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湿》印青苔

55、走秀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走秀

　　芙蓉经不过我的软磨硬泡，最后只得勉强点头同意让辰黯留下，于是，我便成了这青楼之中带着男跟班的第一人，只是知道的人并不多罢了。辰黯表面上看起来虽然过于正经冥顽，但几天下来，却不禁让我刮目相看。无论是理财还是处事皆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学东西极快，我不方便出面的地方也皆有他来打理，虽然时不时闹闹别扭给我点儿脸色看，但毕竟是帮了我不少忙。
　　“姑娘，棱老板要见你。”辰黯探出个头来，打断了我的琴声。
　　棱老板？他以前不是这么称呼棱落的啊？正想着，随后走入一人，一时觉得极其面熟，仔细端详，才发现竟是当日在棱家風魂阁与棱落共争家主之位的那个叫棱忆昔的男子，心下了然一二。
　　“姑娘。”棱忆昔也不等允许，直直便闯了进来，见到我后满脸惊艳。我眉头轻皱，有些不悦，却不好表现在脸上，只得笑道，“棱公子。”
　　“姑娘认识在下！？”他十分惊愕，我这才惊觉失口，见他那天自己是扮成男子的，于是赶紧转移话题，生怕被看出了破绽，“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找蒹葭所为何事？”
　　棱忆昔不疑有他，又上前踱了两步，笑容中带着商人惯有的算计。“不瞒姑娘，今日棱某过来，是想跟姑娘谈一笔生意。”
　　“哦？那蒹葭倒要听听是什么生意了？”我拿起蒲苇送上的茶不动声色的浅酌了一口，笑着看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是这样的，棱某想请姑娘去店中帮我宣传一日，至于银子……”他忽然高深莫测的看了我一眼，伸出一个巴掌。我笑笑，终于明白了他来此的目的，想必是见棱落店中的宣传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便想着效仿，却不知自己是找错了人。
　　“公子为何不去询问其他的姑娘？”
　　“棱某的想法，我想姑娘不会不知，这天启之中试问还有谁的名气能及得过姑娘你？”他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算盘打得倒是挺精。我笑着摇头，“棱公子太抬举蒹葭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蒹葭对这一类的活动并无兴趣。”
　　“你莫不是嫌价钱……”他一听，有些着急，赶紧探过身来。我赶紧制止，待他重新坐好，才再度开口，“公子可以想想，依着云霓庄棱落棱公子的心思，会没有请过蒹葭？小女子也不是不是抬举之人，平日里还要靠着各位爷捧场，又岂敢嫌这嫌那，这是蒹葭的规矩，并不想掺和到这样的事中罢了……”
　　“可是姑娘这规矩难道不能改吗？价钱姑娘可以随便开……”
　　“既然是规矩便没有改的道理，至于价钱……”见他还不死心，只得笑笑，“我听说棱公子与其他三位公子的较量并未结束，这手头上的银子更应该是用在刀刃上才是，又何必在蒹葭身上浪费好几个姑娘的价钱？”说完便不愿再理他，给辰黯使了个眼色，便由得他去周旋，自己转身下楼进了院子。
　　半刻不到，便听到一阵脚步，回头却是辰黯，“走了？”
　　他点点头，有些疑惑不解，“白银五千两不是一个小数目，姑娘为何不接？”
　　“白银五千？”我笑笑，“若为了这区区五千两便和棱落相对，呵呵……辰黯可知我第一天登台时的身价是多少？”我看了他一眼，不等他回答便伸出一根手指，笑的天真烂漫。
　　“一万两？”他有些微微震惊，我嘴角轻扬，将手收回转身低语，“黄金。”
　　“青楼还真是个销金窟……”辰黯低头沉思，震惊敛去，带着微微的不赞同。
　　“姑娘……可找到你了！”我刚想说些什么，便被阿大打断，看来是芙蓉又有什么事了。
　　“可是妈妈找我。”
　　“正是，妈妈请姑娘过去一趟，说有件事想请姑娘帮忙。”我点头，伸手在辰黯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便随阿大向芙蓉房中走去。辰黯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下午的阳光敛去锋芒变得圆润起来，落在他身上，簇成一道斑驳的光影……
　　“姑娘可来了，快进来坐。”芙蓉见我进来，赶紧招呼我进去，依旧笑的极其妩媚。“我这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想着姑娘点子多，便又得麻烦你了。”
　　“妈妈这是说哪里的话，有什么难处妈妈只管说出来，蒹葭自当尽力。”我伸伸懒腰，在她面前也不用再装什么淑女，照这样看来，不是流殇那边的问题了。
　　“是这样，这马上就要到五月十五，依着我们天启花街的规矩，每年的这个时候各个青楼是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来挣个排名的，这可决定着接下来的一年中银子的来处。”
　　“是比赛？”
　　“对，也差不多，就是各楼的姑娘拿出自己的才艺来一决高下，至于表演什么，由多少人参加是随意的。本来我想今年有姑娘在，我木兮楼是肯定丢不了这第一的名号，只是这样一来，别的姑娘辛辛苦苦准备了一年却没有上场的机会，肯定……”
　　原来是这样，看来芙蓉想的倒是挺周到。“这个蒹葭明白，而且也并没有独自出这风头的打算，只是不知往年木兮楼和其他的青楼都会表演些什么？”
　　“姑娘们都想露一手出出名堂，顾此失彼，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以集体的弹唱或者歌舞为主，当然也有别出心裁排得一两出剧目来的……本来今年也是想沿着往日的流程来，却忽然想到了姑娘，觉得心有不甘，我知道姑娘这方面的点子是最多的，你看这次能不能也想出什么其他的点子来？”
　　点子？不就是一个比赛吗，莺莺燕燕都想要露个脸出出风头，一时觉得没意思极了，见芙蓉一脸期待只得笑笑，暗暗叹气，看来又要揽上一项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了，这样的场面，怠慢了谁都不行，我可不想以后在木兮楼树立更多的麻烦。“既然妈妈想要蒹葭一个主意，那蒹葭便试试好了，只是蒹葭有两点要求，还望妈妈答应。”
　　“姑娘请说。”
　　“这次姑娘们身上的服装希望妈妈交给棱落的云霓庄来做，而其他的东西可以给龙铎，这些事我一会儿会让辰黯去安排，另外，”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整个过程中蒹葭是不露面的，如果旁人问起，还望妈妈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的主意，辰黯也好，荼靡也罢，或者说是妈妈自个儿想出来的都可以，蒹葭不想再惹出太多的注意……”
　　芙蓉深深地看了我半天，像是想揣测出什么，最后转为一笑，“这不难办，只是不知道姑娘的点子是什么？”
　　我托起脸，静静的一言不发，答得这么爽快连原因都不过问，想必流殇已经‘关照’过她了吧，莫非他最后真的会放过我，送我回南耀去吗？
　　“姑娘？”
　　“哦……是走秀。”我回过神来冲她一笑，也不做解释。“妈妈不用管这是什么，十五之前蒹葭定会让妈妈知道，当然，如果妈妈信得过我的话。”
　　“姑娘说哪里话，经你手的事，芙蓉没有不放心的。”芙蓉脸上带着从容的笑，一副你办事我放心的表情。
　　“既然如此，也没有多少天了，还请妈妈让人通知下去，今日开始，楼中所有女子都要听命于辰黯的，他会出面替我调教姐妹们，妈妈在旁边一同帮忙即可。另外我会拿一首曲子给楼中的乐师，还望排练的时候不要传出去。”
　　“这好办，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恩……这样吧，蒹葭今晚便不登台了，我会把要用的东西给妈妈画出来，到时候照着做就行了。”
　　芙蓉想想，点头答应，随即送我出门。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真是一刻也清闲不下来，当下回到自己屋中，让蒲苇研磨铺纸。当初子琪的专业便是服装设计，天天帮她走秀，耳濡目染也算知道不少了。于是执笔，一口气画了六个系列，半遮的露乳唐装、满清宫装、布衣汉服、日本和服以及现代女子的晚礼服和职业裤装，每个系列分为八套衣服，颜色布料材质在一旁注明，配着相应的发式鞋帽，不知画了多久，只觉得腰酸背痛双眼干涩，赶紧伸了个懒腰舒活一下筋骨，却不期看到辰黯铁着一张脸，满是不悦。
　　“又怎么了？”我揉揉太阳穴，这才发现窗外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连蒲苇都早已趴在桌上睡着了。“我不会整整画了一个晚上吧？”
　　辰黯的面色阴了阴，夺过我手中的笔墨，“你还知道问，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一画就是整夜，天都亮了，有什么事比你自己的身子更重要的，叫你都听不见，非得把自己累出病来才行吗？”
　　我顿时怔在了那里，瞪大眼睛看他，“你是在关心我吗？”
　　辰黯神色闪了闪，赌气一般赶紧别过头去，“谁关心你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忽然觉得他可爱极了，心中缓缓流过一丝暖流，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能像这样关心我的人又能有几个？
　　“对了，你不会一直在这儿看着我吧？”见他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当下了然，欣慰之余也忽然觉得困了，“放心吧，我熬夜的时候多了，这几个时辰简直是小case……你别瞪我，我马上就睡还不行吗……”见他又要发火赶紧打住，将这一打子四十八套衣服的图样交到他手上，“明天醒了以后把这些交给棱落，按每张图做出一套衣服，上面什么面料装饰我都写的清清楚楚，至于价钱，我把设计都给了他估计也不会开太高，你看着办就行了……还有啊，那个我一会儿不知道要睡到几点，记得吃晚饭的时候让蒲苇叫醒我就OK了，你也睡去吧。”说着也不管他，当下倒在床上，累的昏天黑地。
　　辰黯淡淡的看了我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离去。
　　这楼中除了芙蓉没有多少人知道辰黯是替我办事的，他去也最方便……哎！不图名不图利，我柯诺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尚了，竟会白白给人卖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