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面包屋》曼代宁

21、围猎 被鬣狗包围

　　急冲冲的女巫们骑着扫帚先后划过漆黑的夜色，仿佛拖着三道彗星尾破开了平静的夜空。随着“砰砰”几声巨响，她们先后速降在糖果屋前的扫帚坪上。

　　淡粉色的糖果屋边缘被奶油白色的糖霜装点，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光。门前摩卡色的焦糖围栏门却已经被撞得攲斜粉碎在一旁。还没等卡珊德拉和索非亚反应过来，就只能在视网膜上隐约看到瓦尔基里脑后鹅毛抖动的残影。
　　她一溜烟地率先推开虚掩着的大门，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莽撞，赶忙乒乒乓乓地朝着四面八方发射了一溜烟的“人影显形”咒补救。
　　荧光从她的魔杖尖嗖嗖地飞出，然后噼啪地爆炸，让整幢房子像是照了X光射线一样无所遁形。

　　鲜血融化了糖果做的天花板的一片，露出了鲜血淋漓的躯体。鲜血滴滴答答地把楼下的地板也融出了个小坑。
　　在人影显形咒的微光下，远在二楼的两个抽噎脱力的婴儿被照出小小的两团影子，哪怕屋外都看得一清二楚。但近在咫尺一动不动的躯体在光下却毫无痕迹：人影显形咒只能显露活人。

　　随着施咒女巫的死亡，糖果屋已经失去了魔法的保护变得岌岌可危。二楼摇篮里的两个婴孩在脆弱的框架结构下危在旦夕。
　　“这房子看着要塌了！”，索非亚挑着魔杖指向屋顶，像是拧着腕子凭空拎着房子一样，把魔杖当作出口源源不断地输送魔力对抗房屋的颓势。从大开的房门隐约听到瓦尔基里爬楼梯急促的“蹬蹬”声，大喊着催促她，“守宅阵已经破了，我撑不了多久！”

　　“帮我撑着！”索非亚几乎紧咬着牙关挤出这句话，“卡珊德拉！快啊！！！”

　　卡珊德拉背对着光目光飘过面前一片死寂的森林：一片暗黑的森林中孤悬地亮着一幢房子，屋内传来无助婴儿的啼哭。而森林始终无声无息。

　　她悄无声息地在袖子里捏紧了魔杖，猛地举过头顶，杖尖将火龙随着她抡起的手臂射出，如同飞舞的火蛇一样高高地盘旋，汇聚成巨大的火球把一片森林都照得亮如白昼。下面盘旋着的火龙在虚空中横冲直撞，然后随着撞到实物不断爆炸。潜行者们被猛地剥离黑夜中的伪装，仿佛被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她们都穿着一样的兜帽，长着一样血红的眼睛。
　　她们像野狼一样亮出牙刀，屈膝拱背，在黑暗中趁着猎物无所察觉不断地缩短着狩猎距离。
　　骤然出现的火球让她们错愕，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惊奇于居然看到了对方的脸，有了瞬间的手足无措。

　　这时，索非亚才惊觉自己已经被数十人如同野狼围猎一样包围了起来。

　　持续不断地放电让她开始力不从心，房子随着她颤抖的手臂开始战栗。但她已经分不出丝毫的力气去催促瓦尔基里，只能寄希望于摇晃的房子能够让瓦尔基里明白情况紧急。
　　楼梯尽头传来疾速的跑步声，接着是踉踉跄跄变得越来越迟滞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响亮的膝盖撞地声，随着一声巨大的钝响，重物沿着楼梯径直地滚了下来。

　　瓦尔基里满身血迹窝着头弓着背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紧紧地护在怀中，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只虾子。
　　电光火石之间，她明白了瓦尔基里满身的血迹是从何而来：楼梯尽头，跃下一个飞鸟般矫健的人形，轻盈地一跃就追上了她的猎物苟延残喘挣扎许久的位移。她像是一头把猎物抓了放放了抓，终于把猎物玩到力竭而玩得失去了兴趣的猫一样，终于赐给可怜的食物一个了结。

　　她瞄准猎物的脊椎，准备一击毙命。这让她抬起头，正对着大门露出了苍白的脸。

　　也让索非亚震惊的叫声直接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卡密尔！”

　　伸出牙刀的女人有了一瞬间的迟疑，这让瓦尔基里抓住机会终于腾出抱着两个孩子的手，反手抓住魔杖从腋窝下瞄准，把她狠狠地从窗外炸出了房子另一侧。

　　但索非亚和她强撑的破房子也终于抵不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天花板重重地砸了下来，最后一丝浮若游丝的牵引也随之断绝，门廊上雪白的糖柱子像被掰开的糖葱一样发出“咔嚓”的声响，随后碎成一滩齑粉。房屋随即轰然倒塌，只留下被高高扬起的烟尘随风飘散。

　　血从废墟中缓缓地流了出来。

　　“不！”索非亚目眦欲裂，只想直冲过去，抢救自己的姐妹。

　　但包围她们的兽一样的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见到鲜血的她们好像终于被开了闸，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索非亚和卡珊德拉背靠着背施咒攻击骑兵冲锋般袭来的敌人，对她们施着平时绝对禁忌的死咒。但咒语射到她们身上甚至连让她们停滞片刻都不能做到：她们是行走于地上的死人，死咒对她们毫无伤害。
　　她们死后被强行唤醒的女巫，是吸血鬼军团。

　　索非亚学着像瓦尔基里一样对吸血鬼门施驱逐咒，效果立竿见影，吸血鬼们马上被扔得满天乱飞。被扔过的吸血鬼明显气得要死，于是跑得更快了。远远地，甚至都能看到她们跑过来的残影。

　　没办法杀死，没办法击昏。速度快得能闪躲开绝大多数咒语，而且的体力永远不会被耗尽。这简直就是填油战术，只可惜女巫们是即将油尽灯枯的那一方。

　　卡密尔带着几个红眼睛的姐妹死死守住倒塌的房屋废墟，不给索非亚靠近一步的机会。她知道，只要不让索非亚亲眼看到瓦尔基里的尸首，她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姐妹，带着老妇径直离开的。而卡珊德拉，作为家族的祖母鲸，更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任何一个孩子以保全自己。

　　终于，不肯抛下家人逃跑的雌狮们在车轮战下耗尽了体力被鬣狗们被扑倒在地。感受到牙刀嵌入脖颈的那一刻，索非亚突然醒悟了自己的归宿：无论是谁让卡密尔成为现在的样子，她终将也会把自己变成一把和卡密尔一样的刀。指挥着自己的躯壳去杀和自己一样的人。

　　她浅蓝色的眼睛和伏在她身上吸血鬼的红眼睛四目相对，在迎接死神前她只有一肚子的不甘心：“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