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成为反派道侣后》春尘野

150、第一百五十章 少时不可得

　　彻底失去意识前，叶清再次见到了那团白晕，它包裹着楚絮从熔岩中浮出。

　　不知过去多久，叶清睁眼醒来，她正趴在宁暮沉身上，下意识伸手试探宁暮沉的鼻息，还活着，暗暗松了口气。

　　“你没那么重。”宁暮沉睁眼，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叶清，等看够了，才抱着叶清翻了个身，头埋在她的颈窝，闷闷问，“我们死了吗？”

　　软唇擦过肌肤，叶清有些痒，弯了弯嘴角，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天地融为一体，晦暗不清，四周都是雾蒙蒙的样子，不似这世间任何一处地方。

　　从宁暮沉体内冒出来的小黑球挤在二人中间，说话瓮声瓮气：“此处是魔域三层，魔神心脏所在之地，又称混沌界。”

　　旖旎的气氛被小黑球搅得一干二净，叶清和宁暮沉分开，两人起身打量一番，叶清不解：“我们怎会莫名掉入此地。”

　　“不是莫名。”小黑球说，“是因为你身上的梦境石，唯有梦境石能开启通往此界的入口，并且，吾似乎已经找到了吾一直以来苦苦寻觅的那个人。”

　　“所有的真相就藏在那里。”小黑球指向不远处一团灰雾，“梦境石储存了世间所有生灵的记忆，进入后你们也能找回自己的记忆，吾也能想起它究竟是谁。”

　　叶清脸色沉了下去：“如此说来，这些该不会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从我得到梦境石后，你就有意将我引至此地。”

　　听叶清一语道破小心思，原本还故作深沉的小黑球忽地毛发竖立，躲在宁暮沉身后，可怜兮兮地狡辩：“吾绝没有利用你的意思，只是顺路来一趟罢了，更何况，若你想解除体内那道修为禁制，总得先找回丢失的记忆想清楚自己的身份才行。”

　　末了，自以为安全的小黑球又补上一句：“吾也是为你着想。”

　　“你的意思，我还该谢谢你？”叶清气极反笑。

　　小黑球扭扭捏捏：“倒也不必如此客气、”

　　话未说完，它就被宁暮沉捞进掌心，献给了叶清，宁暮沉邀功道：“请随意答谢。”

　　“吾真是白疼你了，你小子重色轻友，呜呜呜呜......”小黑球挣扎着落入叶清双手，但却没遭到预想中的“爆炒栗子”，叶清只平静地抱着它，眼神望向那团灰雾。

　　比起叶清灵的过往，她在日记和那些心有灵犀的习惯中早已推测的大差不差，自她察觉到自己与原主有着微妙的关联后，她便不再相信系统编造的原主为爱自尽的荒诞言论。

　　因此，她更好奇系统，处心积虑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

　　“小白，我可以叫你小白吗？”

　　这是与那名人族少年绑定后，他对它说的第一句话。

　　在此之前，人类习惯称呼它们为系统。

　　身为此星系的高等生灵，它们天生拥有任意穿梭于各位面各星球的多维能力，由于该种族的寿命与星系同等，因此为了种族的延续，它们必须要掌握各位面的走向，防止其脱轨引发连锁反应加速星系毁灭。

　　每到一个位面的关键节点，“系统们”便会选中某一部分人，来调整位面走向。

　　柏水是它选中的第三十二个人类。

　　人类这个种族很是特殊，在数以万计的位面中，有三成以上都诞生出了人族，柏水所在的位面是一个以科技为主导的世界，在那宏大的世界里，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和它一样，在自己的族群里极其普通且不起眼。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柏水在繁重学业的压力下还继续保持着浓度极高的中二病。

　　由于它已经搞砸三十一个位面任务，因此对它不抱希望的组织给它派发了一个入门级任务——帮助其他系统的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倘若连入门级任务它都无法完成，那么它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这个任务说来简单，与出车祸生死徘徊的柏水绑定后，它就带着他马不停蹄前往目标位面，只是途中被卷进一场星际抓捕而耽搁了些时间，等他们抵达朴娑大陆，那位系统同事的宿主正巧被此位面的真神碾成肉泥。

　　而它和它的宿主，自然而然顺位顶替了他们的任务。

　　被迫从小喽啰晋升主角。

　　一想到自己即将步上那场星际抓捕的逃犯后尘，它就悲从中来，没曾想那个它从未看好的少年，竟然反过来安慰它。

　　“我不会让你死的，小白。”少年分明刚目睹了真神杀人的血腥场面，扭头吐了好几回，脸色苍白，瘦小的身躯摇摇欲坠，可他的眼神是如此坚毅，“我会活下去，带你一起活下去，完成任务后和你一同离开这个世界。”

　　因为小白说过，绑定之后他们就是朋友。

　　柏水没有食言，经过一段时间的韬光养晦，他自行悟出了一套修行方法，说来惭愧，小白因自己的地位低微，未曾获得什么能力，也就帮不上什么忙。

　　但柏水说，有它的陪伴，就是最大的助力。

　　彼时的系统还不明白，陪伴对于从小寄人篱下、在亲戚间漂泊游走的柏水而言，是多么可贵的东西。

　　总之，系统就这么安静地陪在柏水身边，看他一步步成长，弑神成神，亲手开创出辉煌的术法时代，打造可容人族栖身的修真界，成为受世人敬仰的后土大帝。

　　那是它统生中完成的第一个任务。

　　以柏水的生命为代价。

　　任务完成后，系统即可脱离目标位面，但它不愿离去，它尝试了无数种办法救活柏水，却都无济于事，仿佛主角死亡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最终，能量消耗殆尽的它和陨落的柏水一起陷入长眠。

　　万年过去，它醒了过来。

　　蓦然发现那个柏水用生命打造的修真界正在走向凋零。

　　柏水正被世人遗忘。

　　它绝不允许。

　　因它跨度以入门级资源完成了超高级难度任务，此次苏醒后，它获得了堪比天道的能力。

　　最初，处理修真界灵气日益枯竭的问题，它采取的手段相当直接，便是加强大乘修士的飞升雷劫强度，让他们渡劫失败，死后肉身散去，灵气自然又重归于大地。

　　不过才百年过去，就有修士察觉出异常，印象最深的是那叶氏先祖叶元英，他刻意压制着修为不去突破，妄想做一只千年王八，但最终还是被它主动招来的雷劫追着劈回天地。

　　原本还有那帝桑族瑶猗，但他被叶元英关入无间妖域，它不好下手，也就作罢。

　　自那以后，朴娑大陆再无成神者。

　　然而，修真界的灵气依旧在不断衰竭，千年来，修士的灵根也在逐代退化，它知道，这是修真界的命运，就像它们系统一族需要修正的位面越来越多，甚至在某些位面，此星系已经不复存在。

　　但修真界于它而言，是远比家园更加重要的存在，那是柏水送它的礼物，是柏水存在过的证明。

　　看着越来越多的修士选择背弃修真界，前往凡界生存，它制定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它要造神。

　　一个平凡少年逆天改命，为维护修真界安宁和平，灭了十恶不赦的魔主和妖主，迎娶名门贵女，最终杀妻证道、飞升成神的传奇故事。

　　它在柏水的房间里看过这本小说，盖在泡面碗上，想来应该很受他的喜欢。

　　这个故事的重要角色太多，因此它筹谋了数百年，助箫崇登上玄虚仙盟盟主之位后，它借箫崇之手打造出一个妖族怪物，又挑起魔族与修真界陆氏纷争，最后，它选中了那个孤立无援却依旧倔强、有着故人之姿的少年楚絮。

　　曾经它没能给柏水的，如今都弥补似得尽数给了楚絮。

　　为了加速楚絮的成神路，它命箫崇打造了魂池，一切准备就绪，楚絮如预想中的成为了无数修道人奉为圭臬的信仰，只待故事走向高潮。

　　却被无意发现真相的叶清灵横插一脚。

　　又是叶氏。

　　为了寻求助力，叶清灵孤身一人潜入魔域，她试图告知莫来时当年陆氏灭门真相，以换取有关魂池的线索——莫来时可通过那六颗给予箫崇的魔晶来感应魂池所在方位。

　　但叶清灵尚未见到莫来时，就被赶来的楚絮拦下。

　　那时叶清灵误以为楚絮也只是系统计划中的牺牲品，轻易相信了他，被他迷晕带回了修真界。

　　此后，便是系统妄图从精神上摧毁叶清灵，篡改她的记忆后，将她的灵魂投入了曾经柏水所在的位面，给予她凄惨悲凉的身世，让她尝尽人间苦楚，然后把她带回楚絮身边。

　　“这个温柔体贴的男人能够满足你想要的任何事物，你要做的，就是嫁给他。”系统如是说。

　　但叶清想要的，早已得到。

　　得益于叶清灵少时与宁暮沉的那场相遇，虽然短暂，虽然许多记忆被删改到只剩与楚絮有关的部分，为了制造叶清灵曾与楚絮爱得轰轰烈烈的假象，系统清洗了除无法掌控的魔域外所有人的记忆，但它终究是留下疏漏。

　　宁暮沉的尾巴随叶清的魂魄去往异世界，在那里，一人一猫互相温暖，并不觉生命愁苦。

　　因此叶清也并不想要从楚絮身上得到什么。

　　如今，记忆失而复得，昔日种种如云烟从心头掠过，叶清看向身旁的男人，少时分别之际，她也曾生出伤感，但深知他们各有使命，必定不会是同路之人，只能劝慰自己释怀。

　　“好巧。”叶清牵起他的手，莞尔一笑，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宁暮沉把她抱进怀中，感受着她的气息她的体温，久久无法言语。

　　心中无比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