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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质子启示 慕盼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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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盼夏独自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她偷偷往坐在最高位的皇后和贵妃看去,皇后就如慕盼夏想象的那样,温柔、和蔼,有着国母的风度和气质。
皇后看向太子的眼神也很温柔,就像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
慕盼夏看着上首两个高贵的女人互动忽觉得她们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一样,她们互相挽着对方的胳膊,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偷偷的说着悄悄话,忽然又掩着帕子小声的笑了起来,她们已过三旬,却仿佛闺中女子一般偶尔会露出真心的笑容。慕盼夏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她不敢去瞧长公主,她觉得长公主的眼神很冷,却并不是因为出身高贵的清冷,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又带着些厌恶的冷漠,尽管她并不讨喜,但仍有一大把的权贵子弟围在她的身边,争抢着做她的驸马。
慕盼夏不怎么想去看被一堆世家公子包围着的长公主,就又去看皇后与贵妃,她觉得这两个美人站在那里的一颦一笑都很令人赏心悦目。
不经意间的转头眼神却触碰到了一个漆黑的眸子。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一件奇怪的衣服,似乎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在慕盼夏盯着他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移开了实现,慕盼夏看着那个穿着奇装异服大约只有七八岁的男孩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就慢慢的走到了他的身边想找他来做个伴。
“这位公子好。”慕盼夏主动的打了个招呼,却没有得到回应,她只好无措的站在原地,眼神在那个男孩身上和他身后两个穿着完全不一样的侍卫之间流转,然而那两个侍卫都很高傲,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慕盼夏。
良久,那个男孩似乎是觉得面前站着一个无措又有些傻乎乎的姑娘似乎不太好,终于开了口:“这位姑娘可以走远一点吗。”男孩的眼中带着些许的嫌弃,本该是疑问句的话却被他说成了肯定句。
“我们可以一起说说话吗?”慕盼夏看着男孩疏离的眼神怯怯的开了口。
“我不跟笨蛋做朋友。”
“那你喜欢跟什么样的人做朋友?你其他的朋友呢?”慕盼夏丝毫没有在乎男孩说她是笨蛋的话。
男孩看慕盼夏干净纯粹的眼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还真是笨蛋。
“我不喜欢朋友,还有,你快滚。”男孩的语气一点也不好,却并没有赶走慕盼夏,在慕府中,慕盼夏因为生母的原因算是个另类,她在府外好不容易瞧到了另一个另类,当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和他说话了!
“你是哪个大人的公子呀?你穿的衣服好特别。”慕盼夏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男孩。
那男孩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无奈怎么没有赶走慕盼夏:“我不是中原人,我是北国送来的质子,你明白了吗?”男孩说完后似乎是料定了慕盼夏会离开,就转头不再理会慕盼夏。
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小孩子特有的甜甜的声音:“你是从远方来的啊,那你没有朋友一定很孤独的,我也没有朋友,我们做朋友吧,这样我们就都不孤独了。”
男孩转过头来看着慕盼夏的眼睛,希望从中能探寻到什么,却见里面是满满的真诚,在他看来中原人是一向看不起他们这些异国的“野蛮人”的,而且上次两国发生冲突时,北国兵败,让他一时之间成了宫中的笑话,更加没有什么人主动来找他说话了。
兴许……是这个女孩太小了,根本不懂得怎么去歧视别人吧,他这样想着。
“质子……你怎么不说话呀?”慕盼夏小心翼翼的戳了戳男孩,男孩一时之间有些生气,这个人怎么可以侮辱他侮辱的这么直白!男孩看着慕盼夏懵懂的眼神刚刚燃起的怒气都被他硬生生的按耐住了:“我不是叫质子。”
“不是你刚刚说你是北国来的质子吗?”慕盼夏歪着头看着男孩,“我……”男孩一时语塞,果然,只是面前这个人太小了,不懂得怎么歧视他而已:“质子是我的身份,不是名字!你给我记好了!”男孩的语气有些激烈,质子的身份对他来说一直都是件丢人的事。
“对……对不起,我记住了,那……那你叫什么?”慕盼夏低着头结巴的说道。其实慕盼夏更想要直接逃走,她真是后悔死了,就不该来找这个另类说话的,但几日以来祖父祖母的教导告诉她不能随意走掉,这样很不合规矩,而且逃走会显得她很弱小可欺(虽然事实如此),所以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和男孩说话。
男孩诧异的看着慕盼夏,在以往有和她一样的庶子庶女和他说话时,他只要语气稍重些,那些孩子就忙跑的无影无踪,这些孩子大多都是被嫡出的兄弟姐妹吓习惯的,他不耐烦的又开了口:“姑娘不应该先报一下自己的名字吗?”
“我叫慕盼夏。”说完,慕盼夏一脸期待的看着男孩,怎料男孩听了却笑了出来,语气中尽是嘲笑:“你那么笨,应该叫慕笨笨的。”男孩看着慕盼夏快哭出来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这是他作为慕盼夏刚刚不经意间侮辱到他的惩罚:“你真的很笨,你的名字应该跟你的姐姐有一样的地方吧,但你不会以为你真的和你的姐姐一样了吧,你是个庶女,没人会喜欢你,对于他们来说你就像是一个宠物一样,你乖巧他们就会摸摸你,你惹他们烦了,他们就会将你丢弃,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的哥哥欺骗了你,他只是想将你排除在他们之外,和你最要好的小妹妹这会也该把你忘了,你却又没有作为一个庶女的自知之明,你还希望有朋友?你该注意的不是你和他们一样的地方,而是不一样的地方,你穿得和他们很像但做工却没有他们的好,你戴的首饰也没有他们的成色好,你在这个世界上是不配有朋友的,你对家族最大的作用就是嫁人给他们带来利益,知道了吗?”
男孩说了一长段话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慕盼夏茫然又几乎快哭出来的表情手上准备端茶的手顿住了,其实压抑了这么久,他不知道刚刚的那段话到底是说给慕盼夏听的,还是说给曾经的自己听的,曾经的他以为他和兄弟姐妹们有一样的父亲,就永远都是一样的,但当父亲将他送来给他以嫡子的名头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和兄弟姐妹不一样,即使披着嫡子的名号,却也依旧比兄弟姐妹们低贱许多。
慕盼夏终于忍不住在男孩的面前小声的哭了起来,她不敢放声大哭,因为她怕惊扰了别人的兴致而责罚她。
男孩看着慕盼夏愣了愣:“我给你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别有不该有的期待,懂吗?还有……我叫东方皓镧,但……我会更喜欢被叫做许怡怿。”
许怡怿对着慕盼夏满脸泪水的样子有些看不下去,随手从袖中扔了个手帕过去。
“谢……谢谢。”慕盼夏即使脸上沾满泪水也还不忘和许怡怿道谢,想必祖父祖母看到她这么守礼,一定会觉得很欣慰吧,几天的辛勤教导总是没有白费的。
抽泣了一会后慕盼夏忽然平静了下来,她身后慕长安留下的小丫鬟从她开始哭到她归于平静,一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慕盼夏哭累了,也想明白了,她回想着许怡怿说的话,发觉他并没有说错什么,区别都藏在细节中。
“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慕盼夏吸了吸鼻子,她的眼睫毛湿漉漉的,眼中还含着水雾,看起来格外的惹人怜爱。
许怡怿一脸黑线,得,刚才的唾沫白费了。
“我们都一样的孤独,都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们做朋友吧。”
许怡怿看着慕盼夏有些凌乱的发丝张了张嘴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其实……等你长大以后就会发现我们也不一样,你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嫁人之后不断的给家族带来利益,而我可能会随时死亡,作为挑起战争的理由,我的价值,只在我死后才能体现出来。他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