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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赌吗? 男二傻f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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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手法技术,用来杀鱼就真是可惜了。小姑娘,你今年几岁?怎么不上学去呢?”
来人是个小老头,笑起一脸褶子,顶上黑蓬蓬,看着不像真头发。
他身后跟个手插裤兜的大男孩,拽拽的,不看人,只看天,正是穆岳,今天开始轮到车间流水线管理岗。
刘婶兴致高昂,抢答道:“穆总,这小姑娘才十五岁,上星期刚来的!”
袁杳修正她:“我十六。”
那大男孩听见她声音,立刻偏头看过来。
“是你!!!”
袁杳昨晚经历过于震撼,早把跟穆岳在仓库门口的斗嘴忘得一干二净,不解道:“我怎么了?”
穆岳气得脸鼓包:“好家伙!你昨晚还骂我文化水平低,骂完就跑,我还没找你算账!”
“哦?”袁杳努力回忆,认真求知:“不会吧?那我为什么说你文化水平低呢?”
“因为……因为……”
穆岳自然说不出口,自己不认识字,被骂了虽然不爽,但也没被骂错,无语片刻,嘴硬道:“哼!你水平高么,小小年纪不念书,一个杀鱼女工,文化水平比我这个大学生高?!”
袁杳可不想跟老板亲戚胡搅蛮缠,偏着头装傻子。
穆总听到侄子大庭广众说出来的傻话,觉得尴尬不已。于是他干咳两声,堆上奸商笑,转移话题:
“是这样的,今天一早,钓场那边数年罕见的大丰收,我低价从钓手们那里收了不少尖货,今天大家要辛苦辛苦了!”
穆总拍了拍手,一群人七手八脚进进出出,搬进来十几大箱海鱼。
众人惊呼:“这么多!”
穆总呵呵一笑,眨着眼睛继续说:“这些都是顶级货,要加工成速冻冰鲜。所以,为了不浪费材料,要辛苦大家加急赶工了!”
顿了顿,他又说:“当然,按照平时的平均效率,超额完成的人有按件计发奖金,当日结算!另外咱们的月底奖惩考核也就看今天了!大家干起来呀!”
奸商啊~
不过有钱赚谁不积极?
整个八号车间一阵沉默,刀具、砧板、冻粉、油布……二十条流水线默默准备就绪。
穆岳伸长手,在袁杳的砧板上敲了敲,塌下一侧肩膀,样子痞痞的:“杀鱼妹,不知道你杀鱼水平有没有我文化水平高啊?”
袁杳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小伙子,你在逗我?”
有杀气啊!
不对,不是杀气,是“姐气”!
穆岳怔住了,心道,这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片子,怎么好意思跟我这个二十一岁的大男人释放“姐气”啊!
真是不要脸极了!
最可气的是,自己还真得被她的气场震住了!
可恶可恶可恶!
穆岳憋红了脸,压低嗓子威胁她:“要是拿不到第一,你,就卷铺盖走人。”
这还吓不住她吗?
当然吓不住。
袁杳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是要跟我打赌吗?”
“那么,要是拿了第一,你输给我什么?”
明明白白是挑衅的语气,戏弄的眼神。
穆岳应该要愤怒的,毕竟从小到大还没有几个人敢对他这样。
可刚对上那双明亮的杏眼,他耳根莫名一阵发热,话都说不顺畅了。
“那……你说,想要什么?”这几个字说得简直有点发软。
袁杳没留意到他的窘态,神态轻松自如:“那就赌钱吧,五千。”
“就这?”听了这么小的赌注,穆岳不禁舒展肩背,借势奚落道:“没见识的小丫头!”
少年人都不肯吃口头亏,袁杳随口说:“我看这位少爷,除了家里有点钱之外,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输给我了吧?”
“你!”
这个小姑娘说话语气淡淡,可说出的话要气死个人,穆岳已经很久没让人三言两语气成这样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等着瞧!”,说完立即转过身去,假模假式地巡查起来。
刘婶凑上来,忧心忡忡:“哎呀,穆家少爷是不是对什么东西过敏啊?!怎么耳朵脖子红了一片?”
她戳戳袁杳:“你看见了吗?”
袁杳注意力全在那十几箱海鱼上,漫不经心应付道:“哦?是吗?我没注意。”
一个箱盖被撬开,闪出一道灰蓝光泽,在空中画弧。
那鱼额顶有凸,凸生长刺,白牙尖锐,通体油滑,压着两片尾鳍,稳稳直立在地上,半月形的眼睛耷拉着,似在睥睨众人。
“啊!”
流水线上有人惊叫。
“这是什么品种?我活这么大年纪都没见过。”一个老鱼工惊叹道。
“这怕不是泥鳅和独角兽的杂种?”说这话的又是拣鱼小工。
“杂种”二字一出,那鱼猛然转向,向着拣鱼小工跃去,长刺当空,看方向和架势,是要戳他的眼珠。
众人为求自保猛然退后,人群瞬间暴起骚乱,有后头反应迟钝些的,被撞了碰了,于是接连爆发叫骂推搡,场面仿佛要失控。
嘈杂中忽有淡淡的女声:“够了。”
那独角鱼长刺方向一偏,擦着小工的太阳穴飞过,落在袁杳脚下。
没人受伤。
穆总吹胡子瞪眼睛挤进来:“真是大惊小怪,我怎么养了你们这一群废物!赶紧的,开工了,开工了!”
他转向袁杳,偷拿眼睛打量她,笑笑:“这条鱼归你处理,一条算五条,怎么样?”
“那,谢谢了。”
这鱼学名独刺鲇鱼,智商颇高,脾性却不好,吃了也没什么好处。可人们爱猎奇,越是稀奇越是想要拥有,所以也挺值钱的。
袁杳轻轻抱起独刺鲇鱼,回到十六号流水线的杀鱼砧板前,一手托起,一手抚摸,像是在安抚婴儿。
独角鱼像受了某种洗礼,半月眼微闭,被弯刀开膛破肚时,都好像没有任何挣扎痛楚。
“七十八件、七十九件……八十三件!”十六号流水线的计件工在报数,嗓子越吊越高。
“十六号线的杀鱼速度简直神了!”
“新来的小姑娘,给我们剩点吧!”
其它流水线都卡在第一道杀鱼工序,后面工序的人闲的慌,只好伸着脖子欣赏十六号流水线的业绩。
刘婶忙得腰都直不起来,仍要抽空给袁杳比一个大拇哥。
刚到了中午,其它十九个流水线还在人仰马翻,袁杳已经替十六号流水线包下了百分之八十的凶猛海鱼。
直到十几个箱子全空了,她脱了工服和手套,洗了手,手腕戴起光脑,向穆家叔侄走来。
“这……”穆总暗自有些恼火,按照业绩计算规则,其它流水线全都不合格,所有业绩都堆在袁杳这边,这么算下来,十六号流水线的超额奖金差不多算作一笔巨款了!
可是话都说出去了,不给不合适……
一想到那么大一笔钱,给个毛头小丫头,穆总的心就疼得直抽抽,只怪自己早上说话不严谨,要是能设置一个上限就好了……
穆岳全程盯着袁杳文雅利落的操作,看都看傻了,完全不能体会他叔叔此刻的心情,见袁杳走过来,忙拉着穆总迎上前殷勤:“小妹妹,我认输了,中午请你吃饭呗!”
袁杳说:“吃饭倒不用,赌注和奖金给我就行。”
穆岳说:“放心,我愿赌服输,不会赖账的,吃饭是我额外要请你。”
“哦?”
袁杳有些意外,从来没有人这么郑重请她吃饭。
略作思索后,她抬眼看穆岳:“吃饭下次吧,我现在有事要回一趟家,可以先把账结了吗?”
“好说”穆岳转向穆总,“二叔,给钱。”
穆总的心在滴血,却被侄子架在火上烤,还焦油!
他无比幽怨地瞪了穆岳一眼,眼珠一转,说:“咳咳,是这样,光脑忘记带了,转账不太方便,要不下午你过来,跟十六号流水线的工友一起结?”
袁杳垂眼:“行吧。”
“那……我送你……”不等穆岳把话说完,袁杳已经跑远了。
砰得一声推开门,袁杳扶着墙顺气。
奶奶猛然见到她,哭皱了眉毛。
“杳儿啊,你爷爷,你爷爷他吃了鱼骨,就睡了过去,一直到现在也没醒过来……”
袁杳看了一眼爷爷,说:“奶奶别怕,没事的,吃了金昏鱼,嗜睡是正常的。”
袁杳又问:“那鱼肉你吃了吗?”
奶奶抹着眼睛,稍微安心,答道:“吃了一点,剩下还有,留给你回来吃。”说完去厨房端出一大碗白花花的鱼肉,放在两碟素菜边。
“鱼刺都挑出来了,你快吃吧。”
袁杳哭笑不得:“奶奶,还剩这么多,你吃了几口呀!”
奶奶说:“我吃了不少,还喝了汤,你长身体,要吃好……”
袁杳有些急:“我不吃这个,快,吃完它,我看着你吃。”
“可……”
“别问了,我能照顾好自己,这个金昏鱼是专门给老人家吃的,你快吃了,吃完我好去上班。”
“……”
奶奶拗不过她态度坚决,只好端起碗吃起来,鱼肉放了一上午,没那么新鲜了,可肉质鲜甜,依然可口。
不一会儿,鱼碗见底,奶奶抬起头,松垮眼皮下一双老人眼变得黑白分明。奶奶对着袁杳一笑,恍然间甚至可以算是顾盼生辉。
袁杳满意的点点头,问:“感觉怎么样?”
奶奶说:“真好吃!”
看着奶奶神采奕奕的样子,袁杳的笑容漫开来:“那就好,等会儿爷爷醒了,你扶他下床走走。”
“走走?”爷爷瘫在床上都两年多了,奶奶有些纳闷。
“是啊,天气好,晒晒太阳。”
袁杳也不做多解释,埋头巴拉完家常便饭,拿下鱼竿和小箱子,出门前又嘱咐奶奶:“我上工去了,可能回来晚,不用给我留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