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生物》一川梅雨

5、叙述1.家 我说，我俩

　　雨，数不清的雨丝从极深沉的天幕降临；伞，大大小小的伞盖撑在半空。此身，如同枯木，腐朽不堪，应该教人砍倒：躯壳沉没于古老大地，灵魂腐烂于亘古苍穹。
　　你说，我应该行经何处。
　　好多人，打着伞来送别。
　　好长的一条街，湿润的水汽是雾，是另外一个梦境，另一种可能性。

　　所以，故事都是这样展开的。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还有一个小和尚，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是——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
　　“好啦！别讲了，都听了好多遍了。你能不能换个新的讲。”
　　“这个故事难道不有趣吗？”
　　“得了吧，走吧，今天去哪里？”
　　我的记忆之岛告诉我，我们后来哪里都没有去成，只是赖在一个叫“家”的地方，房屋的巢穴，巢穴的房屋，仿佛埋在地底——我们睡在巢穴里，秋收冬藏。
　　我想记起那个人的姓名，但梦境过于模糊与幽远，连在其中行走都如履薄冰。更别提在其中搜寻。

　　秋收冬藏。冬阳初升的时候，我仿佛听见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今天我会奔波哪一座城市，路过哪一个垭口，把记忆诉说，回旋的时空。你在星星那头，用你的眼，望着我。
　　你问我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我搬回了家乡的小城，守着一个不大的杂货店。夜里关上灯，玻璃橱窗外，全是夜暗。没有打算谈恋爱，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以这种形式再次遇见你。
　　好长好长的街，人影却很散乱。“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那年我俩坐着绿皮火车。晴天雨天。
　　火车“嘟嘟嘟”，驶向一座未知的城市。陌生的城市啊，只有一处小小的角落，供我俩容身。
　　那个角落，叫“家”。
　　家在牛栏西复西。
　　你的发梢，你的鬓角，你的脸庞，是切片化的你，是回忆影象中被定格的你。你浅浅的皱纹，长出了微笑。我喜欢你的怀抱，你温暖的体温，可以供应我内心冰封却欲解冻的河塘。
　　我们换过好多次家，也生活过不同的地方。
　　经纬度迁移，时光队伍一只只跟上来。

　　你说，我们要读书，于是去报考了夜校。
　　学校离出租屋远，回到家，往往已是凌晨，蟋蟀的吱鸣杂在夜的呼吸里。有时我真的好想放弃，但又真的走了过去，和你。
　　你说，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这世上啊，就没有辩不完的是非真假，让我白天工作不要操那么多心啦，作为大老板的你都没想管。
　　其实我知道，你也根本管不过来，你只是一个人世间里平凡的人，从千里外的乡野来到这座城，点亮家的灯火。
　　我也愿意为你多做些。譬如提醒你及时吃饭，替你应付永无止息的乱七八糟。
　　世界逐步走向熵增，混乱无序的未来是常态。
　　而你和我说，阿乖，我们要一直一直好。
　　我说，好。
　　我说，我俩要生活在一个叫家的地方。
　　一个有序的，可以阐述的地点，和时间。
　　一个可以供往后回忆的地方。
　　一段拥有过的时光。

　　而雨季里，全身淋湿，哪里才是家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