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他代她写给他的情诗集》芳量无君主

10、无记名投票 有一个人在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小岐姐站在台上，就像似一个蛊惑人心的政客般开始发言，“大家准备好了，想清楚了，要开始投上自己宝贵而又神圣的一票了哦，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就要学会如何使用自己手上的权利，以及去争取那些被丢掉的权益了哦。”
　　大家却完全没有她的那个兴奋劲儿，彼此犹豫地看着周围。
　　“好吧，先投反对票，反对移除鸟巢的请举手！”她大喊了一声，接着几个女生和郑振首先举起了手，再过了一会儿，我和大多数的女生男生都陆续举起了手。几乎全班的同学都似乎反对移除鸟巢呢，大家都各自观察着周围的举手情况。
　　“结果一目了然了么，接下来都不用投了……”有个男生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行，无论结果怎么样，你们手上的权利都还是要执行的。”
　　“赞成清除鸟巢的请举手。”小岐姐继续喊着。
　　黑娟首先举起了手，好几个同学都向她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接着黑娟的男人以及另外两三个从其他班级分配过来的学生也低着头举起了手，全班响起了一阵嘘声。
　　小岐姐清点着数目，然后说：“剩下的既不反对也不支持的是弃权票……那么这次的班级民主投票结果是……”
　　“等等，老师。”
　　“叫我小岐姐。”
　　“哦……小岐姐，我有异议。”黑娟又站了起来。
　　“你是对投票结果不服么？”小岐姐惊讶地看着我的同桌。
　　黑娟点点头，全场又是一片嘘声。
　　“安静，安静，大家等陈桐娟同学把话说完。”
　　“小岐姐，你可以叫我，黑娟。”
　　“好的，黑娟，你为什么对民主投票的结果不服呢？”
　　“我倒不是对投票结果不服，而是对这种投票的形式表示有些疑义，我觉得投这种票，应该匿名投票，而不是通过公开举手表明自己的立场。如果是举手投票的话，很多同学会因为不敢发表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而违心地跟票，所以这谈不上真正的民主。”接着底下一阵哗然，黑娟的话就像电闪雷鸣般击中了我。
　　小岐姐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子感觉都快掉下来了，她一定没有料想到，这个从外班级新进入到理科三班的女生，居然会有这样的政治嗅觉，在原本只是玩过家家游戏的校园民主前，认真地叫上劲儿。接着她深呼一口气，会心一笑地挥了一挥手，示意让黑娟坐下。
　　“黑娟同学说的没错，本次投票无效，下面开始进行不记名投票，大家用一张统一大小的白纸片写上自己真实的想法，赞成的写赞成，反对的写反对，中立的写放弃，然后将内容折叠起来逐个交给我，最后我让后班长副班长上来唱票！”
　　整个班级开始一阵躁动，大家纷纷拿出纸来，开始写上自己的主见，紧接着班长和副班长协助小岐姐开始唱票，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原来有这么多内心的真实想法，因为投票的方式而得到了压制。从一开始，赞成清除小鸟的票数就达到了五六张，当然投反对的票也很快追了上来，双方你争我夺，几乎并驾齐驱，倒是因为投票形式改成了匿名，到唱完票都没有一张中立弃权的票。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赞成清除鸟巢的票数以微弱的优势超过了反对清除鸟巢的票数。
　　其实我想对于结果起码有一半的人都不吃惊而是假装吃惊，因为这些票原本都是大家自己投出来的。或许对于同一件事采用不同形式地投票会有截然相反的投票结果是最值得大家吃惊的。这就意味着那些看起来表面与自己价值一样的同学（很可能是自己至亲至信的好朋友），在私底下却有另一副不一样的面孔和想法，这是才是让大家吃惊的地方吧？这种校园公平民主的投票，居然引起了很多人生命中的第一次信任危机，这么说起来很让人沮丧吧？
　　最后小岐姐也叹了一口气，相信这个结果让她出乎意料，“这个只是班级结果，因为这颗树是在整个二年级教学楼的前面，所以要综合考虑所有年纪同学的意见。我会向校长办公室反应的，你们等最后的消息。”
　　我们民主投票的事情很快在全年级传开了，就像是进行了某种有趣而神秘的仪式，隔壁班的好多学生都来我们班打听这事情。
　　甚至有一天，我和郑振走出走廊，看到有一群人围在那个松针树下议论着什么，郑振对着松针树发呆说，“它们应该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命运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是掌握在一群中学生手里吧？”
　　“别发呆了，陪我下去看看，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我拉扯着他下了楼，挤到人群中，才发现，在松针树的树干上，有一个人用着红色的水彩笔写着大大的几个字：“救救我们——来自小鸟的呼唤。”
　　“是文科二班的郑铎写的。”其中一个人说。
　　“好勇敢！”有个女生对郑铎的行为充满了赞许。
　　“勇敢什么，据说那家伙物理、化学都不及格。”一个男生说。
　　“人家是文科班，不用学这些！”另一个女生帮着说话。
　　“所以他去文科班不是因为喜欢文科，而是无法在理科班生存……”另一个男生说。
　　在大树面前，男生们和女生们的意见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他是在拉票吧？”郑振对着我说。
　　“嗯，看上去是一个有爱心的男孩。但你觉得会有用么？而且通过这种方式会不会影响人们的初衷呢？”
　　“美国大选的时候总统会拉选票么？”
　　“……”

　　在周五的时候，全年的投票结果出来了。大家静静地等着小岐姐发布结果，教室里弥散一种紧张而又兴奋的情绪，小岐姐故弄玄虚地清清嗓子，“统计了十二个班，六百多名学生匿名的投票结果……”她停顿了一下，整个班级没有一丝声音，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听小岐姐的结果，“投票结果非常焦灼，仅仅只有10票的差距……”，这时底下才有低沉的议论声。
　　“最终，反对将小鸟清除以10票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结果公布，有人欢呼，又有人叹气。
　　“是郑铎的拉票起到了作用吧……”有女生开始说话，“据说他的那个班级几乎都投了反对票……”
　　“不过人家的教室在一楼，又不像我们正对着那个鸟巢……”有女生说。
　　我看了看同桌那个正盯着自己课本看书的黑娟，似乎对投票的结果并不关心，她明明是坚决清除鸟巢的支持人啊？怎么现在对这个不符合自己预期的投票结果没有半点不服气的情绪呢？还是这个女人，本来就冷酷无情，无论世上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能置身事外呢？她当初投支持票也只不过是为了博取大家的眼球而已呢？
　　“你对投票结果不沮丧么？”我问她。
　　她的目光从书上面移到我的身上，还是那种冷漠的表情，“我想最沮丧的肯定不是我。”接着她又把目光转移到了书上。

　　小鸟依然叫着，它们好像也知道结果，叫得更加肆无忌惮，声音越发的吵闹甚至有点猖狂，在某些自习课上，那叫声简直让人无法安心。

　　不过在下一个周一，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是双休日放假回来的第一个早上，我看到很多人围在树底下，来来往往的人都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我也围了过去。我还没钻到人群的中央就听到大家你一嘴我一语地议论着。
　　“哦，这是谁这么缺德啊？”
　　“环卫工么？”
　　“不可能，没有学校的批准，怎么会吃饱了饭没事干呢！”
　　我终于挤了进去，问大家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家指着松针树前乱糟糟的一盘枯枝和散落的鸟毛，我不由地仰着头看了看上面，那个鸟巢不见了！我的后背开始发凉，有一个人在学校放假的一个双休日，暗自通过某种暴力的方式捣碎了松针树上的鸟巢。
　　是谁会这么做呢？简直太暴力了。
　　校园BBS上同学们对此事进行了新一轮捕风捉影般的推测。
　　显而易见的是，某个不满意投票结果的学生决定以一种极端的方式私下解决这个矛盾，也有匿名的同学猜测这个人就是陈桐娟，当然我知道肯定不是她。毕竟即便鸟儿再怎么叫，她照样能在考试中取得第一名。只有能力不及的人才会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自身以外的原因。后来我听文科二班的同学说，郑铎因为这件事，似乎有些抑郁了，还请了一星期的假没来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