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刁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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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敞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徐徐前行，顶檐坠着两条琉璃铃铛，随着马车晃荡的节奏飘摇轻响，一路上流下串串跳动的音律。
正值阳春三月，翠色环绕的莱丑湖畔停靠了各家出来游湖的马车，湖上画舫传来各式靡靡之音，混杂一起随着湖波此起彼伏。
素心抱着烟舞，依旧着了一件素白的衣裙，发丝搅着脸上的面纱随风荡漾，眼中是静默的雾霭，远远望去，好似一株幽莲兀自开放。
忽而闻见清脆的风铃声，声声婉转跳跃，在曲声庞杂的莱丑湖中尤显突兀，循声望去，一架装饰华而不繁的马车停在身后，一名男子身着淡紫轻裘，脚登玄底缎靴，发束羊脂玉冠，面含温润，笑望素心。与尹唯梓不羁的笑容不同，万俟念的笑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然与恃才矜贵，不免有种淡淡的疏离之感。
“见过三皇子。”
万俟念礼笑回应：“素问姑娘久等了。”语罢沿着湖畔徜徉起来。
素心缓步跟上，一名仆上前来欲接过素心手中的烟舞，素心淡笑拒绝。
二人一前一后无言的绕着莱丑湖行了片刻，直至一座精巧的画舫前，万俟念侧身对素心道：“素问姑娘，请。”
素心微微屈礼：“素问不敢妄自尊大坏了礼节，三皇子乃尊贵之身，莫要折杀了小女。”
万俟念看着素心，点点头跨步登上画舫，素心回拒了船上仆从搀扶的手，抱着烟舞兀自上船，万俟念眼中笑意渐深。
画舫并不算大，万俟念端坐于矮几前，桌上摆着几碟美食珍馐，素心坐在他对面，架上烟舞，净手焚香过后，船已至湖中央。
“三皇子想听什么曲儿？”
万俟念遣退房中的仆从，自斟自饮：“素问姑娘可知一首曲子名为《半步》？”
当然听过，并且通晓的很，只是此曲乃点风姑娘的私藏之曲，并且此曲创作之后不久她便封琴，听者甚少，不知他是如何知晓的。
一时犯难，这曲是弹还是不弹？若弹了会暴露她师从点风姑娘从而查出她的来历，若是不弹，岂不是浪费了这次机会？
万俟念饮着清酒暗自观察她的神色，一声轻响酒杯扣桌，道：“是在下唐突了，此曲知之甚少，在下也只是一次碰巧才闻得此曲，素问姑娘不知道也属应该。”
素心扬起脸容直视万俟念，眼中谦恭：“素问不才，叫三皇子失望了。”素手抚上琴弦，莞尔：“素问虽不知那《半步》，却有一曲乃素问私藏，定不会令三皇子失望，不知三皇子可否愿意听上这一曲？”
万俟念唇角轻扬，笑道：“既然如此，万俟念洗耳恭听。”
素心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触弦，顿时琴声恍如银瓶乍破，好似一场不待喘息的瓢泼大雨急速而下，一音方休一音追上，急促的音点敲击的人心神激昂，令人心潮澎湃。乐曲似狂怒的风啸，卷走了湖上四方缠绵的宛弱曲音，打破了温润的春日，犹自突兀的回响在莱丑湖上。一时湖上众人皆走出船舱，遥望湖中那传来那铮铮琴曲的画舫。
万俟念一时怔忪，没料到素心会弹奏如此激昂的乐曲，闭眼聆听，然而一瞬闪现，嘴边笑意凸现。一曲作罢，万俟念定定看向素心。
“好曲，好琴艺。”
素心颔首，淡淡道：“谢三皇子赏识。”
“如此高人竟然埋没在红秧阁，难道素问姑娘不觉得委屈？”
素心淡笑：“素问本就一飘零在外的红尘女子，若非檀姑不弃收留，素问此间不知沦落在何处，能在红秧阁安身，素问已足矣。”
“素问姑娘兰心蕙质，呆在红秧阁那污秽之地是埋没了姑娘的技艺，伯牙之琴也需子期之耳才能生辉，在下怜惜那绝妙之音，如此音律给那俗人听了岂不是对牛鼓簧？”
“素问自问不求闻达于天下，只求安然苟且，琴技傍身也是为了讨个生活，素问在此谢过三皇子厚爱。”时候未到，她不能如此轻易的投向万俟念，那万俟念也不像如此心急之人，方才言论定只是试探，他不急，她更不能急，这点时间她还是等的起的。
万俟念眯眼打量着她，眼中的探究变为赏识，此时门扉轻叩，仆从无波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殿下，船外郭小姐求见。”
万俟念笑容一滞，起身对素心道：“素问姑娘稍等片刻，在下去去就回。”语罢人已走出船舱。
此时画舫边靠着另一艘船只，船上一名女子不待通报便跨上画舫，身后一名轻裘缓带的男子立于船舷，对着女子责怪道：“倩儿，不得无礼，三皇子并未同意，你这番行事太莽撞了。”
女子娇笑回首，不在意道：“那又何妨，三皇子不会介意的。”
转首看见走出来的万俟念，跑到他面前行了个虚礼：“倩儿见过三皇子殿下。”
万俟念微微左行两步，拉开与她的距离，有礼回应：“原来是郭倩姑娘。”看见她身后仍立在船头的男子，遥遥道：“还有郭槐公子。”
郭倩拉住万俟念的袖子，眉眼是跳脱的笑意：“方才三哥哥听见船上传来琴音，嚷嚷着要过来看看是谁有如此技艺，竟把湖上的乐曲都给比了下去，三皇子应该不会嫌弃我们，满足下我三哥哥的愿望吧。”
郭槐局促的笑笑，他方才虽是好奇，却没抱着要一看究竟的想法，只是妹妹看见船上皇家的标志，又认出那仆从乃三皇子的人，便拉着扯着要过来，无奈只得唐突造访。这个妹妹他甚是疼爱，她对三皇子极是向往，又因三皇子的态度不好刻意接近，便假意是他所愿。
万俟念看着二人，一个是丞相府上的三公子郭槐，一个是丞相的掌上明珠幺女郭倩。万俟念虽贵为皇子，但介意朝廷之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暂时不便剥了丞相的面子，不着痕迹的抽出袖袍，道：“既是如此，二位请进。”
郭倩眼中闪过一丝狡狯，早有耳闻三皇子被一风尘女子巴上，想必船中之人定就是她了，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得到三皇子的赏识。
素心若有似无的挑着琴弦，见万俟念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对男女，看穿着皆是上等富贵人家，素心抱起烟舞让出位置，退至船舱角落。
郭倩明目张胆的打量着素心，见她全身素白，脸上还故作神秘的蒙着面纱，虽不像街角巷口传言的那样是个妖娆女子，但见她淡漠疏离的神情，心中更是不喜。
几人方一落座，郭倩便开口直指素心：“听闻姑娘琴技了得，小女慕音而来，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为小女弹奏一曲？”
郭槐不赞同的瞪了她一眼，郭倩熟视无睹，只定定看向素心。
素心垂首，中规中矩道：“不知姑娘想听什么曲？”
郭倩挑着眉轻蔑道：“姑娘出身红秧阁，应当很会揣摩客人的心思才是，问这些多余的话干嘛？”
“倩儿！”这妹妹在外胡闹就算了，如今在这三皇子面前还这般骄纵，真是有损身份。歉意的看向万俟念，却见他执酒浅酌，面无愠色，不甚在意的旁观着二人。
素心不为所动，续道：“红秧阁中都是些低俗之人，姑娘莫要将自己与那些草芥相比才是。”
郭倩一听，她从小娇生惯养府中众人向来顺着她，从不见人顶撞，没想到一个青楼女子竟敢如此明目的责难她，顿时怒气横生，骂道：“你这愚妇竟然将我与那些下流人相提并论？你可知我是谁！”
素心敛目垂首，语中却是不屈之言：“小女不知姑娘是何人，小女也并非将姑娘与那污浊之人比较，只是姑娘听曲要小女揣摩心思，素问只伺候过那些恶俗之人，像姑娘如此高贵出身的鲜少碰见，姑娘不说曲名，素问如何奏曲？”
郭倩心有不甘，欲再发作，郭槐拽住她的手，对素心道：“既然如此，现今正值春日旖旎，姑娘就奏一首《观花赏》吧。”郭倩忿忿望向郭槐，郭槐肃了脸色看着她，警告她收敛些。郭倩吃了憋哪肯放下，撅着嘴坐在一旁生着闷气。
素心应声坐下，一曲欢快的《观花赏》被她弹的平淡无奇，郭倩听了面露讥诮，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一曲作罢，一掌拍向桌面，直指素心喝道：“你这下人好生狂妄，我等前来邀曲你竟如此怠慢，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
“三皇子面前不得无礼。”郭槐忙拉下她指着素心的手，责备道。
郭倩哪在乎什么礼节，看着郭槐嗔怪道：“三哥，这下贱女子……”
“住口！”郭槐怕她再说出什么无礼之言，一声低叱阻了她的话语。这个妹妹在家任性也就罢了，如今在外头还要这般放纵，不说在三皇子面前丢了郭家脸面，若是给三皇子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坏了。
郭槐鲜少责骂她，看他似是动了怒，郭倩悻悻住了嘴，很是气闷，脸撇一边，不再理睬他。
郭槐则面有不愉，此次与方才的琴音相较差距甚远，定是她故意藏技，想必是小妹胡闹令她不快收了技艺。出身风尘之地却如此不畏强势，心中一时竟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郭槐讪讪笑看三皇子，赔礼道：“小妹顽劣，让三皇子见笑了。”
万俟念一笑置之。
郭倩撅着嘴，心有不甘的讽刺呢喃：“三皇子为何会看上如此不知好歹的女人，说出去都有失身份。”
万俟念饮着清酒，但笑不语。
素心安静的端坐于琴前，无惧无怕，敛目抚着琴弦，全然不理会房中众人。
万俟念久不吭声，郭家二人心思各异的泛着脾气，舱中顿时气氛尴尬。郭槐见曲已听完，没有理由久坐，便携着郭倩告辞离开，郭倩虽有不愿，但见郭槐紧拽着她的手，眼瞅万俟念静默不语的态度，也只好扫兴离去。
临行前不屑的看了眼素心，眼中暗含警告之意，素心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有看见。
“素问姑娘真真清高，丞相之子也难入姑娘慧眼？”万俟念回来笑看素心。
素心清浅一笑，带着三分玩意道：“三皇子不是说伯牙之琴也需子期之耳才能生辉吗？他们二人并非子期，素问便不做那伯牙。”
万俟念笑叹一声，道：“郭倩性情骄纵，今日吃了亏，他日定会寻着机会报复素问姑娘，难道不怕日后郭倩会刁难姑娘？”
“有何在意的？素问无依无靠无所顾忌，若要为难，素问身份低微这点屈辱堪堪受下便是，再说郭小姐身份高贵，他日与小女计较道出去有失身份的只是她而已。”
万俟念朗声一笑，此时一名仆从奔了过来，声音仓皇道：“禀殿下，不好了，郭姑娘掉入水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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