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听雪》苏莞

5、第 5 章

　　“靖姑娘。”有人叩响凝风阁的木门。
　　自那夜她见过萧忆情后，便搬出了绯衣楼，至于“凝风阁”，就是她给这个新居的名字。
　　江湖的血雨腥风到此便停止吧，说她目光短浅也好，说她妇人之仁也好，她的愿望只是那对人中龙凤，于江湖无关。。。
　　“靖姑娘。”问外的呼唤拉回她的思绪，红尘手捧艾草，“今儿是重阳。”
　　茗薇微微颔首致谢，并不言语。
　　红尘状似想开口询问些什么，却终究忍住了，只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她自离开绯衣楼，便也不再去白楼议事。凝风阁偏居一隅，平日人迹罕至，算来，她已有半月未曾露面，更不知萧忆情是如何向众人交代她的事，只从今日红尘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并未多做解释，确也很难解释。
　　今夜清风朗月，然倚床而立之人，心情却未见得如此明朗。
　　聊赖之间，竟拨弄起屋中的一章古琴。她是自小学的琴，只因平日琐事缠身，久未清闲如此，不料再次抚琴，会是此情此景。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和曲低吟，却是一阵心酸。
　　又是重阳佳节，然而无论在哪个时空，她始终独自一人。儿时早已熟稔的诗句，此时更觉深意。
　　茗薇独自伤感，却不知一白衣公子已久驻窗前。“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来人轻道，似叹息，又似劝慰。
　　“月是故乡明”本能的争辩道。
　　闻得此句，听雪楼主不禁失笑。
　　茗薇也颇有些自嘲，自己从来都不是意气用事之人，今日竟是一时任性，与他争辩起来了
　　“楼主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看来今夜是有人思乡、有人思人。
　　蓦地一道银光闪过，听雪楼主指间一紧，反手握住袖中的夕影，却见一道银丝已绕上腕间。
　　茗薇细细诊脉，听雪楼主收紧的瞳孔渐渐放松，瞬间敛起的骇人目光也慢慢消退。
　　暗自观察着听雪楼主的变化，心中苦涩。果然，他是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人的吧。正是如此，才留下了最后的遗憾吧。。。
　　眼光掠过屋内倚叠如山的医书，萧忆情道：“有劳姑娘了，听闻近日的药方皆出于姑娘之手，医术之精湛，连墨大夫都自叹弗如，学医只是幌子吧。”
　　“墨大夫谬赞了，茗薇原是习过医术，然这望闻观切确非我所长，还需向墨大夫多讨教。”
　　该如何说起，她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18岁已是医界的权威。五年内本硕博连读，创造了一个神话。两年前由她主刀的一例脑肿瘤摘除手术的成功，更是震惊了整个医学界。肿瘤离中枢神经太近，稍有不慎，患者便会当场死亡。即使是有着几十年临床经验的老医生，都不敢保证自己的手可以稳到这个地步。国内外专家云集，联合会诊，但无一不是判了死刑，然而年仅16岁的她却缔造了不可能的奇迹。
　　如果说那次的成功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加之幸运女神的垂青，那么在接下来的两年中，大大小小几十次的手术无一例外的成功，已足以向世人宣告她的实力。但若因此认为她仅是一个医学奇才，那就大错特错了。。。
　　“还是要多谢姑娘”，萧忆情轻道，“墨大夫也说我这两日病情似有所好转。”
　　听得他一声声“姑娘”，茗薇不禁失笑，那样的笑声吹散在风中，泛起阵阵凉意。
　　终于，她止了笑，冷声道：“倘若对萧楼主毫无用处，听雪楼哪怕再有闲地，也是容不下我的吧？”
　　这样冷漠的口吻，这样讥诮的眼神，让听雪楼主一度又以为站在他面前的，是那朵骄傲的蔷薇。
　　不过一丈开外，他却无法看清眼前的女子。果然，不能把她当作普通的十八岁少女吧。
　　“萧楼主先别急着言谢，这也只是暂时的，毒瘤深入血脉，不是单靠药力就能清除的。”
　　其实对她来说，这也不算什么疑难杂症，只是要在这种要设备没设备、要药物没药物，有毫无消毒措施的状况下手术，纵然是她也没有把握，她不想用他的命来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