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扬州慢。 ...
-
要资助诺敏上学的是她的亲生父母,在她上高中的那一年,他们特意从北京赶来,给了阿爸阿妈几十万块钱,但阿爸阿妈坚决不收。
后来他们一再坚持,双方商量完毕,如果诺敏有考外地的想法,他们一定会支持她的。
诺敏对想去北京上大学,已经分不清是动力还是执念,直到快要高考了,她才确定,自己不过是因为被抛弃而产生了不该有的执念。
她很确定自己,和他们没有相认的必要。
如今退还那笔资助,他们互不相欠。
他们不需要弥补,而她更没有必要与他们再次相认。
抛弃了就是抛弃了。
“真是个拧巴的孩子。”阿妈说,“你不是一直想考北京吗,我和你阿爸支持你的,怎么突然说不考了,你是想回家放羊吗。”
已经回家的诺敏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她一本正义说道:“我还可以再养十几只小羊羔,然后和阿爸上山放羊,其余的时间骑上我的汗血宝马一起在草原驰骋。”
阿妈一噎,“不管如何,你都得把书读完,别人要上大学,你也要上。以后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阿爸会打你的,听到没有!”
诺敏小声嘀咕:“听到了。”
但她还是没有立即返校,现在是十二月末,她和阿妈争取想过完生日在回学校,每年生日都在学校过,今年她想在家过生日。
阿妈表情难得震惊,“你不记得你为了早一年入学,找大队书记把自己11月3号的生日改成1月14号吗。”
“对啊。”诺敏重重点头,天真无邪:“那也没过生日呀。”
她当时就想着过完生日,过春节,过完春节过寒假,然后再返校。
但她知道阿妈和阿爸是不赞成的,于是小心拖着时间。不过她已经保证过了,不会耽误学习的,就算是去学校,这个阶段也还是复习巩固,和她在家没什么区别。
牧区的天气一到冬季,变脸比翻书都快,谁也无法保证过几天会不会有暴风大雪。
让人比较意外的是,南方来的那几个学生,他们红色牧马人似乎坏掉了,那个小胖子非要采景,导致和钟凯文出去兜风的路上车子抛锚在路上,怎么也修不好。
噜噜是碰巧被阿爸接回来的,他向来早出晚归的放羊,羊群里面跟着噜噜。
噜噜说他们本打算明后天就走,现在车子坏在路边,许嘉眠去和牧民借车准备拖回来,估计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听到他们要离开的消息,诺敏无端很是难过,心情一下子仿佛坠入低谷。
她才认识许嘉眠不到一周,只见了俩面,就已经有别样的感情,开始偷偷萌芽。
她这才想起了那天陈小娟别扭又红透了的脸蛋,少女总是对于感情缄口默言,却又表达的淋漓尽致。
噜噜叽叽咕咕的说着胖子和钟凯文之间的分歧,诺敏全无心思在听。
看到阿爸要走,她急匆匆跟上去。
阿爸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接过她抱过来的工具箱,指着她单薄的棉衣,“可别想感冒了再请几天假,你回去顺便给他们多带一些衣服。”
诺敏听后,屁颠颠跑回去穿上自己的羊皮袄,犹豫了一下,她把那部小小的mp3仔细的装到自己的羊皮口袋里。
好可惜啊,还有好多没有听完。
她只顾着听扬州慢了。
许嘉眠借到了车,是一辆三轮车。有工具总比没有工具强,更何况牧民这里有,就已经很不错了。
让诺敏出乎意料的是,许嘉眠开起三轮车游刃有余。阿爸说许嘉眠是草原上的天才,分分钟就学会了。
她挤在三轮车的车兜里,盯着许嘉眠的后脑勺,再次陷入沉默。
许嘉眠戴上阿爸放羊的皮手套,双手搭在车把上,透过后视镜瞅见了缩成一团的小诺敏,咧着嘴笑:“别太靠后,路上颠簸小心翻个跟头掉下去。”
诺敏早就紧紧抓住车身调好位置坐下了,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他的笑刺痛了她的眼,轻轻别过头,问:“你们多会儿走。”
“看情况,最快三五天这样。”
阿爸说:“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吗,人家还要回去念书呢,总不能一直陪你放羊,不顾头不顾尾的。”
仿佛所有的家长提起学习的事情,总是会很容易唠叨几句。阿爸很少会唠叨她,因为她和他养的羊一样,属于放养着长大。
诺敏听着新鲜,心里的阴霾渐渐扫去。
她小声解释:“反正不会耽误考大学的。”
许嘉眠问道,“那你想好考外地还是本地?”
每次见面,他就像十万个为什么。
出奇的,诺敏想到了一个地方,她从来没有的地方,“嘉眠哥,你们南方好考吗。”
她没说扬州,而是很将范围扩大。
许嘉眠听后,沉吟:“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没说要考,”诺敏说,“原来这个问题难为到保送生嘉眠哥了,那我就不提了。”
“哈哈哈。”
许嘉眠嘴角肆意上扬,浑身透着开朗朝气。
“怎么不知道呢,等我给你整理资料。”他墨色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纷飞,脸上还挂着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诺敏心狠狠一颤,瞬间乱了方寸。
“你要加我微信?”
“对,小诺敏。”
阿爸猛地敲她脑袋,让她把学习放在心上,被这么多人关心着,她很幸运。
“是是是,知道了。”
不多时,他们看见那辆在冷风中等待已久的牧马人。同时还有抱团取暖的俩个人,他们坐在车上看起来相处自然,没有噜噜口中说道的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许嘉眠敲着车窗玻璃,冲里面点着下巴,“看来草原上的风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
接着里面的人跳了下来,他们肩膀头子互相碰面,胖子一脸热情,“哎呦呦,关键时刻还是兄弟靠谱。”
“滚。”许嘉眠笑着骂他,然后利索地揭开车前盖,问阿爸这种情况还能开出去吗。
阿爸年轻时在外打过工,后来娶了阿妈就留在了草原上。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略懂皮毛,但更懂现在不是维修汽车的时候,很快就要变天了,他们当前紧急任务,是把它拖回去。
一行人就这样行动起来,所有人从后面去推牧马人的屁股,诺敏从三轮车上跳下来,遭到了胖子的阻拦。因为他觉得她没什么用。
“你可不要小瞧了我。”
诺敏对他说完这句话,和许嘉眠并排站在了一起,双手摩拳,跃跃欲试 。
许嘉眠露出赞赏的表情,提醒她注意滑倒。他并没有和他们一样觉得她力气小就不行,反而在无形中给了她莫大的动力。
她压着自己的嘴角,偷偷去看许嘉眠。
少年全神贯注,臂膀结实有力,文绉绉的外表是她想不到的有劲儿。
八九点钟天色就已经全黑,四周如被黑暗包围。终于,在阿爸的辨别下,他们顺利从黑夜中逃离,看到了阿妈焦急地等在帐篷外。
“感天动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一边祈祷,一边盛上热乎的姜汤。看见诺敏灰扑扑的脸蛋,整个人心就像揪在了一起,“怎么你也跟着去了。”
诺敏说:“我也出了一份力,很厉害吧?”
阿妈说再牛逼的人也得喝下她的姜汤,诺敏捏着鼻子,只能喝下去。
然后她余光悄悄地了眼许嘉眠,他镇定自若,几乎是全都喝光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期待他们偶尔对上频率的聊天话题。
他们走之前,诺敏像他一样,把随身听塞到他的手上,无意中的肢体接触,让她莫名后退了一步。
陈小娟说得对,暗恋上一个连相处都开始小心翼翼了。
许嘉眠问她不需要了吗?
诺敏说,再过几天要返校,怕还不到他手里。
许嘉眠若有所思,然后收了回去。
“好听么,我的歌单。”
他的歌单太过悲伤,诺敏只听了《扬州慢》,如此笑起来阳光的人,究竟为什么会这么伤感。
她很想去问问,但忍住了。
他们清楚,这一别,很难再相见,问了不该问的,只会徒增尴尬和烦恼。
她向他推荐了一首歌,对方饶有兴趣地挑着眉,“不错,有品位。”
胖子路过,听着外放,噗地大笑。
没想到他居然会唱:“蓝蓝的天空……静静的湖水……绿绿的草原……哎耶…”
诺敏脚趾扣地,终于在括噪的声音中问出,“你要是走的话,一定记得告诉我。”
她抬眼观察着许嘉眠的反应,仔细的想要捕捉到他每个表情。
“哦。”怪不得突然像个闷葫芦,原来这丫头是要他听着《天堂》上路啊,许嘉眠摸着下巴,“那遗憾了,我暂时不走。”
诺敏有些激动,和他交换了歌单,她说扬州慢,我听了《扬州慢》。
许嘉眠表情略微僵住,一瞬间眼睛里闪过很复杂的情绪。她读不出来,只觉得好悲伤啊,人怎么可以用眼睛就能表达出这样复杂的情感。
诺敏坐在许嘉翻过她的学习资料的桌子前,前所未有的想多考几分。
她不想去北京了,她想去扬州看柳絮,看大运河,看小桥上的一砖一瓦,还有许嘉眠那双干净善良的眼睛。
阿妈说他是个很好的后生,这辈子会很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