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睡觉中别叫我

5、相伴 俞青

　　俞青禾言出必行，雨一停就抱着段鹤白硬生生用轻功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找到了一座小镇。
　　两人找了一间客栈投宿，段鹤白沐浴，俞青禾出门去了，想着买点金疮药，再买两套衣服，再买点热食。
　　俞青禾回到房中时，段鹤白正好也洗得差不多了，俞青禾把衣服送了过去，就自己在外面吃东西。
　　没多久段鹤白过来了，道谢：“麻烦恩人费心了，小女感激不尽。”
　　“白姑娘，我买了吃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若是你实在不喜欢，我就再下去买。”俞青禾指了指身前位置，招呼她坐下。
　　“恩人买的，自然都是好的。”段鹤白夸道。
　　“你先尝尝，我去换身衣服。”
　　俞青禾就着剩下的热水清洗了一下，换了套衣服就出来了。她坐在床沿，给自己包扎伤口。
　　段鹤白嫌弃地看了眼她那套灰扑扑的衣服，嘴上问道：“恩人，要不要我来帮你？”
　　“不，不用了，我自己就行。”俞青禾谢绝。
　　“恩人，我，我能不能跟着你啊？”段鹤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问道。
　　“啊？你不是要离开吗？”俞青禾愣住。
　　“恩人，我怕你这一走，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对我那么好，我真的很想报答你，求你了，你让我跟着你吧，我，我……”
　　俞青禾不为所动，拒绝：“白姑娘，我在江湖上闯荡，难免结仇惹事，跟着我很危险，你还是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度过此生吧。你平日里戴个帷帽或者面纱，遮掩一下你的容貌便好。如果你还是害怕，我便为你雇辆马车，你去投奔亲戚吧。”
　　“对，对不住，是我麻烦恩人了。”段鹤白抹抹眼泪，“多谢恩人为我费心。”
　　“无妨。”
　　俞青禾包扎好伤口，走到她面前坐下继续吃东西。段鹤白垂着头，维持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不知道俞青禾是真没注意还是瞎了，半天没搭理她，段鹤白心里恨恨，抬起头不装了，不料却撞上俞青禾目光。
　　“恩人，你的眼睛真好看。”段鹤白愣愣地说。
　　俞青禾颇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道：“多谢。”
　　段鹤白之前没注意俞青禾容貌，今日猛一撞上那双浅灰眸子愣了一下，难怪她总是带着帷帽，这双眼眸是再明显不过的特征了。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段鹤白准备睡觉，却见俞青禾还端坐在桌前，问道：“恩人，你还不睡觉吗？”
　　俞青禾摇摇头：“我打坐。”
　　段鹤白又装出哭哭啼啼的模样，说道：“恩人，你，你别走。”
　　“我不走，”俞青禾愣了一下，“那我也睡吧。”
　　“好！”段鹤白痛快地往里挪，给俞青禾腾出位置。俞青禾脱了外衣鞋袜，躺了下来，给段鹤白掖好被子，说道：“今日淋了雨，白姑娘若是身体不适，及时和我说。”
　　“好。”
　　“睡吧。”俞青禾吹灭烛火，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她又睁开眼，无奈地看向愣愣地盯着她的段鹤白，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段鹤白还没想出借口，就听到俞青禾自作多情地说：“放心，我不会走的。”
　　笑掉大牙了，段鹤白心中不屑，表面还是宽慰地点点头，闭眼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段鹤白一睡醒就看到俞青禾正侧身看着她。
　　“怎么了恩人？”
　　“那个，”俞青禾右手挣了挣，“你能不能把我袖子松开。”
　　“啊！抱歉恩人，我一不小心就……”段鹤白做作地说，松开了手。
　　“没事。”俞青禾起床，段鹤白也忙不迭跟着。
　　洗漱完毕，俞青禾对段鹤白说：“白姑娘，你且在此等会，我下去买些吃的。”
　　“不，恩人，我和你一起去！”
　　俞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好吧。”出门前她依旧把自己的帷帽摘下，给段鹤白戴上。
　　此日天气正好，雨过天晴，清晨的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两人的影子淡淡的在身后交叠，淹没在人来人往的脚步中。
　　俞青禾找了个热热闹闹的酒馆，坐了进去，点了一桌菜，段鹤白不明所以，没想到俞青禾一坐就坐了半天。
　　她吃饱之后就开始嗑瓜子，段鹤白一开始以为她在等人，俞青禾否认了。难道是和罗刹堂的人接头？可是除了小二之外就没人来搭过话，这店小二看起来也只是常人啊。
　　她到要看看这俞青禾耍什么花样。
　　怀着这个想法，段鹤白硬是从早坐到了下午，饭都吃了两回。
　　她算是明白了，俞青禾这个傻子，就是在用这种笨方法探听消息，可是最近江湖上风平浪静，她也只听到了一耳朵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俞青禾想知道什么？
　　俞青禾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段鹤白离开了。今天也是一无所获，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倒也不失落。
　　去给白姑娘买个房子。俞青禾盘算。
　　于是她沿路打听，段鹤白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开始撒泼打滚，死活不肯走。
　　俞青禾无奈极了，架不住段鹤白央求说明天再来，只好先把此事放了下来。
　　接着段鹤白变本加厉地一直粘着她，生怕一眨眼俞青禾就跑了。
　　最后以段鹤白“我偏要跟着恩人”一锤定音。
　　段鹤白算是看明白了，俞青禾此人吃硬不吃软，苦苦哀求是没用的，她只会干脆地拒绝，但是却不会干涉别人的决定，比如她斩钉截铁地下了决定要跟着她，俞青禾反而拿她没办法了。
　　什么怪人啊这是，段鹤白心想。
　　俞青禾买了一辆马车，每日就是段鹤白坐在马车里悠哉游哉，俞青禾在外头赶车。段鹤白甚至快要遗忘了俞青禾的恩人身份，大小姐习惯发作起来，无意识地使唤俞青禾，只有嘴头上还记着叫一声“恩人”。
　　俞青禾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自小照料沈惊蝶，养成习惯了。
　　就这般一路玩一路走，段鹤白不知道俞青禾目的地是哪，不过多半是回罗刹堂总部接新的任务。
　　她发现俞青禾这人，每经过一个镇子，都会去找一间最繁华的酒馆坐上一天，听上一整天的废话。不像在探听消息，倒像是试图在茫茫人海中寻找某个人的蛛丝马迹。固执又可笑。
　　“白姑娘，到了。”俞青禾把马车停在了客栈前，唤道。
　　“好。”段鹤白探出半个身子，由俞青禾扶着下了马车。
　　“这是阳木镇。”俞青禾介绍。
　　“唔。”段鹤白点点头。
　　俞青禾拉着马找地安置，段鹤白走进客栈找房间，等俞青禾过来把包袱放好，两人一同出门。
　　最近天气都不错，不下雨的日子里，四月的暖阳是最舒服的。
　　今天似乎碰上了赶集的日子，小小的阳木镇里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是段鹤白喜欢的气氛。
　　段鹤白四处打量起来，不用俞青禾说她都知道，肯定是要挑一个最热闹的酒馆去找她那影子都不见的人。
　　“这边。”段鹤白拉着俞青禾往左走，那间酒馆里人满为患，她让俞青禾留下等位置，自己跑到大街上逛去了，玩够了，就回去找俞青禾吃饭。
　　一路走来都是如此，还方便了她在背后搞小动作。
　　“恩人，你为什么总是要到酒馆来听人聊天啊？”段鹤白边吃边套话。
　　“我？我想找一个人。”俞青禾答。
　　“是很重要的人吧？”
　　“是啊。”
　　段鹤白看着俞青禾脸上流露的怀念神色，打趣道：“心上人？”
　　“怎么可能，”俞青禾笑笑，“我哥。”
　　“你哥？恩人原来有个兄长啊。”段鹤白喃喃，俞青禾和她兄长失散了？看这幅模样，不像是刚找了几天的。
　　“恩人的兄长是不是也像恩人一般厉害啊？”段鹤白又问。
　　“这我就不太清楚。”
　　不清楚？看来真有可能是失散多年了。
　　“我还以为恩人这么厉害的功夫是兄长教的呢。”
　　“是我师父教的，师父确实很厉害。”
　　师父？段鹤白趁热打铁：“师父一定也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大侠！所谓名师出高徒！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拜会一下他老人家呢？”
　　段鹤白眨眨眼，找补：“说不准他一看，发现我是个习武之才，我也能练武做个恩人一样的大侠了。”
　　俞青禾想了想，说：“最好还是不要见我师父。”
　　“为什么？他不喜欢见别人吗？”是什么隐士高人？
　　“不是，他，他很凶。”俞青禾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比较妥帖的形容词。
　　“啊？”段鹤白抖了抖，心中思索着脾气差武功高的人都有哪些，心中浮现了几个名字，可都不是擅长暗器的人。
　　回头再试试能不能套出别的东西出来，这俞青禾看着老实巴交，口风却紧的很，透露出的都是模糊的信息。
　　吃饱了饭，段鹤白没事可干，又不爱听那东家嫁女西家生儿的鸡毛蒜皮，只能无聊地把玩俞青禾的衣袖，这俞青禾虽然钟爱灰扑扑的衣服，但好赖还是干干净净的，段鹤白东扯西拽的，露出俞青禾腕上一截铁护腕来。俞青禾注意到了，有些紧张地收回手。
　　有猫腻。段鹤白装作不在意，贴过去，头抵在她肩上闭眼休息。
　　“累了就回客栈休息吧。”俞青禾低头说。
　　“不要，我要和恩人待在一起。”段鹤白拒绝。
　　“好吧。”俞青禾无奈。
　　“这镇上可有什么好玩的？”
　　段鹤白简直想揉揉耳朵，不是吧，这俞青禾竟然会主动和她搭话。
　　“没有什么好玩的，只是路边的一些糕点蜜饯做得不错，可惜我没买点回来，不如我领恩人出去吃？”段鹤白玩笑道。
　　“好啊，走吧。”俞青禾说。
　　“啊？走？”段鹤白愣住，“不听墙角了吗？”
　　“不听了，今天天气很好。”俞青禾笑笑。
　　“噢。”段鹤白坐正。
　　俞青禾收拾了一下段鹤白带回来的包裹，起身招呼她：“走吧。”
　　“嗯嗯！”段鹤白也跟着起来。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段鹤白惊讶不已，胡乱地循着一个方向瞎逛，俞青禾竟还认认真真陪她把这个小镇逛了一圈。
　　两人穿过熙攘人群，穿过热闹街道，从人声鼎沸处走到门可罗雀的小巷，从嘈杂的闹市走过僻静的小园，沐浴着春日，走马观花，兴尽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