上缠着一道细细的缚仙绳。随后他便晕了过去。在他倒地后，月如尘发现了他身后的少林方丈，方丈似乎将手里的什么东西塞进了那少年的嘴巴里。
　　他……死……了吗？
　　月如尘在心中祈祷着。
　　“商儿，你脸色苍白，吓到了吧？”眼前是叔父带着担忧的脸，月如尘头晕目眩，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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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再醒来之时已经回到了冷月山庄，他想要见叔父，才知道爷爷已经知晓了此事，将叔父关了禁闭。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顾掌门便是被他害死的，以后冷月山庄还要怎样立足！”爷爷对求情的母亲说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场风波平息了。
　　后来月如尘才知道，那颗永生之丸是假的。
　　那少年没有死。
　　他在少林寺看见了他。
　　更可笑的是，他和顾掌门还是一个祖宗，他叫顾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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