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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月白色 顾淮头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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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头也不抬:“月商,哪个是你呀。”
月如尘略一停顿,走了过来,偏过头来看,他指了指一个细长身影的小童,图中他站在最后,把风筝举得高高的。顾淮又问:“有李道昭吗?”月如尘点了点一个向前扑的孩子,他的脚前正有一块石头。顾淮不免好笑,月如尘正经道:“原本是赠与他的,他不要。”
那是自然,月如尘说画正是李道昭摔倒的时刻,他自己都想忘记,谁料月如尘竟还画下来记录。画自然就送不出去。
此时一道温暖的水迹打湿了顾淮的靴子,顾淮一惊,房里怎会有水漫了进来,他低头一看,只见一黑一白两只毛团儿正围着他的脚打转,两截短短的尾巴摇得欢快。
顾淮将两只用胳膊拦起,两只小犬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十分活泼。顾淮怕挤着它们,便些微放松了些手臂,其中一只竟从怀里掉了下去,眼看就要着了地,月如尘蹲了下去,用手掌把它接住,那白狗儿被护了周全,报答似的直舔他的手指。
两只犬被放了下来,面对这个新鲜地儿,在屋里各处闻嗅。
月如尘道:“镇子里有大狗下了崽,有八只,他们赠我的。”
顾淮点了点头,轻声道:“实在可爱。”
月如尘摘下了顾淮身上的茸毛,又道:“那小孩病得严重,阿姐上山来寻我们,我听到了,便随她下去了。”
顾淮想起那瘦弱的身躯,关切道:“不是进了药,怎还恶化了。”
月如尘叹了口气,平淡道:“本就治不了,我只是开了些滋补的药材。”
顾淮不知月如尘是否精通药石,不过那孩子看上去,身体实在是羸弱。来了这世间一趟,只是在这镇子里呆了十几载,如今便要走了,实在让人唏嘘。顾淮喃喃道:“只希望他有个好的来世。”
月如尘将手贴在顾淮的背上,又拍了拍,黯然道:“是我没照顾好他们,这镇子里人的祖宗是原先冷月山庄的仆役,他们不愿下山,便领了银两在此地安居。如今已近百年,我知道他们,他们却不认得我了。”
有人长命百岁,便有人英年早逝。凡人的生命多单薄,多残酷。生命无常。
月如尘将两只小犬抱到屋外,唤出樱吹雪砍下一捆树枝,就在院子里做了一个简易但牢固的小木屋。两个小毛团福至心灵,直围着他们的窝打转。顾淮看着新居落定,也唤出金剑,浅浅地题了字——犬宅。这两字实在是多此一举。
顾淮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风吹垂柳,摇曳生姿。月如尘牵过他的手,一同往湖边走去。月如尘道:“宛之,你会无神静立吗?”
顾淮虽然修为浅显,但是也活了百余年,不说练,便是看也看会了。他语气不善道:“我在你眼里已是个废人了?”
说完,他便自己往水上走去。
与无神静立相比,踏水无波不仅需要灵力在身上均匀的周转,而且更要感受水的波动,水动则灵力波动,水静则灵力平静。在水上行走看似不足为奇,若没有察觉到水势变化,稍有不慎便会落入水中。不过大多百年修为者,都已掌握了这项技巧,只是顾淮常常是贪玩不肯练功,加之不肯吃斋清欲,没有资格修炼少林绝学,因而他的修为落得下乘。
顾淮迈开了腿,踏出了第一步,脚的动作在水上激起圈圈波纹,他踏上去了,第二步,顾淮想小心放上去,灵力便低了些许,水很快地沁湿了他的鞋袜。他又向脚聚集了些灵力,如此磕磕绊绊,总算是走到了湖中。他正想向月如尘得意,一时激动,就乱动了灵力。
顾淮是旱鸭子。
他因为怕深水,从未游过泳,当然也没有落水的经验。在水里,他不敢睁开眼睛,嘴巴也憋不住气,手也是乱挥乱舞。越是挣扎,反而落得越快,听着黑暗中耳边流动的水声,心中不免得绝望。
忽然有只手拽住了他,又把他架到脖子上,向上方牵引着。眼皮前有光影,顾淮知道就要浮出水面,但眼下,他已经喘不过来气了,月如尘发现顾淮卸了劲,回头来看,发现他已神识不清,便唤出樱吹雪,破湖面而上。
月如尘将顾淮脚拴住,倒挂在柳树上,一时间,他鼻子嘴巴一齐流下不少湖水。顾淮咳了一阵,发现自己被倒挂在树上,自己也觉得好笑,正欲和月如尘道谢,此时月如尘将他的后脑勺捧住,两唇相贴。
月如尘第二次吻他,他的吻里少了些试探,多了些纠缠。顾淮原本就血液倒流着,这下,更是让鼻血堵住了鼻腔。
他打了一个喷嚏,血溅了月如尘一脸。
看着月如尘那张倒着的玉脸上有点点血迹,顾淮不让月如尘擦拭,从树上下来,又好好笑了他一阵。
再次踏上这湖面,顾淮倒得心应手了许多,他不再怕水了,即便刚刚如此狼狈,但落了水,高低不过是狼狈。
月如尘在这湖面上慢慢踱步,这里的山本就是葱葱郁郁,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落在湖水和树叶上。月如尘便也成了其中一部分。他走着,引来水面的涟漪,阳光闪烁。
顾淮想接近他,却又不想破坏了这画面。于是他注视着,想要永远不忘记。
月如尘许久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便转过身来看。顾淮正呆望他,那副神情一如顾淮第一次见他,那时他躺在床上,分明李道昭和他说话时,他还满脸笑意,待他转过头来看自己,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只剩一副痴相。后来他的师兄来将他领走后,李道昭对着自己笑道:“这小子看上你了。”不过,这些都是顾淮不知道的事。
月如尘对着顾淮笑了笑,他笑得很慢,似乎在让顾淮记住他的笑容。哪怕是站在水面上,三伏天的炎夏也实在晒得顾淮脸上发烫,两只小犬见他俩站在湖中央,也一齐迈着小短腿,赶了过来,两只纵身一跃,便跳下了水,只可惜他们是两只凡狗,小爪子踩不到水面上,两只掉落水中惊慌失措,嗷嗷地叫了两声,而后便无师自通地在水里游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往他们这边来。
等他们游到了顾淮脚边,顾淮便用手抓起了一只,那小黑狗见自己落了单,直可怜地哼哼,围着顾淮的脚边游了一圈又一圈。
月如尘将这打湿了的小毛团拎了起来,两只狗王八看绿豆,样子实属可怜。小黑狗就被放到顾淮怀中去团圆。两人全身都是湿切切的,还有些小脚印。烈日当空,顾淮身上揣着这两小火炉,抱了这么一会儿,背后就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扭扭捏捏开口道:“月商,我们回去吧。”
无人回应。
顾淮转过头去寻他,也没见着月如尘的踪影。
此刻水下传来激烈的水流,顾淮心想大事不妙。月如尘正在水里接近他。
果不其然,一双手抓住顾淮的脚踝,猛一用力把他拖入水里。两只小犬见落几水,也从顾淮怀中挣扎出来,自己在水里打闹嬉戏。顾淮不会水,所以他落了水,就下意识地找东西抓着,这湖不比池塘,水很深,没有莲花莲蓬给他薅。呈孤立无援的态势,不过这罪魁祸首便在瞬息抱住了他,他在顾淮脑后幽幽道:“天挺热。”
顾淮不久前才落了水,差点淹死在湖里,月如尘这就忘记了?顾淮不怒不喜地瞟了月如尘一眼。月如尘也认为方才的玩笑开过了头,将顾淮抱得更紧,磕磕巴巴道:“我教你游泳罢。”
谁说顾淮心中有气,但毕竟是月如尘,他也舍不得拿月商不痛快,便快速地借坡下驴:“好,你教我。”
只见顾淮像一个浮尸一般躺在水上,令他神奇的是,自己真的没有沉下去。而后月如尘又教他如何潜水,如何换气,如何将自己在水中推出去。顾淮并不笨,他的方丈曾说过他聪慧,不要把全部的心力放在修习上,万事都是过犹不及。只一个下午,顾淮已经学会了,他先是游上了岸,将身上的衣物脱得所剩无几,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一口气划出去好远,水被阳光都晒得温温热,肌肤在水中流过,有一种天然的自由舒服。一道白色的身影一直和他如影随行,不仅是在旁关照他。两人心中欢喜,月如尘更是不知休止,如此,两人的身量便越贴越近,一双又一双手,触碰到那些平日里连见都无法见之处。情热,情再热。顾淮便就任由月如尘处置。
他眼中就只看见一个湿发而披,裸露的月商。原来他的肌肤,也都是月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