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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直至成伤 特蕾莎修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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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莎修女曾经说过:“爱,直至成伤!”
荒芜的古堡
紧闭挂满蛛网的大门
破旧的木窗上
爬着一株翠绿的长春藤
经历千年的雨雪风云
可曾有人靠近你的台阶
触碰你的大门
留下淡淡的足迹
岁月的幕帷下
你又期待着谁的靠近
靠近——
以便
拥吻你苍老的容颜
和那一抹绿色的爱情
爱若古堡
心如大门
你的出现将我的自信敲得粉碎
你的出现将我的一切吹得四处乱飞
你的出现让我的灵魂永绝回归
你的出现让我的躯体疼痛不退
你的出现让我的心中空空无味
你的出现让我的爱情重新高飞
你的出现让我的世界迅速下坠
你的出现让我的眼睛欲哭无泪
你的出现让我的宇宙一片漆黑
你的出现让我的生命魄散魂飞一去不回
你的出现如大海潮涨潮退
你的出现如季节流转花谢花飞
你的出现如洞房之夜蜡烛成灰
你的出现羞花闭月让我自卑
你的出现如纷飞的夜雨让人心碎
我说远了,那天我从广元回来,一个人毫无知觉发疯似的穿过大半个城市跑回了学校,我发泄着那一整天里的不满不快。我对天发誓,对基督起誓,我在那阴暗交替的光影里气喘吁吁的咒骂她。我像是刚从中华民族耻辱的近代史中走出来英烈志士,我在路上满脸气愤的发誓说永不理她——!她——!她——!如果她是故意那么干的话,我气急败坏,啪……一个桔子砸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我随心所欲的抛弃着在车站超市里买的两斤鲜红的桔子,如同抛弃她的一切,砸进黑暗之中,砸进路边早已收割的稻田里,砸在那些飞驰的车轮下,砸入人行道边深而宽的防洪渠里,任由呼啸而过的汽车给我一个快意恩仇的灰头土脸,看着路上的人看着我,我不理不睬,掏出一个桔子,用手一抛,飞起一脚,砰!踢进幽远的黑暗之中,稍许,传来稀泥上墙似的啪的一声。我呆滞颓唐的望着黑瞳似的天幕,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干了生平以来最为荒诞而滑稽的一件事,我笑着自己,你多么像一个傻瓜啊!傻瓜!傻瓜!我用手蒙住自己的脸,使劲的搓了搓,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不是每个人天生都有一个自己的克星,一出世她便占住了你的命脉,据住了你的死穴,百发百中,不偏不倚,是不是我天生就是她食物链上的一环,命中注定任由她蹂躏吞食、肆意折磨与摧残,受得无怨无悔而死得无声无息,仿佛自己连做她鞋子上的一点脏东西都不配,连做与其仅有一面之缘的黄包车司机也不行,“啪——”“嘀——”一个桔子飞到了汽车的轮子下,里面的司机在愤怒的骂我,“你个疯子,相挨打呀!”我呜呜的学了两声狼叫,在空旷的公路上干巴巴的没有回声,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听见。又来了几个口哨,结果也只有气球放气似的一点嘘嘘的气流声。
我先是一脸怒气的冲进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然后假惺惺的恢复了常态,在老板那滑稽而献媚的笑脸前,买了两罐啤酒、一盒方便面、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装得神情自然堂而皇之的进了学校办公室,但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情既不是喝水,也不是看桌子上累积起来的工作,而是拨小旋的电话,心里有一种做不了主的冲动,一切都那么自然,似乎那一切本应理所当然的那么进行,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谁能告诉我?是窗外“唧唧”乱响的虫鸣,还是那诡异的绿色草坪灯,是那古怪的大理石雕塑,还是门背后那道貌岸然、高深莫测的垃圾桶?谁也不能,唯一能解释的只有电话那头能响起莺啭似呖呖溜圆的说话声,可我刚才在路上还发誓永不理她,我提着话机,左手的食指在电话按键的空隙中划来划去。
“喂!我回来了。”声音很冷淡,冰冷得可怕,连我自己也感到一丝凉意,像是从三九天的雪地里掏出来的一块冰,原来我的声音也可以变出这么多的花样啊,哼!
“我知道。”小旋在电话那头笑嘻嘻的回答,(幸灾乐祸!!)
“哼哼!你倒很神啊?”我满不在乎,满口的讨厌与鄙弃。我烦你啦!小姐。拜托,我要做出一副唯我独尊的姿态。
“你生气了?”她像是站在薄冰上说话一样小心翼翼。
“不知道,我想我没有,谁遇到那样的事情都会生气,而我不会,嘿!”我不无讥讽的回答。
“我何必气自己呢?”
“不要生气嘛!干嘛还要生气呢我又不是故意不来的,气坏了就不好了哦,哈哈!真的不要生气哈!”她还撒起了娇,我……!我心里一软,感到自己气势汹汹的打出一拳,却击在了一面挂在风中的薄纱上,既没有打痛对方,更没有激起我下一步进攻欲望的反作用力存在,空荡荡,轻飘飘,软乎乎,反而感到自己的肘关节一麻,我用玻璃做的又冷又硬的外壳便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脚一动,好像还听到那脚踩在上面“啪嘎”作响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把手机关了?”我明显原谅了她。
“在他们家不好意思开啦,再说他们也生怕我在外面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嘿嘿!仿佛她是个对父母言听计从的乖乖女,一个刚刚从远古时代进化而来的淑女。谁信呢?
“那你现在在哪”
“广元啊?”
“我是说你在做什么?”
“上网。”
“那我们网上说。”话说完我和她一起挂了电话,尽管这次有其他老师在场,但我还是旁若无人的开了QQ,虽然他们告诫我不要在办公室随便上网,但我一切都不在乎了,不在遮遮掩掩,藏头露尾,见也见了,气也气了,而眼前还有一个胡搅蛮缠的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那几个人干瞪着我,看我心情不爽的样子,便关上门心情泱泱的出去了。
如果小旋说的都是真的,那我相信她就没有错,如果那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一个见不得人的骗局,而到现在,这一切都还蒙着一层模糊不清的纱,孰是孰非,孰真孰假,在千百遍的思考中也早就变的模棱两可,只是一切都顺其自然的掩盖了过去,像用大马力的推土机推平山峦修筑了一道感情的堤坝,一切的不应该,一切的错误,一切的荒唐和不可思议似乎都是有因在先,且理由充足得可以用作法庭上的呈堂证供,但男人的大度、宽容和竭尽全力表现出来的儒雅与绅士风度,似乎往往被漂亮的女人所利用,形象第一,面子居首,这样的想法和做法千万年在中国的历史上不知害了多少人,打那一夜,我明白,我爱是真的爱了,但有没有走向红地毯的结果,不知道,虽然一切都已和好如初,一切都恢复如常,且似乎还有加深的趋向,但那种无力回天似的幻觉与叹息,哽咽般的怅惘与旋律,在记忆的弦音孤独的响起,幽婉、跌宕、时断时续,鬼使神差的强迫着我陷入了沉默的地步。(生命本很沉重)
那一夜,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当中,小旋走后,一个人在幽蓝的电脑前静静的呆到半夜,像一个失去填充与支撑的布艺玩具,脸色茫然,浑身干瘪薄如纸板,在淡蓝色光线的映衬下,流露出《月光奏鸣曲》般的伤感,夜半时分,天上乌黑一片,大地宛似掉进了墨池当中,夜风在树叶中哗哗作响,宾馆一侧的翠竹在摇曳的阴影中絮絮低语,几只彻夜不眠的路灯挤出冷光无情的撕扯着试图维持统一色调的夜空,但二者谁都不能再前进一步,僵持着,固守着自己的阵地,随着风河无定的流向反反复复,你挣我夺,回到宾馆,打开电视——那只是为造出一点有人居住的气氛,看着自己买的那包烟一种想抽一支的冲动与渴望在香烟的硬纸包装盒和打火机上时隐时现,我怎么感觉我是生活在阴冷恐怖的地狱之中,爱上一个人,必得经受另一份寂寞,一份寂寞,变成了两份寂寞……
“咔哒!”烟雾升起,我看着它袅袅窕窕的从自己的口中喷出来,凉丝丝的在自己的面前升腾、展开,慢慢的把自己包裹在里面,然后悄悄的变淡,消失,仿佛自己的灵魂进入了另一个无从想象的虚空天地,那一夜,我开始把我和小旋的记忆切碎成细细的烟丝裹在一支支细长的香烟里,折叠好,一支支一盒盒码放在大脑的一角,而思念之时只需点燃一支,随着烟雾的升腾与展开把它扩展,就会一如既往的演变成一个美丽完整的故事,我捧着我的爱情,像捧着一枚漂亮温暖的鸟蛋,小心翼翼的靠近幸福的终点,以为能孵出爱的小鸟,但一不小心,它却从我的手中摔了下去,“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我流着泪,蹲下去拾起满地的碎片,珍藏起来,而尝试着再去拼出一幅完整的图案。
随着烟圈由一个变成了糖葫芦似的一串,那些思念的痛苦与凡尘世俗中的烦恼似也与己无关,一支、两支、三支……烟盒里的烟在慢慢的减少,而空置了几个月饥肠轱辘的烟灰缸犹如犯了滔天的洪水有决堤而出的趋势,十三支,当我抽到第十三支的是时候,虽想继续抽下去,但干渴火辣的嘴唇与喉咙告诉我根本不能再抽了,我猛喝一口水,一杯、两杯。长吐一口气。
然后坐到桌前,拿起笔,准备给小旋写封信,我明白我爱上她了,陷在里面拔也拔不出来了,但却并不明白她是否如我一般爱着我,她太反复无常了,我需要把一切都明明白白的写出来,我不希望时间的累积增加的仅仅是能量巨大威力无比的伤痛,我只觉着自己好像就是别人身上的一道血淋淋的伤疤,在爱与被爱之间,在相思与离别之间,在孤独与徘徊之间,两败俱伤实在让我害怕,我害怕自己在对的时间遇见错误的人,或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后来,证明这一切都是对的,我不希望的一切都在慢慢的发生。
小旋:
你好!不知道,在你眼中,十三支烟能代表什么,但对于我,我却希望它具有带走我所有的烦恼、痛苦、焦虑与迷茫的力量,今夜,在黑暗中我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儿,想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一连抽了十三支烟,十三支修长的万宝路,我希望随着那飘然远去的烟雾和点点坠地的烟灰,烧尽我心中所有的魂牵梦绕,毁灭掉我心中所有的牵肠挂肚。
但我怎么那么傻呢?谁不知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把思念与茫然的情绪寄托与破碎的烟丝之上,结果又何尝不是一样。我想,在这个时候,就是大麻与鸦片对我这纠缠不清的神经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中医以毒攻毒的疗法证明只有用更为凶猛的毒药化解已有的症状,而爱与相思的魔力,那才是最让我欲罢不能的毒品。也许,远距离的爱恋注定会让我无药可救。
在现在这个时候,提笔写信也许是一种病,就像回忆也是一种病,而我莫可名状的感伤与敏感则像是终身治不愈的残疾。
与你的相识、相知、以及内心里默默期待的终身相伴,有没有一个幸福圆满的结果,我想这只能由你来决定。但我却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悲剧的角色,也许,在漫漫的人类历史中,那些让人痛惜,让人悲痛欲绝的爱情更能流传千古,《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许仙与白蛇》都凄美的让人掉泪,让人撕心裂肺,他们悲惨的不幸际遇是多么感人,但我仅仅是渴望与你共筑一世的人生,只希望在我人生的弹指一挥间得到你的垂青,得到你的爱恋,悲剧的东西不要靠近我,我害怕,因为我只是个凡人。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这一切藏在心底好了。
也许陷入感情沼泽中的人都无一例外的具有神经质的特点,人们说,恋爱中的男人是诗人,曾经,我自信我是一个十分理性和自我意识很强的人,别人很难影响我的生活和我做的事,但面对你的时候,我自以为还超乎寻常的性格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仅是你时刻站在我身边的样子,这一切痛快伶俐的纠缠着我的脑子,萦绕在我的眼前。
我说过,我陷进去了,从十月十四日晚一点一十六分四十二秒,从你给我一声你好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有了一种默契,就有了一种感应的魔力,一种难以理解的力量将你我联系在了一起,至少我是那样了,正如你说,我的感觉很好,运气也不错,不经意间就认识了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这是我无法不去承认的一个事实,也许你的美丽拉近了你我之间的距离,但我更在乎我们之间无话不谈的感觉,你激发起了我所有的语言天赋和幽默细胞,你可知道,在平时里我是一个多么沉默寡言的人,我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感觉是多么的沉闷,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想起了我以前看过的所有笑话和幽默故事,我不明白什么是爱情,但我自己那种奇怪的表现告诉了我很多东西……
也许,你什么样的甜言蜜语没有听过;也许,你对我毫无头绪的陈词滥调也根本不会在意。但我所说的和所写的却完完全全是我的心里话,如果你要说它是一封情书,当然我不会反对,谁都会那么说,可我却希望你把它称为日记,因为毕竟这完全是我一个人在凌晨时分对着一页白纸说的心里话,一丝一毫没有半点假意虚情的成分,或许上面的语句不够优美,而气氛也不足以浪漫,但我希望给你的是一种踏实安稳的感觉,我说这些,是因为我心里确实有这么多话要对你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只是想说,想把我心中的一切全都告诉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是不是有点太滑稽、太做作、太幼稚了。如果见一面就爱上一个人就是人们常说的一见钟情,一见倾心,那我相信我是那样了,也许在生活中那样的事很难发生,以致成了艺术世界里人们反复歌颂和传唱的对象,但又何尝没有呢,就算没有,我也愿做这全天下前无古人的第一人,也许我们这种先了解后见面的方式更能让开始萌芽的感情更加牢固,因为少了一份贪图富贵与美貌的虚荣。
从十月十四日晚一点一十六分四十二秒到十月二十一日晚二十二点一十六分五十六秒,并不完整的八个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在我的聊天记录里已经满满当当的记满了三十页,我翻来覆去的把他们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存在了我的文档里,也许我们很了解,但有时又未免感到陌生,前面的路该怎么走,嗨!也许我想得太远了,太自作多情了,但我并不知道在自己想象的路上已经走了多远,而路的前方又在何方?
长期以来,没有一次选择让我这样为难过,人生的路该怎么走也许可以由我一个人决定,尽管它举步维艰,但爱情的突然降临却需要你给我一个进入的空间,需要心心相印,需要同甘共苦、需要风雨同舟、需要荣辱与共……而你愿意说出我希望听到的答案吗!也许,这让你很难回答,但我渴望得到它,就算你在心中默默的念叨,像金银花无形的摇曳一样让人难以察觉,我想我还是能够听到,我希望我能听到这样一句话,就像一株焦黄的麦苗需要雨水的浇灌一样。
小泽
10月23日
写完信已是凌晨四点,从远处的农舍里传来了一两声若隐若现的鸡啼,轻悄悄在我耳边一荡,似又莞尔一笑飘然远去,我喝了杯牛奶,可满脑子仍清醒如一。
看了看自己写的信,又看了看梳妆镜里的自己,抽出一支烟,没点,干叼在嘴里,只是困倦的内心深处似乎还期待着发泄某种东西,我曾经隐秘的内心被你无声的言中,一种释放的渴望与宣泄的快感像紫荆花香一样绕砸着我的全身,我干躺在床上,望着吊灯瞎想着。
第二天早上没课,趁办公室无人之时将那封信断断续续的发给了小旋,发完信,我又无所事事的回想着我们见面时的若干场景,虽然事已过境,但我仍然对自己敢于慷慨就义般的去与小旋见面颇感惊讶。
我自卑、胆怯、从小到大,就害怕别人知道我的脆弱与不堪一击,我的面子思想多重啊,我自尊得不得了,又自卑得不得了,可一遇到小旋,砰!过去的一切,担心,害怕,手足无措,面红耳赤,自惭形秽都被天使的小手扔到了爪哇国里,我深为自己在小旋面前大大方方、镇定自若的表现吃惊,以前的日子,我就像一个不断被人揉皱的白纸,蜷缩成了一团,尽管我表面上谈笑风生,不显山不露水,可我知道自己的心早被揉皱了,揉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心这个东西存在了,揉得除了担心就是恐惧,除了自卑就是自闭。可一下子却被小旋的手抚平了,可要是没那八个晚上的聊天记录,我还敢去和小旋见面吗?不,在第一个晚上那七页聊天记录里,她就已经把我抚平了,她像个神奇的熨斗一样把我周围的一切弄得有棱有角。我像个流浪的小猫一样躺在她的膝头上,调皮的用前抓玩弄着她飘逸的头发,她用手指点着小猫玲珑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