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玉集》筱梦玖

24、前世的我们 你说，这些

　　转过几个巷子，那青衫男子将手中的女孩轻轻放下，一只手隔着袖子扶着她的肩，低头道：“小殿下，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松手了。”

　　那怀中的女孩猛地睁开她的眼睛，嘟起嘴道：“司命星君你就不能让人家多睡一会嘛，好歹也是被那个姐姐一掌劈晕了的。”

　　原来这青衫男子正是下凡的司命星君，不用说也知道那女孩正是月遥公主。

　　司命见月遥睁开了眼睛，就连忙松开了手，对着月遥一揖道：“司命多谢小殿下相助。”

　　月遥显然对司命这一举动感到出乎意料，她有些难为情，连忙背过身去，对着那巷子的墙道：“这…这点小事不用谢我啦，你带我来参加上元灯会，我本就应该做些什么，更何况……”她边说着边转过身去，却见身后已无人，而巷子的尽头却是那熟悉的身影。

　　好嘛，果然都是幻想，司命这种人怎么会对我道谢，肯定又是耍我。说不定刚刚又在我身后偷笑，可恶。

　　想到这，她大声叫道：“司命，你给我回来！”边叫边提着这碍事的红色长纱裙跟了过去。

　　到了司命跟前，她两手张开挡在司命面前道：“司命，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本殿下还没说走呢，你就这样丢下我一人，要是我因此出了什么事，被父帝发现了，我看你怎么办。”

　　“小殿下，恕我说句实话，”司命笑着弯下了腰，脸凑过来对上月遥的眼睛，“刚刚我走了许久，小殿下您还不是跟小时候一样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再说，我若再不走，恐怕就要耽误了回天界的日子，那时恐怕不只是我会被怪罪，小殿下你也少不了呢。”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月遥被司命这么一靠近说话，反而觉得有些心虚，她别过脸去，又道：“那…那还不是你无缘无故说什么谢我这样肉麻的话，我一时不适应才多唠叨了几句，你就这么嫌我烦啊。”

　　说到这月遥突然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原来他还是把我当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司命本想调侃一下这个粘人鬼，可正准备走，便看见她一副失落的样子。

　　司命虽然不解这个小殿下的心思，但他最怕看到的就是月遥难过，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一看到她这样，他心里就莫名的心悸，于是便又安慰道：“小殿下，我就是随口说一句，你不是说要看花灯吗，还去不去了，不去我可就带你回天界了。”

　　月遥一听，立马就乐开了花，道：“好啊好啊，那司命我们快走吧！”说着就拉着司命的袖子，直奔向那灯火阑珊处。

　　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都已经及笄了，哎，真拿她没办法，今日就随她吧。司命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也就随着月遥走出了巷子。

　　此时街上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远远望去，一排排点亮的灯笼，将整条街照的灯火通明。万千盏灯齐聚在此，如同漫天星空般灿烂，好不一派繁盛之景。

　　司命不禁有所感叹，人间至景，也莫过于此了。他也曾为凡人，却不曾记起人间的繁华。当初为人，一心修行，忘了回头看着人世繁华。如今成了神仙，本应忘却前尘，却又贪恋这人间一世繁华。真是有些可笑呢，神跟人其实并无甚区别吧。

　　他想着想着，便见刚刚拉着他袖子的月遥，已经兴奋地松开了手，窜入这人间烟火之中，在他的前处，欣赏着灯笼。

　　只见月遥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神仙，到处看着各色各样的灯笼，左瞧瞧右瞧瞧，好像要把整条街的东西都看遍，她从未有过如此灿烂的笑容，她道：“司命快来看啊，这里有好多新奇的玩意呢。”然而她的手并没有抓到司命。

　　但她还是玩性更大，又想着司命这个大神仙怎么可能走丢嘛，我先玩一会吧，待会再找他。想到这，头也不回地又往前走去，想去看前面的孔明灯。

　　司命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一直看着她如此这般，眼角突然有些湿润，司命下意识地抹了抹眼睛，自己也有些奇怪。

　　自从他飞升以来，从未流过眼泪，但不知为何，今日看到一身红裙的她，如此开心地在灯火人群中穿梭，他就下意识地哭了，好像是因为忘记了什么，好像曾经他也见过。

　　红衣女子，灯笼，红色，血，不，不行。

　　想到这司命的头突然很痛，他捂住了头。

　　好痛，我不能想，不能想。

　　待他再一抬头，眼神又恢复如初，没了刚才的痛苦和惊慌，而月遥也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面。

　　司命连忙默念仙法，展开搜捕术，寻找月遥，这是每次她不见时，司命惯用的方法。

　　而此时的月遥已然到了一处湖畔，这里站满了前来放孔明灯祈福的百姓。他们将自己的希望写在灯面上，点燃灯内的蜡烛，灯慢慢浮起，向远边的天空而去。

　　如今，皓月当空，黑夜伴着淡淡云雾缭绕的月亮，再加上满天的孔明灯，这场面极其壮观。月遥从没看过如此壮丽之景，不禁看呆了。

　　此时的司命也找到了她，走上前去，对月遥道：“小殿下，我们差不多也要回去了。”

　　正看着发呆的月遥，像是没听见司命说的话一样，自言自语地道：“你说，这些孔明灯会飘到哪里去呢？”

　　你说，这些孔明灯会飘到哪里去呢。

　　人们寄希望于它们，它们会将这些希望传达给神明吗。

　　都说神明因人而生，这世间若无疾苦，又怎会有神明的存在。

　　突然一大串的话，就像倾盆大雨般直接灌入司命的脑海里，司命的头又开始感觉明显的阵痛，似要把什么东西抽离出来。司命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一个不稳，头靠到了月遥的肩上。

　　月遥这时才反应过来，刚刚她不自觉地讲出了一句莫名的话，然后就发现司命这样了。她连忙转过身，扶起司命，着急地问道：“司命，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月遥自遇见司命起，就从未见过他这样。

　　但司命似乎并没有听到月遥说什么，猛地将月遥抱入怀中，用很痛苦的声音道：“头，头好痛。”

　　月遥被这么突然紧紧地一抱，更不知所措，又道：“司命，你，你到底怎么啦，是我又说错什么话了吗？”说着说着她见司命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更痛苦了。

　　月遥此时已经有些哭腔了，道：“司命，你别吓我，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我这就回天庭找父帝，你千万别有事啊！”说到这她轻轻地拍了拍司命的后背，然后有些颤抖地默念着咒语，于是紧拥的两人就消失在了，漫天灯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