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睡觉中别叫我

7、坦白 昨夜属

　　昨夜属实栽了个大跟头，段鹤白懊恼，起了床去用早膳，没想到俞青禾神情严肃正襟危坐，正侯着她。
　　“白姑娘，我想了一夜，有件事必须要和你说。”俞青禾眉头紧锁。
　　“什么事？”段鹤白暗道不妙。
　　“其实我……我也是一个收钱行凶的杀手。”
　　“什、什么？”段鹤白被她突如其来的坦白打了个措手不及，什么意思？她这盘棋刚摆了一半就给俞青禾掀翻了。
　　“你也是杀手？”段鹤白红了眼圈，“恩人……你……”
　　“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的，不如我现在就和你坦白，”俞青禾诚恳地说，“我不想我们之间反目成仇，白姑娘，若是你能接受我的身份自然最好，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也是理所应当，我依然会为你报仇。”
　　“我，我要冷静一下……”段鹤白颤抖着想转身离开。
　　“白姑娘！”俞青禾叫住她，“我还有一句话，说出来很可笑，但是，我虽然做这收钱行凶的勾当，但我不杀善人。”
　　“不是为了我自己开脱，只是我想告诉你，我有我自己的道义。”
　　“对不起恩人，我想自己冷静。”段鹤白掩面离开。
　　俞青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唤门外的小正：“小正，把早膳给段姑娘送去，别饿着了。”
　　“是，大小姐。”
　　一整天段鹤白都没有踏出房门，俞青禾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前去她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我不饿，谢谢你小正。”房中传来段鹤白闷闷的声音。
　　“白姑娘，是我。”俞青禾说。
　　房中静了下来。
　　“白姑娘，你还是无法接受我的身份吗？”俞青禾问道。
　　没有回应。
　　俞青禾又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想去哪和小正说一声便是，你就当没遇见过我吧。”
　　“今晚我便启程出任务，你放心，接下来你都不会看见我了，对了，这次的目标是一个残害同门的恶人，你放心。保重，白姑娘。”俞青禾说完，又看了一眼房间，慢慢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段鹤白匆忙推开门，扑过来抱住俞青禾。
　　“恩人，我，我不走，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别丢下我。”段鹤白呜咽着说。
　　“好，我不走。”俞青禾敛了眉眼，微微笑着。
　　“你要去出什么任务？我去帮你。”
　　“好好好，不急，我们明天再去。”
　　“好。”段鹤白松开了俞青禾，俞青禾转过身来，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柔声哄道：“好了，睡吧。”
　　“嗯，恩人明天见。”
　　“明天见。”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追风箭的弟子蒙颂，经过前几日的试探，俞青禾基本确定是段鹤白找了个老实人又编了假情报来指名她杀人，想让她知道自己错杀好人心怀愧疚吧，没想到她还编了一段悲惨故事双管齐下。只可惜她不是段鹤白想象的那样，段鹤白从一开始就错了。
　　两人跟随罗刹堂的探子，顺顺利利地找到了蒙颂，段鹤白不禁再次感叹做个罗刹堂的杀手太轻松了，只用动动手杀人，鸡毛蒜皮的事自有人来处理。
　　现在二人在一间饭馆的二楼坐着，俞青禾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一直紧紧盯着一楼正在和师兄弟谈笑的蒙颂，偶尔吃一两口饭菜。
　　段鹤白非常期待俞青禾动手，她饶有兴味地看看俞青禾又看看蒙颂。
　　蒙颂吃完了，结账了，离开了，踏出店门了，出现在窗户能看到的视野里了！段鹤白激动握紧拳头。
　　俞青禾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半掩在衣袖中，只在指缝中看到银色的一截。她静止了一瞬，刹那间凛然杀气炸开，俞青禾抬手一弹，一道微小的银光划过。
　　段鹤白屏住呼吸盯着蒙颂，却不想俞青禾突然爆出杀气，吓得一颤，那边蒙颂似乎也有所察觉，侧身一让，躲过了那枚银针。
　　蒙颂和身边几人迅速转身戒备，一抬头和段鹤白对上眼了。
　　哎呀。段鹤白求助地看向俞青禾。
　　蒙颂等人锁定了她们，有人冲进饭馆，蒙颂甚至已经张弓搭箭开始瞄准了。俞青禾没说话，架起段鹤白钻出窗户，一踏窗棂飞身而出，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烟雾弹往地上一砸，在浓重白烟的掩盖下逃离。
　　蒙颂等人很快也冲破白烟追了上来，很快拉进了距离。
　　段鹤白紧张地问：“恩人，他们，他们追上来，怎么办啊。”
　　“没事。”俞青禾侧头一瞥，安慰道。
　　俞青禾嘴上说没事，但是越飞越慢，段鹤白不禁反思是自己最近吃太多了吗，俞青禾有没有被追上无所谓，但是别把她卷进去啊！她现在只是个细皮嫩肉的娇贵大小姐啊。
　　“贼人，站住！”身后的怒喝声已经如在耳边，眼见就要追上了，俞青禾带着她飞到一处宅子的围墙上，把她放下来，说道：“白姑娘，你暂且跳下去躲一躲，我拦住他们。”
　　“可，可是这里好高……”段鹤白犹豫。
　　“没事的，你看底下堆了一垛茅草。”
　　“那恩人怎么办。”段鹤白坏心眼地又拖沓了一下。
　　“不用担心我，跳吧。”
　　“好……好。”段鹤白蹲在墙上准备往下跳，突然圈着她的俞青禾一颤，段鹤白抬眼一看，只见她胸前一截染血的箭簇。
　　“恩……”段鹤白惊愕，却被俞青禾一把推了下去，最后只见俞青禾无力地向后倒坠下，嘴上还喃喃着“在客栈等我”。
　　段鹤白携着内力向身前围墙一掌轰出，借着反冲的力道止住了下落的势头，足尖点地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
　　俞青禾……有一瞬间段鹤白下意识地翻墙过去找她，但她还是抑制住了这股冲动。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提前跟蒙颂透露，就为了借刀杀了俞青禾，让她尝尝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的憋屈。
　　又望了望那面墙，段鹤白离开此处，回客栈吧，防止俞青禾没死透。
　　段鹤白等了一天，入夜了俞青禾也没有回来。
　　俞青禾该不会死了吧，她想耍耍俞青禾，可没想过要她的命。段鹤白懊恼，算了，这俞青禾死便死了，坏她任务之人本就死不足惜，该不会这几日报恩游戏玩多了，把自己也唬住了吧。
　　明日她便离开此地回家去，谁要一天到晚待在外边跟一个傻子乱逛。
　　说不准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上那傻子的尸体，心情一好顺便给她收尸了。
　　夜半三更时分，突然有人破窗而入，段鹤白睡得浅，听到动静立刻醒了，戒备着走近。
　　地上是一个倒在血泊中的人。
　　段鹤白心里咯噔一下，蹲下来，慢慢掰过那人的脸借着月光打量。
　　真的是俞青禾。
　　段鹤白慌忙去抓她手想给她把脉，不料俞青禾突然紧紧地反握住了她的手，挣扎着抬起头来，挤出喑哑的一句：“放心，不会有人追过来。”
　　“放个头的心！”段鹤白骂道。
　　她连忙把俞青禾扶起来，也不管什么身份暴不暴露的事，运功渡内力为她疗伤。
　　“俞青禾！”段鹤白恼羞成怒一掌拍向她。
　　俞青禾哪里身受重伤，她内力运转自如，顶多有些虚弱。
　　俞青禾侧身抬臂格挡，段鹤白起身一脚扫去，俞青禾一拍地面借力飞起躲过，段鹤白看准她滞空的一瞬收腿出掌，俞青禾与她对掌借力向后弹开，与她拉开三五步距离。
　　段鹤白不依不饶，紧追上去，瞬息间两人拳脚相交了好几招，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两人再次弹开保持距离。
　　“段姑娘，你骗人时就当预料到会有被人骗之时。”俞青禾依旧是那副毫无起伏的语气，此刻听在段鹤白耳中却是浓浓嘲讽意味。
　　“你早就知道！”
　　“是挺早的。”
　　段鹤白真要气笑了，她自以为把俞青禾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滑稽的小丑。
　　第二次了，她栽在俞青禾身上第二次了。
　　思及此，段鹤白又咬牙切齿地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依旧被俞青禾尽数挡了下来。
　　管他娘的风度，她现在只想把俞青禾狠狠揍一顿。面子都碎成渣了，她再也抬不起头了！段鹤白自暴自弃地想。
　　她一掌过去，俞青禾的反应却突然迟钝了一下，由着段鹤白一掌拍上她胸口，踉跄着后退两步。
　　“你还敢让我！？”段鹤白勃然大怒。
　　“不是，我没有。”俞青禾嘴边有鲜血划落，她解释一句：“蒙颂那枝箭。”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段鹤白想起来，那还是她害的，现在想来真是畅快。
　　“那蒙颂也是配合你做戏？”段鹤白问。
　　“这倒没有。”
　　“那你掉下去之后呢？”
　　“和他们打了一架，然后跑了。”
　　“哼。”想象了一下俞青禾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的样子，段鹤白自觉扳回一城，看她也顺眼了些。
　　“咳！你那个伤……”段鹤白收回话头，“怎么扎不死你。”
　　“差点。”俞青禾说。
　　段鹤白拿余光偷偷瞟她，俞青禾面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搞什么，真有那么严重吗？
　　俞青禾一晃，倒了下去，段鹤白眼疾手快，上前两步扶住她，骂道：“刚才不还打得好好的么？”
　　“本来是挺好的，刚才……”
　　“你是怪我把你打残了？！”段鹤白质问。
　　“没有，没有。”俞青禾否认。
　　“你自己废物不经打还想怪到本小姐头上。”段鹤白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扯开俞青禾的衣领查看她的伤口。
　　“你看你衣服都是血，脏死了。”段鹤白嫌弃。
　　俞青禾垂着头，没说话。
　　段鹤白去把包袱里的纱布金疮药拿来，小心地拆开俞青禾伤口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一开始吧。”
　　“一开始？！”
　　“本来是没发现的，是段姑娘的恶意实在太重了，后来我回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在你是孟元纬身边的女子。”
　　“好哇你，陪我演了一路戏。”段鹤白气得牙痒痒，“看我自作聪明的样子是不是很开心？”
　　“没有啊，我觉得冒昧戳穿段姑娘不太好意思。”
　　“不太好意思？”段鹤白冷哼，“你都假装重伤骗我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是……”俞青禾低声喃喃了一句。
　　“你有病啊！”段鹤白恼羞成怒的抽了她后脑勺一下，“别人害你你还配合她。”
　　俞青禾好像昏过去了，再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