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兰帝妃》沈未桉

2、第2章

　　三日后，凌瑶已恢复大半，素日的一股凛然气场又在她身上重现。
　　苏沚三日未踏入这殿院，再来时只见这婀娜多姿的少女站在院中已枯萎许久的树下，望着满天飞雪，眼神里的哀怨被平静和冷淡深埋，好似一位老者在喟叹这世间。他看的有些痴，不明白这少女为何如此深沉。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安静的等我三日，”苏沚走到她身后，静静说到“毕竟他差点杀了令郎。”
　　凌瑶这才反应到有人走到跟前了，“迟早会还回来的，倒是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苏沚拿出一个锦盒，道：“看看吧，专门给你准备的。”
　　凌瑶将信将疑的借过锦盒，里面是一幅人皮面具，精致的五官相比凌瑶，多了几分妖艳，“这是珍凤阁的手艺。”
　　“皇后好眼力。”苏沚道，“这珍凤阁的人皮面具千金难求，这三日我也是托了人才求得，一般人不会发现，只是戴上了便难以取下。”
　　“无妨。”凌瑶愣了片刻，有些诧异，她只在宫中听闻珍凤阁富可敌国，给世家贵族搭线黑市买卖，这珍凤阁阁主，苏皇室都得罪不起，大皇子藏的至深，在苏皇室这么多年忍辱负重，背后还有如此势力，她倒是对大皇子有了几分信心。
　　随之，凌瑶拿起面具，“找人，替我带上。”
　　苏沚挥手，在殿前的几位侍女上前，接过面具，微微鞠躬向凌瑶道：“皇后随我们来。”
　　凌瑶撇过苏沚轻笑的嘴角，随她们走入偏殿，偏殿内早以准备好，剪刀，针线，清水，纱布......
　　凌瑶皱眉，此时她才明白苏沚为何说难以取下，侍女示意她躺下，她便一声不响的躺下了，针线整整在她额头，脸颊甚至脖颈穿梭两个时辰，染血的纱布一片一片换下，她痛的咬紧牙关，脑海里全是自己那满身伤痕，在雪地里冰冷躺着的孩儿，多痛她也要忍。
　　“皇后，可以了。”侍女的声音淡淡传来，凌瑶立马起身拿起铜镜，明明满脸的灼痛，镜子里的脸却丝毫没有血迹，那痛感像是假的一般。
　　“这针线是我们珍凤阁的缝皮线，不会留痕，缝上了更不会有血迹”侍女像是知道她在疑惑什么，便解释到“往后每逢辰时，缝线就会让你灼痛，殿下会给你药物，按时服用。”
　　凌瑶轻轻触碰着自己脸上陌生的皮囊，道“去见你们殿下。”
　　苏沚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看到凌瑶戴着一幅妖艳的面具，眼神却还是那么冰冷，暗暗叹气，她一身傲骨如何在苏皇室待下去？
　　“大皇子尽管安排便是，”凌瑶似是看出了他眼神里的不确信，“成与不成，我都不会坏了大皇子的计划。”
　　苏沚轻笑：“你多虑了。”
　　身后的侍女前来禀道：“殿下，准备好了，您可以安排入宫了。”
　　苏沚玩弄着手中的折扇，深思良久，道：“竺宇，你随她一起进宫。”
　　“是，殿下。”侍女应道。
　　话音落，凌瑶眉头紧皱，大皇子摆明了是在她身边安插眼线，细想后她觉得倒也无所谓，很多事情她不好自己出面，正是需要一个用得上的人。
　　想到此，凌瑶便不再多说，默许了苏沚的安排。
　　门外马车早已备好，凌瑶跟着侍女竺宇上了车，这些车看着是普通商贾的马车，内饰却不输皇家，安置着西域蚕丝软榻，內帘花纹金丝玉秀，凌瑶细嗅榻上暖炉中烧得的一壶茶水，与她在苏皇室中品的皇族金盏茶不相上下，玉壶上的雕刻倒是瞧不出什么来路。
　　“这是殿下托珍凤阁安排的马车。”竺宇看出凌瑶盯着那玉壶在细琢磨。
　　“你是珍凤阁的人，为何皇室的人如此上心？”凌瑶试探道。
　　“殿下不止是苏皇室的大皇子。”
　　凌瑶看竺宇对苏沚如此毕恭毕敬，便对先前自己对苏沚和珍凤阁关系匪浅的猜测多了几分肯定。
　　一路上，凌瑶仔细回想自己被赶出苏皇室的种种细节，从小她只听人常言凤凰血脉何等尊贵，可当自己有身孕后，宫里便传起凤凰血脉祸及苏氏，一开始凌瑶不以为然，没有与苏烨多加解释什么，全当朝中有妒人之心者乱播谣言，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临产时正是虚弱，竟有人买通巫师上禀苏烨天现异象，应当趁此灭凤凰，许苏氏万年太平。
　　苏烨本性昏庸，看不惯枕边这与他平起平坐的女人，他早就想夺取凌瑶在这朝中的势力，奈何他就是不如一届女流，论功名利，他与凌瑶差点不是一星半点，在权利的诱惑下，他命人潜入凌瑶生产的偏殿，迷晕了产婆，掠走了奄奄一息的凌瑶。
　　凌瑶是从被人掠走的时候被灌了药昏迷的，迷迷糊糊中她只觉得自己身上撕心裂肺的痛，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小腹在被人用利剑刺穿，来回交割，然后自己的孩子被人硬生生的从腹中刨出，弃在雪灵山上。
　　凌瑶眼神犀利，她回宫后第一件事，便是找出这传播谣言之人了，这人心思缜密，极好的利用了苏烨的心头难。而害了她能得好处的，只有觊觎皇后位的世家，以及她灵族的灭族仇人，所以无论如何，她必须把那个人从苏皇室中揪出来。
　　“竺宇，我们何时能到？”凌瑶问道。
　　竺宇掀开车帘朝外看去，道：“前面就是皇城门了，宫中正举选妃，近日里里外外的名门望族都正汇集皇都，我们随国师安排便是。”
　　马车渐渐驶入皇都，凌瑶听车外逐渐有了市集热闹声，缓缓掀起车帘，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皇都的市集，十九年来她一直身处宫中从未离开过宫门半步，就连出嫁都是从太后的殿中接驾，看着这热闹的皇都一排排商车上摆的稀罕物，她心中还是有些悸动。
　　竺宇看她满眼稀奇的眼神，不禁在心中暗嘲：到底还是个小娃娃。
　　马车停在了一间茶楼前，凌瑶下车望去，茶楼有六层高，楼前挂着“锦尚坊”三个大大的牌字，好不气派。
　　“随我进去。”竺宇道。
　　凌瑶紧紧跟上她的步伐，店里小厮见到竺宇连忙上前相迎：“姑娘，公子在楼上等候多时了”
　　“带我们上去。”竺宇对那小厮吩咐道。
　　一行人直接上了六楼，是这茶楼相迎宫中贵人或是世家名门准备的阁间，小厮带她们到了最里的阁间，推开门，一个熟悉的人映入凌瑶眼帘，那人气度不凡，墨发披肩，一身白衣衬得肃静，长着一副能迷倒这皇都万千女娘的容貌。
　　“国师。”凌瑶一眼便认出了他，虽只与这国师见过一两次面，但他那细则倾城的容貌她过目不忘，气场丝毫不输苏沚。
　　“小皇后，久违了。”国师道，“这四下皆是自己人，不必生疏，叫我陆卿延便是。”
　　凌瑶不语，顷刻，道：“卿延公子如何安排?”
　　“你直接随我入宫便是，苏烨那边我亲自去禀。”陆卿延放下手中玉杯，看向凌瑶：“坐吧，在茶楼里的吃食可不比宫里差。”
　　凌瑶这才看到那玉杯，与马车上的异曲同工，便猜到这茶楼背后定是珍凤阁。
　　她不再多话，下座在陆卿延对侧，小厮见状慌忙与她加杯添茶，还不忘吩咐阁外等着此后的女厮去拿点心。
　　凌瑶倒也不急，细细的品这锦尚坊的茶，清淡雅口，毫无苦涩，是难得的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