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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金雷通黑骨 神龙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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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脊的黑气像化不开的浓墨,泼洒在连绵十里的龙骨间,每一缕都裹着蚀骨的死寂。
云浮正对着龙尾那截最粗壮的骨骼凝神探查,忽感身后传来轻微的灵力波动,转身便见丹瑰同一道青衫身影赶回。
看清来人面容时,云浮微怔——竟是洛西楼。去年危楼一别,只当是萍水相逢,没想到会在此处再见。
他带着几分意外:“洛先生?怎么是你?”
青衫人轻笑:“流云小兄弟,别来无恙。在下受南岭仙长所托,特来相助净化神龙脊。
云浮眉头微蹙。南岭师叔交友遍四海,托人相助不稀奇,可洛西楼的出现总让他觉得有些微妙。
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只得暂且按下疑虑,颔首道:“有劳洛先生。”
丹瑰指尖仍捻着片从龙骨缝隙里拾起的枯灰。灰末在她掌心化作一缕青烟,带着陈年腐肉的腥气——那是神龙死后,被贪婪修士分食血肉后残留的余味,藏在骨缝里,与黑气纠缠了百年。
云浮似是想起什么,看向丹瑰:“逃走的那些刺客,你如何处置了?”
丹瑰垂眸踢了踢脚边的碎石,语气听不出情绪:“没追上。那些人熟悉地形,只怕早就跑远了,出去乱说话也未可知。”
“那倒未必。”洛西楼忽然开口,折扇“咔嗒”一声展开,遮住半张脸,一双盲目似笑非笑,“神龙脊的迷瘴最是厉害,岔路比人心还复杂。也许他们在里面迷了路,永远也出不去了呢?”
丹瑰打断:“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她抬手指向龙骨,“还是先想想怎么让这死物活过来——依我看,死气最惧三样:天有雷霆,地生草木,人存灵智。神龙死后,血肉成泥,灵气断绝,连风都绕着走,早成了负循环。要破局,就得把这三样生气拧成一股绳。”
洛西楼折扇轻敲掌心:“这倒有理。地气先动?”
“自然。”丹瑰蹲下身,指尖在龙尾根部的岩石上划过,留下淡金色的灵力纹路,“灵虚仙草要种在龙骨最底端,那里藏着神龙最后的生机。但这草娇贵,得用冰晶镇根,日夜以灵力护着,稍有差池就会枯败。”
她接过云浮递来的寒冰玉盒,盒中灵虚仙草的幼苗裹着层薄冰,叶片上还凝着细碎的霜花,“我以身躯运转灵力不息护它三日,云浮你用清心诀稳住周围灵气,洛先生……”她看向洛西楼,“就劳你守在外围,别让游荡的邪祟靠近。”
第一夜的子时最是难熬。黑气像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疯了似的往仙草扎根的地方涌。
丹瑰盘膝坐在岩石上,双手按在草叶两侧,将自身灵力化作暖流淌入草根——这无异于与死神拔河,每分每秒都有黑气顺着灵力反噬入体。
她腕间的经脉隐隐作痛,却咬着牙不肯松劲,余光瞥见云浮与洛西楼分立两侧,前者指尖凝结出淡青色的清心诀光晕,后者折扇轻挥,将靠近的邪祟尽数扫开,才稍稍定了定神。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仙草的根须终于刺破岩石,扎进了龙骨的缝隙里。
丹瑰望着那抹新生的绿意,忽然笑了——原来破局的关键,从不是驱散死气,而是让生气在绝境里,硬生生扎下根来。
天光大亮时,丹瑰才缓缓收了灵力,指尖离开仙草的刹那,腕间被黑气侵蚀的地方已泛起淡淡的红痕。
洛西楼不知何时走到了龙骨中段,正用折扇轻敲着一根粗壮的肋骨,那骨头被敲得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空荡的胸腔里还藏着未散的余息。他皱眉:“这龙骨比想象中更沉,光靠这些灵草的一点地气根本不够滋养。”
丹瑰已心有筹谋:“得借天雷之力。”她抬眼望向天际,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剑,“世界哪儿有比天雷更能代表天之气的呢?”
云浮问:“天如何听我等御使?”
丹瑰道:“劫雷。三人同引,分三点注入——龙首聚灵,龙尾承气,龙身主脉我来守。”
洛西楼起先深觉离谱,可是细思良久发现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三个人要同时渡劫,只能先修到破境边缘的人强行压制修为等待后来者,稍有不慎便会灵力相冲,轻则走火入魔,重则……”
“重则粉身碎骨。”丹瑰打断他,语气却异常平静,“可若不试,我只能和龙骨永远沉在死气里。”
丹瑰直言:“这本是我个人的事情,得二位兄长相助,我已经十分感激。我知此法对先破境者有很大损耗。我虽驽钝,也愿意先修于二位,待境界巅峰压制修为,再请二位修炼。”
洛西楼笑,“我修炼多年,难道还怕一场雷劫?龙首便交给我。”
云浮想起半年前盟誓石下,丹瑰也是这样,明明周身缠着化不开的戾气,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点头:“好,我守龙尾。”
接下来的三日,三人各自在选定的位置闭关。
丹瑰选了龙身最弯的一处拱骨下,那里黑气最浓,却也是龙骨主脉汇聚之地。
她盘腿坐下时,故意将灵力散了些出去,引得周围的黑气如群蚁附膻般涌来——她要借这些死气淬炼经脉,等引雷时才能承受更烈的雷霆之力。
闭上眼的瞬间,幻觉又缠了上来。这次不再是童年被弃的雪夜,也不是门派里孤立的冷遇,而是化作无数张陌生的脸,那些人举着剑,骂她是“凡胎杂种”“玷污仙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
丹瑰不由有些想笑。天下识君的恶名却配着如此低微的境界,别人杀她比杀蚂蚁还简单。
所以要保住这条命,她越要站得高些。
她对着黑暗低语,灵力陡然暴涨,将涌来的黑气尽数吸入体内,“等这龙骨腾空,天雷涤荡了死气,我总要告诉世人,我不会被盟誓石压垮,死在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闭关的第一夜,黑气便如附骨之疽般钻进丹瑰的经脉。她咬紧牙关运转无垢之体,任由那些带着腥腐气的死气在血管里冲撞——痛,却也清醒。
每一次撕裂般的灼痛过后,经脉壁上都会凝起一层淡金色的薄茧,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雷霆锻造铠甲。
第三日清晨,龙身拱骨下忽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云浮与洛西楼同时睁眼望去,只见丹瑰周身的黑气已被尽数逼出,在她身周凝成一道黑色的气旋,而她本人却双目紧闭,眉心一点朱砂痣般的灵光突突跳动,显然已是破境边缘。
“她竟先成了?”云浮讶异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强行压制修为等待他人,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里添水,稍有不慎便会灵力反噬。
丹瑰缓缓睁眼时,额上已布满冷汗。她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体内灵力如奔涌的江河,撞得经脉阵阵发痛。
“守住……”她低声自语,指尖掐了个敛息诀,硬生生将那股即将冲破天灵盖的力量压回丹田。
这一压,喉间顿时涌上腥甜,她侧头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身下的龙骨,那血珠落在骨缝里,竟滋滋地冒着白烟。
“丹瑰!”云浮欲上前,却被洛西楼阻拦。
“别碰她,”洛西楼凝重,“此刻她体内灵力最乱,旁人一碰便是祸事。”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镇灵玉,屈指一弹,玉坠落在丹瑰身前,“借玉稳住气息,撑住。”
丹瑰抓起镇灵玉按在丹田,玉石的凉意稍稍缓解了体内的灼痛,却挡不住灵力回流的后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被强行压制的力量正顺着经脉往回冲,所过之处,前几日刚淬炼好的薄茧寸寸碎裂。
幻觉又缠了上来,这次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那些目光里有贪婪,有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撑不住了?”一个嘲讽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丹瑰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望着龙首方向,洛西楼正盘膝闭目,周身剑气若隐若现;再看龙尾,云浮的清心诀已练至深处,淡青色的灵力如护罩般裹住仙草。他们都在拼,她怎能先垮?
“天之气……”她忽然低念,抬手咬破指尖,将血珠点在眉心那点灵光上,“我以血为引,先锁灵力,待雷至,再同破!”
血珠渗入灵光的刹那,体内翻涌的灵力竟真的被暂时锁住,只是那锁像是用蛛丝拧成的,随时都可能崩断。
又过了两个时辰,龙首处终于爆发出剑气冲霄,洛西楼睁眼时,眼底寒光乍现,显然也已达破境边缘。
他感应到丹瑰处的镇灵玉已被灵力灼得发烫,不由挑眉:“还撑得住?”
丹瑰扯出个苍白的笑:“洛先生再慢些,我可就要……”话未说完,龙尾处忽然绿光暴涨,云浮的声音带着灵力震荡传来:“我也成了!”
三股气息在龙骨上空交汇的瞬间,天际骤然暗沉。
墨色云层里滚过紫金色的电光,雷声如战鼓般擂动——那不是寻常的雷,是三人同引的劫雷,是丹瑰口中最烈的“天之气”。
“来了!”丹瑰猛地撤去血锁,体内被压制的灵力轰然爆发,与另外两道气息拧成一股绳,直直冲向苍穹。
第一道天雷劈向龙首,洛西楼长剑直指,将雷蛇引入龙骨;第二道落在龙尾,云浮结印引雷,绿光与雷光交织成网;第三道最烈的雷柱,正正劈向龙身主脉。
丹瑰纵身跃起,迎着雷柱张开双臂,任由那紫金色的雷霆穿透身体,顺着经脉注入龙骨主脉。
雷柱过境时,她在剧痛中仿佛听见天地的呼吸。
那雷不是在劈她,是在与她共鸣,与龙骨共鸣,与这方被死气困了百年的天地共鸣。
当最后一丝雷霆渗入龙骨,她看见龙身主脉的纹路亮起,像一条金色的巨龙在骨中苏醒,龙首高昂,龙尾轻摆,带着龙身腾空而起。
丹瑰咳出的血染红了玉色的龙骨,却笑得灿烂。她凌空而立,望向同样气息不稳的两人,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你们看……天之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