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睡觉中别叫我

9、重逢 俞青禾

　　俞青禾有些失神，端着托盘无头苍蝇似的乱逛，一不留神撞到了人，俞青禾赶忙道歉：“抱歉抱歉。”
　　那人是个脾气暴的，斥道：“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宽的路你也能撞到我跟前？”
　　“抱歉抱歉。”俞青禾再次一叠声道歉。
　　“你是什么人，端着个盘子作甚？”那人突然盘问。
　　“啊，我，我是……”
　　“她是本小姐的仆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俞啊，让你给拿点蜜饯来你怎么磨蹭了这么久？”
　　是段鹤白。
　　俞青禾有些诧异，连忙道：“小姐赎罪，金钟门宽阔，我一不小心迷了路。”
　　“还不快给孟管事道歉！”段鹤白斥道。
　　“都怪小的愚笨，冲撞了孟管事，小的自愿领罚。”俞青禾弯腰道歉。
　　“罢了，看在何小姐面上，便饶你一回。”孟管事挥挥手。
　　“多谢！多谢。”俞青禾又是一鞠躬。
　　“孟管事慢走，有空我再与孟管事叙叙旧。”段鹤白朝孟管事一拱手，又冲俞青禾喝道：“还不快走。”
　　“是。”
　　“你怎么跑这来了？”段鹤白俞青禾一前一后地朝大厅中走去。
　　“我来找人。”俞青禾答。
　　“看你这垂头丧气的衰样，总算了，会找到你哥的，也别太着急。”段鹤白道。
　　“多谢。”
　　“哎，记得叫我何小姐啊，我现在叫何瑞白，是秋燕门弟子啊。”段鹤白嘱咐道。
　　“好的。”
　　准备踏上阶梯时，却突然听见一声惊呼：“走水了！”
　　“什么？”段鹤白惊讶地回头。
　　东南方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半边宅子。
　　“我们去看看。”段鹤白拉起俞青禾，足尖一点飞身而起。
　　二人到那火场时，除了在努力扑火的弟子，还有一圈人围住了那间房子。白底玄纹的衣服，是义盟的人。
　　有人迎了过来，道：“前方危险，请二位留步。”
　　“我们听闻走水，想着或许能略尽薄力助主人家一二。”段鹤白抱拳道。
　　“姑娘有心了，火势太大，我们也难以助力。”那人遗憾地摇摇头。
　　“这火来得突然又迅猛，怕是有人故意为之。”段鹤白分析道。
　　“姑娘说得有理，稍后我们会助金钟门查明失火原因。”
　　“义盟的兄弟们实在辛苦。”段鹤白叹道。
　　“日日如此，也不算辛苦。”那人笑笑。
　　“那我们便先到一旁，若有需要喊我们一声。”段鹤白拜一拜。
　　“多谢。”那人道谢。
　　段鹤白拉着俞青禾走到一旁。
　　陆陆续续的又有人赶到这来，面对这冲天的火焰也束手无策，只能围在一旁讨论着。
　　“义盟的人来得倒早啊。”段鹤白感叹。
　　“他们一向如此。”俞青禾道。
　　义盟是武林义盟，当年邪道横行，正道相轧，朝堂飘摇，武林混乱动荡之际，由天下剑绝，一代大侠程荣萧统领四大门派建立的，而后破阴翳，除邪祟，惩恶扬善，以大义为旗，还武林一片清明。后与武林各派盟约，为维护正道，惩奸除恶而奔走，维持了武林数十年的安稳。
　　到今天，上到灭门下到争吵，只要求助于义盟，都会有人赶来调查调解。
　　像官衙似的玩意，不过武林中可没有王法，段鹤白想。
　　这金钟门是义盟一派，今日贺寿义盟也派人来了，却赶上了这场火，可真是不巧了，更何况是在大寿当日，为了金钟门声誉，可不得查个底朝天。
　　段鹤白张望一番，拉着俞青禾飞到身后屋子的房顶上，又看了看，确认火场四周尽收眼底。
　　“你说，这是谁跑到人家寿宴上纵火啊？”段鹤白兴致勃勃地问俞青禾。
　　“你啊。”俞青禾冷不丁地说。
　　“啊？”段鹤白一愣。
　　“你化名跑到金钟门，又特地跑来看这一场火，难道不是你放的？”俞青禾一板一眼地说。
　　“你少来，”段鹤白回嘴，“我还说是你呢，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接了什么单子，偷偷混进人家寿宴里行凶呢。”
　　两人相视一笑，段鹤白拱拱她，说：“不闹了，认真点，讨论呢。”
　　“我对金钟门知之甚少。”俞青禾摇摇头。
　　“你上次杀的我雇主还是金钟门的人呢，怎么就一问三不知了。”段鹤白不满。
　　“情报里没怎么说到金钟门。”俞青禾摇摇头。
　　“你看那！”段鹤白突然喊，伸手一指，俞青禾定睛一看，一个人影从火势稍弱的角落里蹿了出来。
　　俞青禾还没反应过来，段鹤白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贼人，往哪逃！”然后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底下义盟和围观的宾客被这声大喝惊动，纷纷抬头看向了段鹤白。
　　俞青禾跳下屋顶，朝一个义盟弟子交代一句原委，也匆匆追了过去。
　　俞青禾起初还能夜色中两个模糊的身影，又追了一段后，前方响起了一声哨声，然后两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俞青禾循着那个方向往前，撞见了骂骂咧咧往回走的段鹤白。段鹤白见是她，松口气，嚷道：“前面有人接应，给他跑了。”
　　“你在给金钟门办事？”俞青禾好奇地问。
　　“没有啊。”段鹤白否认道。
　　“之前竟未发现你是这么一个古道热肠的人。”俞青禾感叹。
　　“你懂什么，”段鹤白笑骂，“姑娘我到这江湖走这一遭，为的就是惩恶扬善匡扶正义。”
　　“好好好。”俞青禾应声。
　　走着走着，义盟和金钟门的人也追了上来，见她二人往回走，上前询问。
　　“那贼人唤了同伙来，撒了满天毒粉，趁我抵抗毒粉之际跑了，”段鹤白交代，“我也没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你们尽可往前找找。”
　　“多谢侠士。”那人匆匆一拱手，率人继续往前去了。
　　段鹤白还回头打量了两眼，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二人一回到金钟门，就被人围住了，领头的义盟弟子朝她们一拱手，说道：“更深露重，二位不如暂且留在门中过夜，明日我们必当为今日惊扰上门赔罪。”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强硬得很，这是要留她们下来调查了。段鹤白装傻，拍手笑道：“那多谢了！我向往金钟门已久，能有机会游玩一番真是再好不过呢！”
　　俞青禾也微微颔首。那义盟弟子点头道：“那这边请。”
　　几名义盟弟子上前，嘴上说是指路，实际是押解她们前往厢房，她们进入房间后，那几人留在门口，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以防贼人再来，保护宾客安全”，变相软禁着她们。
　　“都怪你俞青禾，一定是你行踪鬼祟被他们怀疑，才害得本小姐受这无妄之灾。”段鹤白百无聊赖，找茬道。
　　俞青禾在房中检查了一圈，回来坐在她旁边，道：“怪我，怪我不如何小姐坦荡。”
　　段鹤白伸出食指点点她：“明天他们查过来，别怪我大义灭亲。”
　　俞青禾无所谓地点点头，道：“有明天再说。”
　　“什么意思？”段鹤白问。
　　“我待会就走。”俞青禾压低声音。
　　“走？”段鹤白惊讶，“你不留下来看热闹？”
　　“有什么热闹好看。”
　　“看他们查案呀，”段鹤白两眼放光，“我们还可以赌真凶是谁。”
　　“我哪知道金钟门老太爷有什么仇家。”俞青禾摇摇头。
　　“不一定是仇家，也可能是盟友。”段鹤白故作神秘。
　　“义盟吗？”俞青禾问。
　　“对呀，”段鹤白一拍手，“义盟背信弃义，借寿宴给金钟门下马威还贼喊捉贼，你觉得这个推测怎么样。”
　　“我不知道推测怎么样，但是义盟在你心里的形象应该不怎样。”俞青禾有些无语。
　　“义盟可不就是这样吗？”
　　“有的地方也挺好。”
　　“你要和我唱反调吗？”
　　“你偏见太重了。”
　　“打一架吧俞青禾！”段鹤白腾地站起来，“看来你我之间说不通了。”
　　“我不要，”俞青禾拒绝，“义盟如何，亲眼见见便是。”
　　“我又不是第一次见这帮虚伪的家伙。”段鹤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带着偏见去看，自然处处都是虚伪。”
　　“你今晚怎么净帮义盟说话？”
　　“我没有啊，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俞青禾老实回答。
　　段鹤白心里知道她确实如此，被人否定的羞恼愈发强烈，她恨恨地说：“你别想着走了，给我留下来好好看看义盟的嘴脸。”
　　“我又没说这件事上……”
　　段鹤白不由分说打断了她：“义盟会自己证明我才是对的。”
　　“你爱固执己见便罢，与我争个是非对错有何意义。”俞青禾道。
　　“好啊你俞青禾，走着瞧便是。”段鹤白愤愤起身，独自一人睡觉去了。
　　我是对的，父亲告诉我的是对的。段鹤白攥紧拳头。
　　俞青禾吹熄烛火，一个人找了个角落盘膝打坐，经段鹤白这么一闹，今日找寻陈铮无果的烦闷已经消退。
　　她和段鹤白这算吵架吗？难不成段鹤白和义盟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要不明日多顺着她的意，让她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