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莉芙

10、看戏 第二日，池

　　第二日，池端懿特意起了个大早，叫了赵家二位姐妹一道去京中的满月楼去吃茶。满月楼装潢倒不是多辉煌富贵，能吸引达官贵人的原因只因为这里的厨子手艺极好，出品的菜式无不融入了大厨独特的巧思，还有其自己研发的点心，不是特别甜，样式精致，池端懿喜欢买来自己吃，也喜欢送人，有几次送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
　　她们挑了一个在二楼带了两面窗的雅间，池端懿说今日请二人看场好戏，当然要挑一个风景独好的地方。
　　不出百步，就是李将军府。
　　赵家两姐妹心下了然，定是端懿动手了。
　　叫来了一些点心，还有些菜，几人饮着上好的春茶、吃着咸淡正好的菜式，时不时聊上几句，好不惬意。
　　今日二哥也是跟着自己一道，在池端懿隔壁坐下，让店家上了跟隔壁妹妹那一桌一样的菜式。
　　看热闹不嫌事大，池滨夕借着同窗叙旧的理由也请了几人，皆是之前对李璃儿有着爱慕之情的。
　　两桌人望着楼下，等待好戏开场。

　　……

　　李璃儿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身下特别不舒服，硬邦邦的像是睡在了地板上，悠悠睁开眼，还没看到自己身处何处，就看到了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待自己彻底看清之后，才发现是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脸色煞白，没有半丝血色，仔细一看，那个人瞳孔放大，早已是死了，盖脸的白布落在李璃儿身上。李璃儿忙吓得往后连滚带爬地退了几步，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走出来，便是碰到了身后的架子，架子上的尸体因着早已过了尸僵的时间，又被李璃儿碰了一下架子，手落下来，正好打在李璃儿白皙如玉的脸上。
　　李璃儿被吓得差点忘记呼吸，定睛一看，那手已开始浮肿，泛着淡淡的青色，还带着一股子臭味。李璃儿不敢动弹，停止了思考，只发出一声尖叫，又晕了过去。
　　因着现在还早，义庄的管事的还没到，只有守夜的大叔在此，因着守了一夜，有些困意，坐在门外打瞌睡，直到义庄内传来一声尖叫，瞬间困意全无，他还以为诈尸了，也是心惊胆战地进去查看情况。
　　要说守夜大叔也是胆子大，这天还只是蒙蒙亮，大叔抄起火把，走到发出声响的房间门外，虽说心里也怕得打鼓，但还是慢悠悠推开门，进到内里查看情况。义庄有些年久失修，风从窗外鼓进来，颇有些画本子里阴惨惨的味道，大叔举着火把一一查看那些客死京城还没来得及被家人接走的尸体，看看到底是哪里发出的声音。
　　尸体被放在义庄内，打点好妆容，穿的都是白色衣物，偏生李璃儿最爱穿白色，活像个年纪轻轻就被上天收去生命的姑娘家，因为刚刚被吓得晕了过去，李璃儿的脸也是白得跟死人差不多。
　　战战兢兢一步一步，守夜大叔走到李璃儿面前时，就好奇这具尸体怎的落在地上，用火把照着李璃儿的脸，看着穿着一袭白衣的女子还在动，差点被吓得老命都快没了，手一抖，将那李璃儿左鬓的头发烧了大半，惊叫着跑出去。
　　“我的妈呀，诈尸啦！诈尸啦！”
　　守夜大叔使了吃奶的力气从义庄跑出来，一路跑一路叫，跑回了京城，嚷得大街小巷皆是知道了义庄“闹鬼”的消息。然后是李将军府家二小姐失踪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李家本是想自己暗中找人的，但也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搞得人尽皆知。
　　任谁都不会将这两个消息放在一道联想。
　　可偏偏池端懿听到这两个消息之后，还在笑。赵蕊和赵蕾还在问，可池端懿还偏偏要卖个关子，让姐妹两人只管等着看下去就知道了。
　　半晌，李家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暗中派了马车到城外去接李璃儿，池滨夕按着小妹的指示，派了心腹去跟踪，现下，人是已经接到了，正从这边另一边绕路回来，打算从后门回府。但池端懿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安排了人在李府门口制造舆论，散布李璃儿是昨晚上与男人在城外私会，在城外呆了一夜，却不知道为何在义庄被人发现的消息。
　　“是啊，我就说昨日看到了一个身形悄悄出城，看着跟李二小姐相似，我家男人还骂我老眼昏花，说人家金贵的小姐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呢。”
　　“哎哟我看这李二小姐是缺了男人不成活，明明都要嫁给四皇子了，还私会别的男人，平时装得清贵的样子，还不是做着狐狸精的事情。”
　　“我看呐，莫名其妙在义庄内，怕也是个不祥之人……四皇子要真娶了她，怕是要倒血霉了……”
　　车内躺着李璃儿，现在还没有任何意识，是被吓得神魂都飞了大半，林氏坐在李璃儿身边，听着车外这些越说越过分的流言蜚语，气不打一处来，却不敢出去让那些长舌妇闭嘴，要是自己出去了只怕是会越描越黑，到时候百口莫辩。
　　林氏有气不知道往哪撒，还在盘算回去用什么办法堵住悠悠众口的时候，马车却停住了，她不敢揭开帘子查看，只听外面车夫说路被人堵住了，走不了了。
　　那些市井妇人不知道是得了谁的指示，堵在马车前，人越聚越多，以马车为中心，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眼间着就要进李府了，却没想到在家门口被堵在了，现在寸步难行，林氏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见有人在人群中嚷了一声，大意如下：
　　不知这是不是李家的马车，里面可是载着李二小姐，今天传的事情被人说得有头有脸，期望马车中的人下来给李家正名。
　　林氏心道糟了，现下出行的马车多得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在自家门口围住了自家的马车，本就想着低调行事的林氏没了主意，又不能强冲人群回到李家，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些事情只怕李将军府会被人诟病罔顾人命，李将军再怪罪到自己头上，那自己和女儿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眼见着已经有人要冲到近前来掀开马车的帘子了，车夫拦不住，林氏心下一狠，掀开帘子，自己站了出去。
　　“何人在此散布谣言，本夫人今日不过去城外散了散心，竟在此以讹传讹乱说一气，污了李家的名声，要是给本夫人查到了是谁在散布谣言，李将军绝不轻放任何一人。”
　　看着林氏义正言辞地用李将军压人，人群里马上嘘声一片，瞬间被激起了不满的情绪。
　　“大早上去城外散心，夫人真是好雅兴，那为何不乘李府马车，反倒搭了个普通马车，简直是欲盖弥彰。”
　　“就是，说不定现在李二小姐就在马车内呢。”
　　“刁民休得胡说！”
　　林氏被人堵得气不打一处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再也想不到办法。
　　突然，又有人强行冲过来，拉车的马被惊到了，车夫拉不住，导致马车一震，林氏站在上面硬是被甩了下来，跌坐在地上。
　　马车门没人守着，众人一拥而上，掀开帘子，看到了在车内刚刚还昏迷不醒但现在已经因为门外骚动吵醒的李二小姐，迷迷糊糊衣衫不整妆容凌乱的躺在马车内，睁开眼睛惧怕地看着车外的人。
　　“真是李二小姐！”
　　“天啊，好臭。”
　　池端懿等人看着楼下乱哄哄的一片，顿时觉得这出戏有趣得紧，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那些挑事的群众不是池端懿安排的，她只是找了几个人扇风点火，却没想到效果那么好。
　　不过也是，李将军战功不显赫，官威倒是挺大，平时市井群众没少被欺压，现在李府出事了，所有人恨不得都能踩上一脚。
　　李璃儿在车内刚刚才转醒，就经历了这些，现在眼里的眼泪正在打转，梨花带雨的模样平时本是很惹人怜爱的，但此刻她落魄的样子，头发还被火烧没了不少，乱七八糟地黏着汗水打在脸上，歪七八扭像是爬了虫子，让人怎么都心疼不起来。
　　池滨夕那边，也能看到李璃儿在马车内的样子，几人年轻，眼神好，看到李璃儿的样子，皆是沉默。池滨夕死命憋住自己的笑，现在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没想到小妹下手这么狠，这是让李璃儿的名声彻底差了起来。
　　虽说只是语言的力量，但现在算是彻底坐实了那些谣言，李璃儿难以翻身了。
　　什么不好好呆在家中待嫁，反而夜晚出城私会不知道哪里的野男人，什么在义庄莫名出现，是个不祥之人之类的，算是与李璃儿彻底挂钩。
　　骚动就在自家门外，李府终于也是坐不住了，派了家丁驱散人群，本来想抓几个冒头冒得最厉害的好好拷问是谁指示的，但家丁们刚刚才出门，池滨夕安排在人群中的心腹便大喊一声李家要抓人了，众人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人没抓住，倒是更加应证了李将军官威大这件事情。
　　李璃儿坐着马车，从后门回了府，林氏也在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进了门。

　　在看戏的几人，除了池滨夕那边沉默不语外，池端懿三人倒是看得那叫一个爽快，面上带着笑，心里道活该。
　　赵家二姐妹说这李璃儿简直就是活该，只是这样的话还是不够解气，应该再整她整的惨一些。
　　不过池端懿只是笑笑，告诉她们，这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