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因》萧妙妙

9、分离

　　萧放一愣，脱口而出：“什么？”

　　他是不是活的太久了，这九千岁的小屁孩净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好吧，也太不像小屁孩了。毕竟比自己还高一个脑袋。

　　尘无因却突然缓和了神色，目光转向自己的手指，很轻地说道：“那就好。”

　　夜风凉凉，阴风阵阵。

　　萧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正想着要不要放出神识探一下这个雪人是不是被人夺了舍，就觉得心头无端端一跳。他猛地望向尘无因身后，整个人散发出剑拔弩张的气息，说道：“万鬼齐出了。”

　　尘无因将仿佛粘在手指上的目光抬起来，里面静谧无波，他看着萧放神色中的肃穆，微微皱了下眉，“我听闻……”

　　他顿住不说，话声堪堪卡住，让人有种莫名的紧张感。萧放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身上的那种压迫感却是一卸，人从长条凳子上站起来。

　　如水般曳地的乌发随着他的动作被漾起一阵波浪，轻轻拂过他的肩头，垂落在脸颊边。始神大人形容清美，紫衣月袍，仿若仙人下凡……

　　虽然确实是高高在上的神坻。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在思无界不是在修炼，净胡思乱想了吧。”

　　他说话间人已经站在尘无因身旁，手指轻敲了下雪人皱起的眉头，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怔忡，心情无端端好起来。

　　尘无因本坐的端方，被萧放叩了眉头，薄唇不自觉抿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在神尊月白色的罩衫上，突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光。

　　不同于他整日在思无界中所见的，没有暗夜。而是好像常年行于黑暗，却在不经意间遇到的一抹灯火，它或许闪烁不明，或许转瞬即逝，却有种稳稳的温暖。

　　尘无因眸光微动。

　　九千年来，他独自一人在思无界里岁月渺渺，一度认为这辈子会一直这样，没有尽头。可他今日恍然惊觉，好怕这一生终有尽头，怕这道光终会消弥不见，怕终会被辜负。

　　如若遇不到这道光，那怎么过都是那么一辈子，没有什么好不好，没有什么期盼，没有什么悲喜。

　　“发什么呆，冷玄模样大变，你突出思无，定有变故。”始神大人面上笑意未退，他看了一眼还兀自在出神的尘无因，一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铃铛，一手却轻轻执了雪人的手，将他拉起来。

　　尘无因被萧放的手一碰，瞬间从思绪中清醒，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猛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腐朽的味道，让人心头无端端生出悲意来。

　　“拿着，冷玄……”

　　萧放话还没说完，就猛地将铃铛塞到尘无因手中，然后顺势一推，尘无因瞬间就到了百丈之外。

　　变故突起，尘无因心头大骇，再抬眼哪里还有紫衣神尊的身影，他站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胸口隐隐有些钝痛，头脑却渐渐清明起来。

　　萧放说，他突出思无，必有变故。

　　能有什么变故？不过是他有一日梦里，长发曳地的萧放立于梨花下，笑意盈盈，却周身魔气。他想走过去牵住那个人的手，却怎么也动不了，魔气越来越重，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最后的恍惚中，他听见神尊说：

　　“无因，一万年太久，千年却不过瞬息，我就陪你到这儿了，你且珍重吧。”

　　他独居思无九千年，从未有过梦境，从未有过牵绊，只有一出生就见到的那个人，长发曳地，一身紫衣，自漫天光亮中向他走来。

　　后来他九千年的记忆中，除了思无界中整日整日不见黑夜的天光，遍野不枯的花草，没有尽头的修炼，剩下的就都是那个人了。

　　他记得，初见时那个人问他叫什么名字，听了他回答却微微露出落寞的神色。后来那个人牵着他的小手站在思无殿门口，愣了好一会的神，许久才轻声说：“对不起啊，我来的太晚了。”

　　所以，他因梦出界，不过是心中放心不下记忆中唯一的人，大千三界他也想看看，怎得真有变故？

　　九幽魔界外，一片红枫林中。

　　这是一片很大的枫林，簇簇簌簌的枫叶红的像要滴血，林间却非常安静，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此时满地的红叶中立着两个人，一个紫衣长发，身量颀长，正是萧放。他施施然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神色中有些恹恹，满目的红叶衬得他肤色极白，对面的冷玄心中一凛，顿时不敢说话。

　　另一人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鬼王冷玄，此时他换了一副模样，不再是老泪纵横的小童，而是一个年轻男子，只不过面色带着一丝病容，穿着件宽大的黑袍，更是显得他弱不禁风。

　　萧放看着对面恢复本来面貌的冷玄，眼神中透出一股怜悯，神色却越来越冷，“冷玄，你不在奈桑城呆着，也不去九幽禁地思过，跑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萧放没说下去，他将腰间的玉玦解下，用细长白皙的手指抚摸着中间袖珍的铃铛，轻轻垂下眼睫，似是不想再说话。

　　冷玄打从神尊看他，他就心里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刻对面那个容颜极其年轻的人垂下眼眸，那股强烈的压迫感顿消，他默默松了口气，看着那人手中那颗安静的铃铛，扑通跪了。

　　……

　　“神尊，我知是您给了我再次的生命，只要我活着一天，都会竭尽所能报答您。可……这一次，我什么都不能说……”鬼王是什么人物，连魔尊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别看他看着弱不禁风，斯文羸弱，却是几百年来稳坐鬼王之位，传闻也是说他行事手段相当酷烈。

　　萧放抬起他漂亮的不像话的眼眸，那张极其年轻的脸上神情悲悯，目光却冷若冰霜，“冷玄，你于死处归来，早已不算活人，本尊将你留于世间，不求你感恩图报，因缘际会这世间的人没人能错过。不过本尊想问你，你与思无界主什么渊源？”

　　奈桑城。

　　尘无因手中握着一枚琉璃色的铃铛，他看了许久也没瞧出什么名堂，心中却隐隐有些怅惘。他此刻并不担心萧放，那人毕竟是三界始神，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招惹他，也没有那个实力。

　　只是……

　　他是不是之前听过萧放身上有铃铛的声音？

　　后记:

　　尘无因：“魔界不是只有魔族和妖族么？”

　　萧放：“你问冷玄？”

　　尘无因：“……”

　　萧放：“鬼道其实是我所创，冷玄是我从幽冥地府放出来的，不算救赎，算是……惩罚吧。”

　　尘无因：“可曾后悔？”

　　萧放：“他做了他想做的，我做了我该做的。小雪人，你说，谁对谁错？”

　　尘无因：“你后悔了。”

　　萧放：“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