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别离》陈家葡萄枝

1、祁州城内风云起 大宅深处机会现 祁州位于祁

　　祁州位于祁连山东北，往南是祁水，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而如今天下初定，饱受多年战乱的祁州百姓终于安稳了下来。这里土地肥沃，既有千亩良田，又有广袤的草场，吸引了大量的南北朝遗民在此定居。

　　而在祁州城内，一个身穿玄衣，手持宝剑，在街中纵马风流的年轻人吸引了祁州百姓的注意。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以前从未见过，他来这祁州城是有什么要事吗？

　　达达的马蹄声响，只见青年踏马飞驰，朝着城外的方向去了。此人的目的地竟然是城西的一个道观-陇西观。

　　据说这座道观的创始人乃是一个陇西的书生，那年家中大旱，背井离乡来到这祁连山下，投靠了当时还是一个小小节度使的南朝始皇帝萧炎，助他平定南祁连各部，收复北祁连，终成一代霸业。

　　据传这位南朝的大功臣刚入祁州时饥寒交迫，贫困交加，当年正逢天降大雪，如若不是祁州城外南郊的小个小小的破道观遮风挡雨，恐怕就在无后世闻名的无忧公子解百川了。

　　后来解百川感激这座小小道观在他风雨无阻时候的无言帮助，命人重修了道观，并赐名“陇西观”。在解百川的眼中，陇西，是他的家乡，更是他心中的圣地，因为自他十六岁时背井离乡后，这位天下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就再也没有回到过家乡陇西。

　　而如今，对解百川怀着无比崇敬的青年，也专为解百川而来。穿着玄衣的青年恭恭敬敬地敬了两柱香，出了道观大院，才有闲心去搭理追随他而来的几位仁兄。

　　“我说百川，你虽然姓名与无忧公子相同，可这性子偏偏却一点也不无忧呀！”青年抬了抬眼皮，瞥了瞥站在自己爱马旁的黑衣人。

　　“属下奉皇上之命，催促明王回京。”黑衣人一本正经。

　　“呵呵！我这个皇兄不是已经答应准我三月假期吗？这么这才不过两月有余，就催着我回去了，难道是白家那群人又蹦哒了”青年显然有些不满。

　　“属下只奉命传旨，朝堂上的事明王回京自然会知晓。”黑衣人不为所动。

　　“你倒是尽职尽责。”

　　罢了，如今天下初定，诸事繁多，朝堂上又是各种势力鱼龙混杂，皇兄一时忙不过来抓个壮丁也是极有可能，明王段亦鸿心下暗道。

　　只是他正要上马启程时，却突然想起一事，问旁边的百川：“皇兄知道我来祁州了”

　　“是，王爷。”

　　原来如此，这个祁州，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皇兄为何对这个地方如此敏感四年前进攻南朝时，段亦鸿就发现，百夷雄才大略的君王，对这个地方格外重视，他当时就觉得奇怪，诚然祁州的军事战略地位不用多言，拿下祁州是最名正言顺的打法。可他始终觉得，祁州，对皇兄而言不同寻常。

　　这次，是否是皇兄得知了他在祁州城，怕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所以才急忙派人将他紧急召回呢？毕竟，召他回去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金吾卫统领-百川。百川武艺高强，又忠心耿耿，皇兄现在身边并不算安全，皇城中又诸事繁多，究竟是多重要的地方，才能让皇兄把百川派过来呢？

　　回京的路上，段亦鸿思绪万千。只是这件事情，皇兄不说，即使是亲弟弟也不能窥探一二，万事万物不可操之过急，还需细细谋划才行。

　　飞扬的骏马急奔在回京的官道上，带起一阵阵尘土。

　　另一边。

　　一座气势恢宏，古朴奢华的大院静静矗立在荆州之中，低调典雅，这里就是百年世家齐家的老宅。

　　老宅正中心的辉庆堂殿内，正跪着一位妙龄少女。少女身着粉色水儒群，外罩白水衫，头上只单单插了一支老坑翠玉的簪子。不至于太寡淡，却也相得益彰，破有些自隅风流的味道。

　　可这堂中的话题却一点也不寡淡。

　　“祖父祖母，孙女自愿入宫。”粉裙少女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

　　座上的人听的这话，俱是一惊，接着就是费解。

　　“滢滢，你不必委屈自己。”年迈的齐家家主叹道。

　　“是啊，滢滢，你如今已是我齐家上了族谱，入了宗祠的嫡长女，不必委屈自己。”说着，齐老夫人紧了紧手帕。

　　“多谢祖父祖母关心，嫁入皇家是这世间多少女子的梦想，滢滢能嫁入皇家，已是上天保佑，怎么能谈得上委屈呢？”

　　“可是，祖母听说，这新帝自幼随父出征，虽战功赫赫，颇有威名，可这长相……”

　　“长相不过是副皮相。”

　　“可这新帝素有些传说，这……”

　　“传言不过是些杜撰，祖母不必担心。”

　　齐老夫人还想多说点什么，被少女提前强白。

　　“罢了，圣旨已下，我们齐家定是要嫁女儿出去的，本来我打算选旁支的女儿，既然滢滢你自愿入宫，那就，如你所愿。”

　　“滢滢多谢祖父成全。”

　　“不过”，齐老家主扶了扶自己长长的胡须，开口道：“滢滢你虽贵为我齐家嫡长女，却年少失秙，未曾接受宗妇教育，这……你在入宫前，就随你祖母学习学习吧！”

　　“……”滢滢跪在下首，面色沉静。

　　“如此最好不过。只是……”齐老夫人迟疑道，欲言又止。

　　“嗯还有什么事”齐老家主不怒自威。

　　“只是前些日子隅儿和江州卢氏嫡长女的婚事刚刚定下，家中又有几位待嫁的闺女，我这些日子怕是要与世家们多多走动走动，这滢儿的事……”齐老夫人似乎并不想接手。

　　“这有什么，滢儿毕竟不是进入世家做宗妇，学那么多么多做什么，你平日将她带在身边，提点几句就是了。”齐老家主坚持。

　　“既是如此，那就如此定下。滢滢你下去收拾一下，即刻搬到辉庆院来。”既然家主主意已定，齐老夫人只能听从。

　　“是。”

　　说着就从辉庆堂退下，往自己的漪澜院去了。

　　行至途中，经过天水阁，正巧听见阁内的人正讨论自己。

　　“你们说这齐滢也真是厉害，知道自己嫁不了什么好世家，就自暴自弃入宫了。”一个女声传来。

　　“诶？不对，灵姐，这入宫不是天大的好事么？为何”有个更年轻的女声疑惑道。

　　“嗨，你年纪小，不清楚，这个新帝呀，幼年就随父出征，据说在战场上面带青面面具，杀戮成性。淮水那一战，坑杀南国将士三十万众。据说这个新帝，长得青面獠牙，使小儿闻风丧胆。”

　　“没错，这新帝不光长得不怎样，据说五年前还曾经流落民间，沾染了民间的坏习惯。”又是另一个女声，声音尖细。

　　“更何况，就算他是帝王，可他们百夷族出身草莽，就算和北方世家联姻汉化，也不过是些蛮荒之人罢了。整日就知道舞枪弄剑。我看呀，这新帝怕是连四书都没读过吧。”又有一人声传来。

　　齐滢听得出来，刚开始出声的是二叔的嫡女齐涟，后来询问的是四叔的幼女齐澄。至于后面出声的女子则是二叔的庶女齐清。这些女子自幼便接受宗妇教育，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嫁入世家，成为宗妇。有强大的娘家作为后盾，宗妇在世家中具有很大的权力，也能得到丈夫的尊重。至于皇家，自南朝以来，世家大族掌握朝廷大势，皇家势微，世家女子皆以嫁入高门世家为荣，至于嫁入皇家，则只是世家中不受宠的庶女们的选择了。

　　只是自十年前北朝大军压境，以横扫雷霆之势兵临京都城下，南朝虽不乏文采斐然的闲相，却急缺领军抗敌的将领，唯一的将才姜荣带领南朝的精锐之师已在淮水一战中全军覆没。南朝竟无无一人可以抗敌。

　　南朝末帝萧灵帝深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投井于南幽山下。

　　汴州卢氏传承五百年，乃是当之无愧的四大世家之首。只是八十年前江都大乱，北方戎狄入侵，陈朝覆灭，一分为二。卢氏的大本营汴州地处江水之南，万幸躲过一劫，只卢氏当年在陈朝效力的大部分嫡系精英正赶上离山之变，江都大乱，大部分惨遭杀害，家族底蕴也遭重创。

　　戎狄退兵后，江水之北陷入大乱，群雄割据，逐鹿中原。残余的卢氏嫡系投靠了骠骑将军王怀山，安定在北州。当时陈朝皇室南迁至安陵，以江水为天险，在江水之南建立了后陈。以江水为界，偏安一隅，汴州卢氏硬深深被分为两支，一为北州卢氏，一为汴州卢氏。

　　沧海桑田，时来运转。

　　而多年前，北州卢氏的嫡女嫁入当时刚刚兴起的百夷部落。本以为是遭到贬斥的嫡女，时人没有想到，四十多年后，百夷的大军会兵临南朝京都城下，直指各个世家腹地。

　　统帅三军的，正是年少成名，战功赫赫的百夷皇子-段时轩。段时轩的母族正是北州卢氏。

　　当时南朝中势力庞大的正是齐老夫人的母家-南江白氏，他们联合朗州苏氏，荆州齐氏，怂恿汴州卢氏，在最后关头大开城门，迎接北朝百夷的三十万大军。新朝建立。

　　四年后，段时轩即位。

　　一周前，段时轩派人来荆州宣旨，让齐家送女入宫。

　　如今华夏诸州初定，新君入主华夏诸州，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在加上北方的戎狄，南方的大理又时不时制造些小摩擦，新帝登基以来，一直都兢兢业业，后宫空虚，突然派人来荆州，实在匪夷所思。

　　只是世家大族向来自视甚高，不大能瞧上“泥腿子”出生的当今天子——段时轩，族中长老只愿嫁出去个旁支的庶女，就是齐家旁支的嫡女，也是瞧不大上这位刚登基不过两年、外族的皇上。

　　故而身为世家嫡长女的齐滢自请入宫，不知惊掉了这齐家大院里多少人的下巴。有人在心中暗自盘算，也有人幸灾乐祸，亦有人觉得齐滢是自甘堕落。

　　只是，这齐家老宅里的人都不知道，为了这一刻，齐滢准备了多久。

　　她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临，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错误，她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