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营业的皇后娘娘》悲欢叙

7、第 7 章 吩咐完

　　吩咐完各种琐碎的事情，钟若拙疲惫地摆摆手，让众人退下，她自己进了内室，看着被一众太医围在床上睁不开眼的明成临喃喃道：“你要是就这么没了，可让这满宫的老幼怎么办啊。”

　　且不说宫里如何，宫外消息灵通的早早便得知了，赵丞相和李太傅大晚上的被急召进宫，没过一会儿就又匆匆离宫，更让人心惊的是，宫门落钥了。

　　京城本就是一潭表面平静的湖水，如今像是一块石头砸了进去，带起了一圈圈的波纹，那波纹底下暗藏了多少波涛汹涌，外人是无法从外面瞧见的。

　　第二天李夏康守在宫门口宣读皇后旨意，言说上承陛下，近日朝中诸事，由丞相和太傅两人共同商议，各部尚书左右辅佐。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臣颤颤巍巍地从轿子里出来，被清晨的风吹得一哆嗦，咳了几声以后才问道：“这封宫封的突然，咳咳，甚至这旨意都是皇后娘娘下的，李公公咳咳，您给我们这些人个准话。”

　　“是啊是啊，这突然封宫，我们这心里也担忧呀。”

　　众位大臣纷纷附和道，李夏康面露难色，明成临这病来的突然，事先什么准备都没有，人直接就昏睡过去，如今宫里宫外所有的事情都寄托在钟若拙一人身上，宫里的宫女太监好管，这宫外的大臣们可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糊弄的。

　　李夏康正为难着，那边赵丞相的车驾到了，众位大臣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拢了过去，李夏康松了口气，对着从轿子里下来赵丞相遥遥一拜，便回宫了，这边赵丞相安抚了众人，又各种好言相劝，才将这些人请到了自己府上。

　　李夏康回了凤仪宫，和钟若拙禀告了宫门口的事，钟若拙扶着额头，哑声道：“没有闹起来就行，剩下的交给丞相和李太傅了。”

　　李夏康瞧着钟若拙眼下的乌青，心中不忍：“娘娘您去歇会吧，这里有奴婢和太医看着。”

　　钟若拙摇摇头：“我怎么也要等他稳定了再说，你去传信给诚王和佑王府里的人，让他们这些日子盯紧了他俩。”

　　李夏康面色一肃：“娘娘是担心……”

　　钟若拙看了眼李夏康：“两者皆有。”

　　她要防着这两人趁乱篡位，也要预备着，哪一日明成临若真的驾崩……如今明成临没有皇子，总不能让他的两个弟弟也出了事。

　　内屋又传来御医们嘈杂的声音：“快，热水，把药拿来，陛下又发热了……”

　　凤仪宫这边乱糟糟的一通，孟画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说拿到宫权是个好事，可这样的情况下，这宫权就是个不带柄的匕首，一不小心反而能把自己割伤。

　　“娘娘，这是得过天花的宫人名册……”

　　“娘娘，永安宫有个宫女发热了……”

　　“娘娘，太后宫里的艾草用完了催人来要了……”

　　孟画晴一个头两个大，此刻很不得在景仁宫安安分分抄经的人是自己，可抱怨归抱怨，却是每件事都要做到。

　　处理了各种事情以后，孟画晴虚弱地瘫在椅子上，瞧着自己的大宫女又抱着一堆册子走来，还是要硬撑着起来继续处理。

　　一整天忙活下来，孟画晴甚至都来不及喝几口水，又听见大宫女在旁边禀告：“如今宫里人心惶惶，许多人在私底下乱嚼口舌，您…”

　　孟画晴没由来地自心底升起一股怒火：“通通杖毙！如今这般时候，不想着老实伺候，像村头老妇一般管不住自己舌头的，通通拉出去乱棍打死！”

　　那宫女见孟画晴起了真火，忙上前安抚，孟画晴却道：“旁处先不管，如今未央宫里，如果再有人乱嚼口舌，便直接处理了，本宫不是皇后，不杀鸡儆猴镇不住这群奴才。”

　　那宫女这才应下，这边孟画晴还没有歇多久，转眼又有一堆册子送了进来。

　　凤仪宫这边，连着四天，明成临反反复复发热，今日反倒是没有发热，御医们也是松了口气：“陛下这是挺过来了，往后几日好好看顾着就是了。”

　　钟若拙闷在胸口的气终于舒了出来，总算露出了笑容：“各位大人都有功，等陛下好全了，各位的赏绝不会少了。”

　　众人连称不敢，寒暄之后，又是各忙各的。

　　钟若拙转过身去，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李夏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忙呼御医来把脉，索性最后只是道钟若拙多日没有合眼，再加上担惊受怕，所以身体熬不住了。

　　李夏康小声道：“娘娘去歇着吧，您总不能把自己累垮了。”

　　知菊也是应和道：“是呀娘娘，您这些日子够辛苦的了，还是休息会吧。”

　　钟若拙点了点头，去了屏风后面的榻上休息，口中还称：“若是有什么岔子，要把我叫……”

　　说着说着没了声音，一瞧是睡了过去。

　　宫里随着明成临的逐渐好转，算是稳定了下来，宫外的形势却是越来越难过，众位大臣一两日还算听从丞相，如今距离封宫已经有四日了，明成临天花的事情已经是瞒不住了的。

　　最先憋不住的不是心怀鬼胎之人，而是那些忠君之臣。

　　“丞相大人，陛下如今在宫里生死未卜，您日日将我们召来丞相府，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赵丞相稳如泰山，下边自有人替他顶回去。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指摘陛下的旨意吗！”

　　“若真是陛下的旨意倒也罢了，那日李公公说的清清楚楚，这封宫的旨意分明是皇后娘娘下的！”

　　“皇后娘娘又如何，如今陛下是什么个情况你我谁都不知，皇后娘娘和陛下夫妻十余载，如今这般特殊的情况，皇后娘娘说的不算，难不成要听你的？”

　　“你这老匹夫！殊不知祸水干政，这是亡国之兆！”

　　“够了！”

　　李太傅从大厅外面走来，一声怒喝，镇住了吵闹的众人。

　　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兵，起先质疑赵丞相的那人，不可置信地指着李太傅：“你！你莫不是要造反！”

　　那队士兵，将整个屋子围了起来，李太傅绕过那大臣，对着赵丞相作揖：“三百兵马已经将丞相府围得水泄不通。”

　　赵丞相点点头，这才转头对着满屋子的大臣们说道：“如今，宫里什么情况，老夫也可以告诉诸位了，四天前，陛下在夜里突然发热，御医们确定是天花，陛下自发热后便一直昏睡，所以皇后娘娘急召我二人入宫，将朝政和自己的私兵虎符交于我二人……”

　　解释了许久，赵丞相见下面的人没有谁还敢质疑的，满意道：“娘娘今日传了消息来，陛下已经一夜未曾发热了，御医也说道陛下也是安全了，只消修养几日便可。”

　　“这几日，就请各位大臣，在老夫府邸做客了。”

　　宫外的一小场骚乱就这么消弭于无形，至于各人心里想的都是什么，钟若拙现在也无暇顾及了。

　　过了半天，明成临终于清醒了过来，得知宫内宫外都还算无事发生，又瞧着钟若拙眼下的乌青，半是欣慰半是心疼：“辛苦梓潼了。”

　　如今明成临彻底醒来，那跟崩在钟若拙心里的弦也总算是松了下来，她好像在一瞬间就重新变成了那个端庄稳重的皇后。

　　“陛下无事便好，您可要快些好起来，满朝的文武大臣可都盼着您呢……”

　　明成临醒来，宫里宫外的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在确定了宫里没有传开天花以后，解除封宫的旨意也终于下达，所有的事情渐渐地恢复到了正轨上，在修养了许久以后，明成临也重新出现在了众位大臣面前。

　　钟若拙也是许久未曾给太后请安，刚踏进宫中，就听见一阵阵欢声笑语。

　　千书还不会说话，瞧着宫女太监们堆雪人只知道咯咯的笑，太后见她来了，招呼乳娘把公主抱回屋子里去。

　　两人进了屋子里，千书见到钟若拙便伸出手啊啊地要她抱。

　　太后见她如此，笑道：“这丫头，你半个月没来，她在本宫这玩的开心着，如今你一来，只顾着要你，可真真是个小白眼狼，白吃了本宫这么多的食。”

　　千书也听不懂，只知道对着张太后笑，笑得口水流了满身。

　　和千书依偎了会儿，瞧着她累了的样子，就让乳母带下去休息，千书离开后，太后夸赞钟若拙道：“这次的事出的突然，皇后做的很棒。”

　　钟若拙听张太后的语气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却也没有明白哪里惹了她，只能低头应是。

　　张太后瞧了她一眼，道：“本宫听说，皇后为了防止大臣们生异心，动了自己的私兵，可有此事？”

　　钟若拙点头：“是有此事，可是儿臣做的不对？”

　　本朝皇后本就有五百私兵，事从权急，钟若拙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太后叹道：“你是没有做错，可你是否曾想过，这兵是你主动调动，而非丞相和太傅提出，后宫干政，你让前朝那些大臣如何想，你又让皇帝如何想？”

　　此刻朝堂之上，一封参奏摆在了明成临的面前。

　　参当朝皇后独断专行，擅动兵马，干预朝政。

　　六安候脸色铁青，这就差直指他钟家意图染指皇位了。

　　底下跪了一群人，一半是参奏的，一半是赞扬钟若拙有功的，明成临所有情绪都收敛进了眼底，没人明白这个年轻的帝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沉寂了许久，明成临才开口：“赵立询，你说，皇后究竟是功是过。”

　　赵丞相扫过六安候一眼，答道：“皇后娘娘身为国母，在陛下身染天花之时，及时封宫，使得此次天花没有扩散，自然是功，然，干预朝政私自调动兵马确实是大罪，但到底是事从权急，皇后娘娘一个深宫妇人，考虑不周也是有的，如此功过相抵，臣觉得倒也不必追究了。”

　　明成临看向底下跪着的众人：“朕觉得丞相说的不错，诸位呢。”

　　皇帝如此开口，还有谁敢反对呢，于是这次的事情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