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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望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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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俞青禾是被晃眼的阳光照醒的,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就听到了段鹤白没好气的声音:“哟,俞大小姐,真能睡呀。”
俞青禾装聋作哑,起身坐好,段鹤白递过来毛巾,她接过擦了擦脸。
“你怎么知道我姓段?你查我?”段鹤白问。
“嗯。”
段鹤白愤怒地灌给她一勺滚烫的药。
俞青禾痛苦地咳嗽两声。
“你知道蒙颂这单是我指名的?”
“猜的。”
“猜?”
“我猜可能会有恶意报复的单子,就让他们留意了一下,果然有假情报的指名任务。”
段鹤白突然发问:“那信鸽?”
“是我。”
“你真是好心机啊俞青禾,我这点伎俩在您面前卖弄可真是班门弄斧了。”段鹤白咬牙切齿。
“过誉过誉。”
段鹤白又是粗暴的一勺药灌过去,道:“看你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没想到比我还爱耍人玩啊。”
“没有,”俞青禾没头没脑地否认了一句,“我最初以为你是来为孟元纬报仇的。”
“什么意思?人家找你报仇你就受着是吗?”段鹤白又赏她一勺药。
俞青禾没说话,是默认了。
“咱两这烂账,你说说,现在怎么办吧。”段鹤白把碗往桌上一摔,恶声恶气道。
“你算计了我,我也算计了你,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如果段姑娘不介意,我们就算扯平吧?”俞青禾小心地看向她。
“扯平什么扯平?你那能算救过我吗?那是我的局懂吗,怎么算也是我救了你,你欠我一条命。”
“好,好。”俞青禾忙不迭点头。
“你怎么也要当牛做马报答我吧,就从叫我恩人开始吧。”段鹤白颐指气使。
“好的恩人。”俞青禾从善如流。
这话听在段鹤白耳中却别扭得很。她又指挥道:“待会你自己把药喝了,再收拾收拾自己。”
“好的恩人。”
段鹤白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我没有啊。”俞青禾一愣。
“你还是别叫我恩人了,听着我膈应。”段鹤白拂袖离开。
“好的段姑娘。”俞青禾点头称是。
俞青禾打量一下自己,段鹤白给她包扎了伤口,换了衣服,还煎了药,真是难为她了。俞青禾三两口把药喝了,又拿出随身带着的伤药吃了一颗,下了床整整衣服往外走。
段鹤白不在外面,也不知道去哪了。
俞青禾离开客栈,照例去找间热闹酒馆,点一桌菜听江湖客聊天。
俞青禾当然知道这种方式找人莫过于海底捞针,只是希望已经如风中残烛,她祈求能在人海里碰到一点奇迹,告诉她,还来得及。
除了打听陈铮,她个人其实挺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也许是平时独来独往冷寂惯了,看到烟火气总是忍不住凑上去,好让自己沾一沾人气。
纵容段鹤白一路,是因为她眼里总是光彩湛湛,让她心生向往;也可能是因为她每一刻都是活力十足的模样,让她忍不住靠近;也许只是因为春天到了,到处都是生机蓬勃,凭什么只有她周身冷清死寂。
“俞青禾!”
俞青禾茫然地抬头循声看去,段鹤白拉开她面前的椅子坐下,嚷嚷:“今早不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吗,怎么又跑来听墙角了?”
“我,我没事了。”原本就不算重伤,昨夜为了给段鹤白找个台阶才装出那副虚弱模样。
“你最好是没事了。”段鹤白自然地拿起碗筷也吃了起来。
“本小姐有自己的事要忙,这几日你就自己玩去吧。”段鹤白说。
“好的。”俞青禾点点头。
“你等着,等我腾出手来一定扳回一局。”段鹤白匆匆地吃了几口,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桌上,没好气的说:“一日两次,一次一粒。像你这种不知死活的人肯定懒得找地方煎药。”
“多谢段姑娘。”俞青禾收好小瓷瓶。
“不跟你啰嗦了,我走了。”段鹤白匆忙起身,道了个别就离开了。
“段姑娘保重。”俞青禾好心情地挥挥手。
耳边的嘈杂声中仿佛突然炸出一声惊雷,一个日夜牵挂的名字从某个人的口中出现了,俞青禾赶忙敛住心神,侧耳倾听。
“七十大寿……孟老太爷……哈哈……陈铮也说要同去呢。”
“金钟门素来慷慨得很,去讨两口水酒喝喝也不是不行。”
“哈哈哈!好啊,孟老太爷大概什么时候过寿?”
“大概也是这几天了。”
“那可得抓紧了。”
“不急不急,金钟门离此地不远。”
“陈铮人在哪呢?”
“我哪知道,到时候金钟门见就是。”
金钟门,七十大寿……俞青禾起身结账离开。
金钟门果然离此地不远,俞青禾慢慢赶过去也只花了两天。在这永吉城,金钟门可谓是一方霸主,掌门之父孟老太爷过寿,城内外甚至周边百十里地的有名有姓的门派侠客都来祝寿,连带着整座城都热闹了许多。
翌日寿宴开始,早上陆续有宾客进门,俞青禾等到傍晚晚宴即将开始,确认不会再有宾客进门,整整自己的仆从装束,擦了擦手上的雕花漆木盒,装出一副匆忙模样,小跑到金钟门大门守卫面前,压低声线问道:“大人,我家主人忘了拿贺寿礼,可否行个方便让小的送进去?”
那守卫斜睨她一眼,问道:“你家主人姓甚名谁?”
“姓陈,陈铮。”俞青禾低眉顺眼回答。
守卫使个眼色,同伴忙跑去翻门口的名帖,搜寻一番之后,道:“确有此人。”
俞青禾松一口气,又问:“大人,可否通行?”
“慢!”守卫与同伴交头接耳商讨一番,“东西拿来,我们给你拿进去。”
“多谢大人!多谢多谢。”俞青禾把袖中的追踪香悄悄抹到盒底,恭敬地将盒子双手奉上。
“好了好了。”守卫接过盒子递给同伴,朝她挥挥手。
“那小人告辞。”俞青禾拜了一拜,转身离开了。
离开大门,拐过墙角,俞青禾脱去外层那灰扑扑的短褐麻衣,整整里面的黑色劲装,脚一点地飞跃而起,越过围墙,手一撑,平稳落地。
俞青禾从墙边的灌木下钻出去,然后拿出袖中的小木盒,打开盖子,一只蛾子飞了出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后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俞青禾藏在暗中随着蛾子一路潜行,穿过前院后看见了捧着那个漆木盒的小厮,俞青禾一路尾随,可往前就是内院,因为宾客众多,酒席从大堂摆到了院子里。院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宾客们饮酒作乐,好不热闹,弟子们端着托盘来来往往。
俞青禾索性从暗处走出来,堂而皇之地踏进去,垂着头混在来往的弟子中,偶尔弯下腰来给宾客们倒个酒,递个菜,暗地里偷偷盯着那个端着漆盒的小厮,看着他一路不断打听,应当是在找陈铮。
突然,那小厮停在某一桌前,弯下腰来与某个人交谈,而后把漆木盒递给了他。
找到了?俞青禾心里一紧,赶忙转身夺过身旁弟子手上的托盘,随口道声谢,垂下头,直直地朝那人走去。
越来越近了,她能看见那人的侧脸了,俞青禾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是他,一定……
小厮走了,那人把木盒放到膝上,俞青禾走到那人身旁,把托盘上的一壶酒放到桌上,转头对他说:“侠士慢用。”
是全然陌生的一张脸。
“多谢多谢。”
也是陌生的嗓音。
“啊,不用谢。”俞青禾笑了笑,起身离开。
大概只是姓名相似罢了。
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