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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勠力阻梁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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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宋樟召回在阳关各处村庄巡逻的士兵,并遣人悄然前往玉门关送信。
城内,也紧锣密鼓地准备了起来。
宋樟与下属将领定下分而击之、诱敌深入的计策后,一边详细地研究城内地图,确定具体设伏地点;一边吩咐下属军士,领着城内百姓按图索骥,挖掘地道。
宋榆吩咐长青寸步不离保护宋樟后,领着一队军士,绕过大梁驻军的营地,小心翼翼地往梁军后方摸去。
如此五六日,虽然白天是晴日无霜,一到夜晚却寒凉如霜降。
好在宋榆领着的这队军士,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体魄比寻常军士来得强健,倒也勉强能撑得住。
众人随她急行军了几日,越来越深入大梁腹地,更是亲眼看到大梁冬日的荒凉。
满眼的枯草,只剩树枝的丛林,光秃秃的石山……
偶尔一阵寒风刮过,还带起铺天盖地的飞沙走石。
这比诗人描述中更萧条的景象,让宋榆第一次对这场战争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宋无雉兔鲋鱼。”她深深一叹,怕是在大梁人的眼中,悍勇不如梁人的大夏,却拥有着中原肥沃富饶的土地,这何尝不是怀揣重宝的稚童,怎能不引得梁人觊觎。
这觊觎,在有了大梁暗主命丧凉州的借口之后,在大梁经历三十年的集权之后,终于变成了梁夏两国之间的存亡之战。
她正暗自感叹时,紧随她身后的军士,用手撞了撞她,手指着远处的山脚谷地。
“是大梁军士!”队伍中有人压低声音惊呼道,这是他们这么多天来,第一次遭遇成队的大梁军士。
他们趴在冷硬的石坡后,借着地势的遮掩,远眺大梁王庭的方向。只见那梁人的队伍从山脚谷地往远处延伸,几乎看不见尽头。宋榆身旁久经战场的老兵,略略估计出梁人队伍的人数,小心翼翼地报了个数给宋榆,便忍不住面色凝重。
宋榆眉头紧锁,默默在心底盘算,前有萧瑾韫领着大梁主力压阵,后有源源不断的援兵,双方兵力的天平渐渐倾斜。
想到阳关城外按兵不动的萧瑾韫,看着眼前的大梁军士,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毕其功于一役的猜想。
低头看着自己撑在砂石上的手掌,条条青筋绽起,她忍不住握拳重重地一锤,终究还是低估了萧瑾韫!
一个稳坐大梁摄政王之位三十年的权臣,一个能将大梁各部族首领压制住的人,怎么可能只懂得权谋算计?
这从大梁王庭而来,绵延不断的军士,何尝不是他敢正面硬碰的底气。
等不得了!
她深深叹息。
若不能阻断大梁源源不断的增援,仅以西北军力对碰大梁全部军力,结果会如何,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你速回阳关,将此番所见禀报小宋将军,请他立时准备阵前挑战。”宋榆当机立断对身旁的斥候吩咐道。
见他领命离开,她才看向余下人等,“阳关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不用我说,众位想必也能明白,我等必须拖住这些增援的大梁军士,为驻守阳关的袍泽争取时间。”
若不能在大梁增援抵达前,尽可能地消磨大梁的军力,待到这些增援的大梁军士汇入萧瑾韫的队伍,悬殊的军力对比,将使得大夏彻底失去对这场战争的掌控权。
众人面色沉重地点头,不约而同地看向宋榆,“但凭公子吩咐!”
宋榆微微点头,转身盯着夹杂在大梁军士中,明显载满粮草的辎重车辆,取下背后的长弓和羽箭,细致地在箭头上抹一层薄薄的桐油,再撒上一小撮磷粉。
见她如此,众人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打算,沉默地依葫芦画瓢起来。
欣然地看着众人,宋榆嘱咐道,“我们带的物资不多,各位务必出手要稳。趁着大梁军士还没反应过来,尽可能多地射中辎重车辆。”
说完,待众人分配好各自的目标,她才引着众人,慢慢往山下潜去。
太阳渐渐往山下落去,只剩点点余晖。夜色袭来,为他们的袭击增添了几分遮掩。
待到大梁军士渐渐从远处到近前,疾射的羽箭,从弓弦上挣脱开来,引得空气都跟着震荡。
众人面色凝重,出手之后,随着宋榆在月色背阴之处快速奔跑,往梁军的后方而去。
射出的羽箭,在梁军反应过来前,准确无误地扎入一辆辆辎重车,燃起明烈的火光。
谷地行走的大梁军士,高声叫着“敌袭”,一边扑救被点燃的辎重粮草,一边围住尚算完好的辎重车,举步不前地看向四周。
梁军前锋的将领,清点一队人马,小心翼翼地往羽箭射来的方向行去,试图摸清来犯之人的底细。
直到此时,众人才缓缓舒了口气。
没有任何犹豫地紧随在宋榆身后,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将羽箭射出。一箭接着一箭,纷纷射向大梁的辎重车辆,将粮草彻底引燃。
连缀而起的火光,仿佛端午夜舞动的火龙,将这片原野染成橙红。
粮草燃烧殆尽的焦香,随着夜风吹向大梁军士的鼻翼,让梁军将领努哈赤红了眼眸。
十天的粮草,尽数被毁!
想到萧瑾韫凶戾的眼神,处理犯错之人的狠厉手段,努哈没有丝毫犹豫地下达了全军出击的命令,恨不得要将来袭之人千刀万剐
杀!杀!杀!
响彻原野的梁军怒吼,让宋榆终于放心一笑。
“喻公子?”紧随她身后的老兵,被这震天的怒吼所感,紧握弓箭的手,微微发颤。
热血涌上他们的脖颈和面颊,视死如归的悲壮激动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无措。
复杂浮现在他们的眼眸中,闪现在他们的神情中。
“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敌,是拖住大梁的援军!”回身看了眼紧随身后的百余人,宋榆语气笃定道。她从容地指着从各处涌来的大梁军士中,身穿将领盔甲的梁人,“擒贼先擒王,那些将领才是我们的目标!”
宋榆的手指,仿若摘花捏蕊般,将一个个梁军将领,从汹涌而来的大梁军士中挑了出来。
江湖不涉国战!
但大夏是她的国,而她,终是辜负了师父的期许!
她抬起手臂,弓弯近如满月,凝结着她体内真气的羽箭,毫不犹豫地射向梁军将领。
一个,两个,三个……
在身后大夏军士的目瞪口呆中,梁军将领接连落马,引得喧嚣一片。
围堵的大梁军士为之一滞,眼中有了退避之色。
努哈一箭射向那后退的军士,死死地盯着山脊之上的宋榆,大吼道,“后退者,杀!冲上去,抓活的!”
血色溢满大梁军士的眼眸,他们猩红着双眼,悍不畏死地冲向宋榆等所在的山梁。
“喻公子!”身后的老兵焦急地看着挡在最前方,箭不虚发的宋榆。
众人不约而同地拉弓射箭,将冲在最前的大梁军士射杀,他们的脚仿佛铁爪,牢牢地抠在坚硬的山地,没有挪动一步。
“你们先退,我断后!”看了眼众人背囊里,越来越少的羽箭,宋榆命令道。
众人本想反驳,但一见她坚毅的眼神,全都默默点头。将手中最后一支羽箭射出,这才领命往山脊的另一边而去。
听着众人远去的脚步声,宋榆捡起地上梁军射来的羽箭,面色无惧地一箭接着一箭。
直到手里的长弓,因为大力而折断。她才抽出绕在腰间范潜赠送的软剑,如大鸟一般,迎着梁军涌来的方向,扑将杀去。
仿佛虎落羊群,大梁军士甚至来不及哀嚎,便捂着脖颈倒在地上。
汩汩鲜血从梁军的脖颈涌出,染红了这荒凉贫瘠的原野。
宋榆的脸上,因闪躲不及,也留下了纵横交错的擦伤。
一人对战一军,围堵在她身旁的大梁军士,一圈又一圈地倒下。
她边杀边退,引着梁军往众人撤退的反方向而去。
直到黎明时分,宋榆有些脱力地紧握手中软剑,再次出手迅捷地带走一名大梁军士,穿过周围如山海般涌来的大梁军士,抬头看向远处高头大马上的努哈,挑衅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才纵身一跃,踩着大梁军士的头颅,如大鸟般突围而出。
努哈铁青着脸,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和一脸精疲力竭的军士,心底仿若巨石沉甸。
环顾周围,早已看不见的来路,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中计了!
他恨恨地拍了拍马脖子,不得不下令休整一个时辰。
不提努哈的愤恨,萧瑾韫久等援军不至的温怒,宋榆在摆脱追兵后,毫不犹豫地往阳关的方向赶去。
习武之人对阵普通军士的巨大优势,由不得她不心惊。
相较于在梁军中几出几入的厮杀,她更担心的是阳关的战况。
宋樟的身份,注定了他是萧瑾韫的眼中钉肉中刺。
萧瑾韫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是雷霆。即便有长青拼命相护,有大夏众多军士的层层保护,宋樟也必定逃脱不了。
就如大梁军士对她的人海战术,要想消耗一名内力深厚的习武之人,绝非简单的人数堆积所能及。
于她,如此。
于萧瑾韫,同样如此。
没有高端战力的介入,宋樟之于萧瑾韫,便如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