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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身份 只是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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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侯府
“我说,明照啊,有什么话不能在我家中说的?又能喝酒赏雪,岂不美哉?”
裴煜大步撵上李明照,折扇唰唰打开,笑得好比春风得意:
“你看你们这侯府光秃秃一片,连朵花都没有,枯燥乏味。”
李明照目不斜视,推门进了书房:
“哼,你妹妹的做的事,别说你不知道。要真在你家说,只怕没等我出你家大门,就已经传到裴煊那儿。”
“那你还当着谢三姑娘说我妹妹的坏话,心思深沉呐,分明故意为之,非君子所为。”
裴煜理好衣袍端正坐下,自己倒了茶一饮而尽:
“啧,也是,堂堂长安侯府小厮二十来人,婢女也就厨房几位大娘,连个听墙角的人都没有。”
裴煜把玩着宫中御赐黝黑建盏,收敛懒散性子:
“说吧,好端端为何要认个妹妹?居然能让你借着宜欢公主的由头认下,你又不是不知道宫中那位!”
两人四目相对,李明照半分不退让,眉眼淬着寒冰:
“宫中那位怎么了?我母亲被他逼死东陵台,如今才过了多久便是提也不能提?
“先论君臣后谈姐弟,他先弑杀先帝篡位夺权,后谋杀亲姐赶尽杀绝。十六年了,盛京沉沦陷落在虚无的繁华中,所以人都忘了那场宫变。难道连你也忘了永安伯夫人怎么去的吗?
“裴煜,你是扮花天酒地不学无术的浪子久了,已经忘了仇恨甘心作他李恂邺忠臣?”
李明照字字扎在裴煜心上,裴煜沉默良久顶着李明照杀人的视线,扔开建盏正色道:
“血海深仇,我自不敢忘。可天下即使是虚无的安定,也已经十六年了,当年常伴女帝身侧相辅相佐的臣子或血溅金銮殿、或抄家下诏狱、又或退居江湖隐,死的死,老的老,寒门绝尽;望族除却黎家,谁敢赌上合族老小的命!
“李明照,你倒是被他赐国姓李,不得不跟守表忠心,毕竟是长安侯的独子;裴煊近些年在京中贵女中声名鹊起,为皇室倒也揽了些颜面;至于我?”
裴煜无奈摸出扇子:“我家可还是有个伯叔,不得装的没心没肺又纨绔些!再说了,你和裴煊一个占个忠心耿耿,一个占皇家颜面。你倒是说把我往哪儿搁?”
李明照脸色明显舒缓:“裴世子巧言善变,在下甘败下风。”
裴煜合上扇,翻了个大白眼:“休想再引开话题!谢三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李明照递到唇边的茶水一顿,被戳破心思也不慌张,大大方方承认了:
“我不是说得够清楚了吗?予儿俏似我儿时妹妹。”
裴煜一脸嫌弃,没好气道:“你自小呆在盛京,我还不知道你,李明照还不说实话!”
李明照放下手中建盏,神色淡淡:“建安四年春,江南霍家老宅,结识了位邻家的小妹妹。”
啪,裴煜手中扇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淡然的李明照。
“疯了疯了,李明照!是‘貌似’还是‘本是’,我记得霍家老宅旁便是……这事你还跟谁说过?”
裴煜在屋中反复踱步,最后揪着李明照领子焦急问道。
“貌似,”两人四目相对,李明照冷静道,“我是五月在回京城的船上见到予儿的,六月的时候江南案已经结束了。此事只有我和予儿知道,你没必要太担心。”
裴煜没松懈,盯着李明照道:“所以说,十四年来你一直暗中和谢三姑娘有来往,是吗?”
“我照顾我的妹妹,裴世子有什么不满吗?”李明照皱起了眉,“裴煜你别忘了,予儿可是谢仲翎过了明路江南琴妓之女,你可以信不过我,但是谢仲翎办事你总该放心吧?”
“我不信你个屁!”裴煜憋了一口气,“谢仲翎什么人,他更易被怀疑。女帝……
“唉,罢了,也难怪谢三姑娘平日不爱出门,看着眼生得很。反正她也是庶女,不起眼。”
裴煜自顾自把自己说服了。
裴煜火气难消,倒了杯茶饮尽:“所以你就藏着掖着,不告诉我?”
裴煜被瞥了一眼,自觉理亏换了别的问:
“那这十四年谢三姑娘不爱出门,那你俩怎么见面的?谢家可是有当年女帝御赐的侍卫,你也不怕被逮住?”
“我偶尔晚间得空,会去陪陪予儿,只在予儿屋里待会儿,哪儿也不去。侍卫现在还用得上吗?”
李明照乜了裴煜一眼。
“啧啧啧,”裴煜开始摇扇子,又笑得神秘,
“待人屋里,李明照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梁上君子采花贼行径,可耻啊可耻,非君子所为。李明照你可真丢盛京双玉的名声,我裴煜今日要与你割地为席。”
裴煜作势便要离去。
“哥哥陪陪妹妹怎么了?我从来把予儿当妹妹,言行举止从未有过逾矩。”
李明照把建盏掷在桌上,发出清脆磕碰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过着急了,冷静转移话题:
“倒是谁愿意有个盛京双玉的名头,问过我本人没有?你妹妹可真是来事。”
裴煜戏谑看着李明照,仿佛看透了李明照:
“是啊,我妹可会做人了。不出一日,全盛京都知道你李明照认谢家庶女为妹,届时全盛京贵女都以为长安世子倾慕人姑娘,羞于说出口。只能借着认下妹妹为由,亲近人家姑娘。”
咔擦嚓,李明照手里上好的建盏瞬间四分五裂落在桌面上,李明照越听越脸上欲染上几分绯色。
裴煜不紧不慢再补上一刀:
“这方面你倒是和舍妹不谋而合,交给舍妹处理多好……”
“啪——”李明照一掌打碎上好的方桌,拎起裴煜的衣襟,眉宇间写满了愠怒:
“裴煜!管好你妹,若是我听到此类传言,可别怪我不客气!”
“可……覆水难收啊。”
裴煜见玩大了,真把李明照惹急了,呐呐道。
李明照强压下怒意,自儿时母亲亡故后,他一向有意收敛自己的脾气,今日却破功了。
“要是影响了予儿清誉,怎么办?”李明照放开裴煜,没好气道,乜了裴煜一眼。
今日破功,都怪裴煜!
“既然这样,那你便娶了谢三姑娘呗!自家妹妹,你从小照顾也……”
知根知底。
四个字淹没在裴煜喉中,裴煜被李明照剜了眼,没说话。裴煜一向浪迹花楼,混话说惯了,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也闭口不言。
两人静默良久,对峙无声。
雪花片片从窗槅飘钻进来,落在茶水间很快没了踪迹。
“元宵佳节,明照,裴煊的宴会实在无聊。陪我去云燕楼喝酒怎么样?听云雀姑娘弹曲,看云落美人献舞,岂不美哉?”
裴煜率先打破沉默,李明照却绕到书架旁抽了本书翻阅,头也不抬。
李明照一闪而过谢予晴在永安伯府好奇疑惑又夹杂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哥哥,你真的会去逛花楼吗?
李明照心里有些烦躁,虽然盛京子弟大多逛花楼,他……在其中逛逛,也算不得什么。毕竟他也只是被裴煜拉去听听曲,赏赏舞罢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何在予儿哪儿总觉得有些心虚?
李明照烦躁不已,难不成自己怕教坏了予儿,所以才……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他才面对予儿心虚,毕竟他是予儿的兄长,总该以身作则。以后的花楼都不去了。
李明照手中的书被裴煜强制抽走,又听得裴煜问了一声。
“不去,以后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能把予儿教坏了。”
李明照夺回了书道。
“哈?”裴煜手中扇子一停,“李明照,你吃错药了吧?你去花楼关教坏谢三姑娘何事?这牛头不对马嘴的!”
“你今天不说出个正经由头,我可不客气了!”
裴煜纳闷了。
李明照搁下了书,脑海浮现谢予晴清丽的面容,真要有什么事的话……
以前孤男寡女时,他没有缘由在元宵佳节陪予儿上街看花灯游街。于是每次元宵佳节,谢予晴总是等到他挣脱裴煜,从云燕楼归来。
然后他二人总是夜晚共赏远处袅袅升起转瞬即逝绚丽灿烂的烟花,喝着花酿酒和花糕点心。
李明照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回神却被裴煜一脸戏谑道:
“是想约那位美人去赏花灯游街,去奈何桥许愿啊?”
李明照没好气乜了裴煜一眼:
“想什么呢!总算有个由头,可以约予儿出门,我自然要带予儿去看花灯游街了。”
裴煜一脸不信和揶揄,李明照忽然心里烦躁起来。
“裴煜,每年都去花楼听曲看舞,你还没听腻啊?我可是陪你都听腻了。今年元宵佳节我有妹妹要陪,你要不也把谢二姑娘邀去看花灯?”
肉眼可见,裴煜笑容僵住了,脸色微沉。
“哦,明年谢二姑娘便要及笈了,说不定闫公子会邀谢二姑娘共赏元宵佳节。”
李明照漫不经心继续道。
裴煜脸都拉下了,随即皮笑肉不笑:
“李明照,你狠啊,给本世子等着看好了!”
李明照稳握胜券,毫不在意微笑:“我等着。”
裴煜甩袖出了长安侯府,径直往谢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