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阮昧llb

6、第五章 它还有个好

　　“哥，大白天的，人这么多，真能找到？”
　　“我若是狸猫，自然视其他七狸为死敌。但我又不想让它们离开我的视线，正好街对岸有个古坟场，我是愿意在这地方栖身的。”
　　说着，两人走进了柳树林深处。这片柳树林比孟杨设想的要大，此刻只能影影绰绰看到河对岸，已经不大真切了。两人是午后到山塘街的，从山塘街到柳树林，再走到树林深处，两人没感觉走了多久，但不知是树林里光线弱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天色竟然有些暗了。
　　还是吴歌发现了不对劲。吴歌对时间很敏感，这个季节，天色绝对不会暗得这样快，他们也绝没有走了很久。两人蹙眉而立，四周显得更不对劲，方才还影影绰绰的河对岸此刻竟一点也看不见了，四周弥漫着白雾，偌大的树林好像顷刻之间只剩他们脚下的方圆几米。
　　“哥，这雾怎么回事？能吸吧？”吴歌心想我说不能吸你就能憋的住气了？
　　“嗯，没感觉出有问题，不过...”
　　话还没说完，四周的雾里传来奇怪的声音，有男人，有女人，有不男不女的，他们都在说三个字：你来啦。
　　吴歌被声音吵得头疼，转身看孟杨，结果这家伙已经倒下了。吴歌想这样也好，实在不好让人类看见接下来的场面。
　　随后吴歌默念一遍清心咒，闭目凝神，然后取下手腕上的珠串，珠串顷刻间幻化为一把长剑，也是青色的，只不过看不真切，像是半透明的，如果是内行人站在这里就会知道，这是江南水神的兵器的法相，叫斩绿。
　　斩绿一幻化出来。周围恼人的声音瞬间少了不少，吴歌立刻将斩绿插入地底，只听“嗡”的一声，像是无形的剑气向四周斩去，各种声音立刻消失不见。
　　可吴歌也法力不支，滑跪下来，只能靠剑支撑身体。
　　他已经沉睡很久了，在人间法力又受到限制，很难再回到当初法力巅峰时期的状态了。按理说，他不该再管人间事，可因果循环，他见到了果，却没窥探到因。
　　片刻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它在大笑。这不像是人类的声音，倒像是动物成了精，嗓音又尖又呀，难辨雌雄。
　　“你是狸猫。”
　　“嘻嘻嘻嘻，”这次声音不难听了，像是妙龄少女的尖笑“小水神，有眼不识泰山，我叫苏山阴，这都查不出来吗？嘻嘻嘻嘻嘻，主人说的没错，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像一只蝼蚁，嘻嘻嘻嘻嘻......”
　　“你只敢藏在雾里。”
　　“我出来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要见的，不是我。去杭州吧，西湖，有你要见的人。”白雾在少女的笑声中散去，顷刻间，天色也不像方才那样暗，吴歌向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果然又看到了河对岸的山塘街。
　　他得回杭州了，没想到又是杭州，在吴歌的记忆里，他幸福的，悲伤的，无力的，各种情绪的发生，都与杭州有关。
　　......
　　晚上，苏州东园。孟杨从下午一直昏迷到现在，最后还是吴歌开了扇法门，把两人带回东园别墅。
　　孟杨醒的时候，他哥又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看陆寻春留下的电话号码。孟杨差点以为时光倒退了，但他很快清醒了过来，昏迷时发生的事，他都能感知到，只是醒不来。眼下他意识终于清晰了，于是想问吴歌，是不是要马上回杭州。但他突然想到了更重要的事，因为他又从吴歌的眼神里看到了悲伤，更为浓重的悲伤。
　　“哥，我醒了。”
　　“嗯。”吴歌分给他一个淡淡的眼神，
　　“哥，其实我昨天就想说了，既然留了联系方式，为什么不联系他呢？你想联系他的吧？”
　　吴歌被孟杨“哥哥哥”叫的烦，但他问的对，为什么不联系他呢？
　　于是吴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还没来得及买电话。这确实是个很烂的借口，事实上，他们都清楚，吴歌要真想联系陆寻春，又哪需要什么电话，他不敢。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所有事，记得所有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见了面，又该说些什么。说好久不见，我很想你吗？那人也许会把他当成疯子。可眼下就要回杭州了，他又实在想跟那人说一声。
　　就在吴歌跟自己别扭，黯然神伤的时候，孟杨眼疾手快，拿走吴歌手中的电话号码，光速拨了出去，心说：你没有电话，我有啊！
　　就在吴歌反应过来孟杨干了什么的时候，电话已经拨通了。吴歌小神仙耳力甚佳，一下子听见了陆寻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喂，您好。”
　　吴歌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秒，耳膜嗡的一声，他不知所措，却又隐秘的期待着什么。
　　好在有孟杨在，暂时不需要吴歌采取措施。他听孟杨自报家门，说吴歌见陆公子气度不凡，很是想结识一下，于是冒昧地联系他一下。
　　然后，吴歌看见这货把手机递了过来，在他还没组织好语言的时候。
　　其实有那么一秒，吴歌是很感激孟杨的，但更多的，他还是想揍他一顿。他期待着陆寻春会跟他说些什么，没想到第一句是：“吴先生，恕我冒昧，您想联系我为什么用孟先生的手机，您为何，不用自己的手机？”语气是带着笑意的，吴歌太熟悉这个语气了，每次面对这个语气，他就会把一切说出来，他想要的，不好意思开口的，隐秘的，一切。
　　“因为我没有手机。”看，这次也一样，这也算半个真相了。
　　陆寻春又笑，在电话那头。他似乎很爱笑，也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猜到了，我看吴先生超凡脱俗，尤其是手上的珠串，我看不像凡品，手机这东西，与你气质不符，没有也罢。”
　　“嗯。”吴歌看起来更难过了，因为没送出去的礼物，不复往日的神力，和遗忘了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又问“吴先生联系我有什么事？”
　　“无事，明日我和孟杨要回杭州，与陆公子一见如故，想请你喝杯茶。”这也确实是真话，只是有些冒昧了，且不说陆寻春家世显赫，身份高贵，不好约，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熟，他们只是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对陆寻春而言。
　　怎料陆寻春答应的很爽快，“巧了，吴先生家的龙井真不错，我也着实想念，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而且，我也很久没去杭州了，听吴先生提起，正好去看看。我们不如，明天在杭州见”
　　这一晚对吴歌来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他在黑夜中开了一扇法门，带着孟杨回杭州，门的那头是西湖边半山阁。他等着黎明和陆寻春的到来。
　　可是，黎明却没有如约而至。
　　这个季节，七点之前一定天光大亮了，可今天到了九点，天空依然是黑蒙蒙的。杭州的中小学大都停课了，网络上流传着各种猜想，有人说就是大阴天，也有人恐慌，因为想到了科幻片的场景，害怕太阳不会在升起了。
　　天空在常人眼中是黑蒙蒙的，但在吴歌眼中，是有个东西在天上飞，让人想起鲲鹏，足以遮天蔽日，让整个杭州处于黑暗之中。其实它也不是黑的，而是深绿的，它有头有尾，像章鱼，像水母，头朝南，尾朝北。
　　以前吴歌是见过它的，他们斗了很久，它是吴歌恐惧的来源，是吴歌一直存在的根源。
　　后来，吴歌神魂俱灭，它消声灭迹。
　　当时三界的人叫它飞绿，这是个诨名。
　　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千岁引。

作者有话说

　　要开下一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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