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面包屋》曼代宁

19、离别 美丽无用

　　“拉紧！”
　　“再紧！”
　　伊芙抱紧床柱大喊着指挥拉弥亚给她穿好束胸内衣。鲸骨束胸一层一层地把她的胸腔，腹腔挤作一团。系上最后的系带时，伊芙都被勒得开始翻白眼了。

　　拉弥亚愤然提起魔杖，嗖地一挥，把绷紧的束带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嗖嗖的弹开，束胸啪地应声而落，堆在了伊芙产后如同丝绒一样松软的腰间：“你不能再穿这个了！再穿十分钟，你就得被活活憋死！”

　　“哦！拉弥亚！看看我的样子！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难看过！”说着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瞬间噙满泪水，眼睛眨都不眨，大颗的泪珠随即从眼眶中脱落就这么垂直着簌簌地落了下来。
　　……
　　“美丽没有任何用处。”拉弥亚干巴巴地反驳道，但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别想了，我是绝对不会再帮你穿上这身裹尸布的。这简直无异于慢性谋杀。”

　　“更何况你刚生完孩子，内脏如果能顺利恢复到正常位置就应该谢天谢地了。摸摸你的肚子，摸到一个硬球了么？没错就是那儿”，拉弥亚隔着布料点了点伊芙肚脐下方，“那就是你的子宫。你的女儿在那里长大。”

　　“恢复正常的子宫会缩小降入骨盆腔内，大约一个月后才会恢复成原来的大小。对你自己的内脏下手轻点吧，让它们在你肚子里翻江倒海对你没有好处。

　　你需要卧床休息，起码在恶露排净之前别想着那该死的腰身了。”

　　“米娅，你是个女巫。”拉弥亚被这句话瞬间刺激得警铃大响，“你有没有什么方法…”
　　“没有！”她干脆地打断了伊芙的小算盘，“女巫的魔力来自于‘创生力’，因此没有任何魔法能够取代‘创生’的自然过程，那无异于让女巫自掘坟墓。”

　　“那你能把自己变成别的样子么？”

　　“哦！我能把自己变成一只耗子。你也想变成耗子么？不过得先让琪琪熟悉一下你，不然它会把你当成一只普通的耗子扒拉着玩。”拉弥亚兴致勃勃地举起魔杖，绕着伊芙转了个圈，饶有兴味地像是在想象她变成耗子会是什么模样。
　　霸占了伊芙枕头的琪琪睡得像头佩琪，听到有人提到自己只条件反射地转了转耳朵，扫了扫尾巴，整只猫摊平着一动不动。

　　“不是，我是想问你能不能在不实际改变我本体的前提下给我施个呃…‘障眼法’？让我只是看上去更瘦一点？”

　　“这又有什么用呢？变形术帮助女巫匿踪躲避外敌。看起来瘦一点并不会让你变得隐蔽或者在食物链上的位置上移啊？”拉弥亚万分不解道。

　　“这能让我看起来更漂亮一点，你难道不明白么？”伊芙像是遇到了拉弥亚要求她解释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一样地崩溃道，“我需要17寸半的腰身，这样才会让我看起来更漂亮！”

　　拉弥亚面对她这样激烈的态度也难以置信地用万分笃定的语气反驳道：“可是漂亮没用啊！”

　　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到最后也没争出个结果，伊芙离开时气呼呼地套上宽大的修女服摔上了房门。
　　唱诗班有一间小排练厅，角落里放着一台竖琴，和一架钢琴。墙壁上沾满了吸音的海绵，最大限度保证了排练时不会因为声音的反射而变得乱糟糟的。唱诗班排练用的台阶被提前收起，室内清出了一大片空地，足够容纳一百人。

　　麦尔彦姆姆略带惊讶地看到伊芙依然穿着黑乌鸦一样的修女服，只不过今天她并未带着头巾，而是将瀑布一样的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她对这样不伦不类装扮未置可否，只是介绍舞蹈老师给伊芙认识。

　　老师看起来四十许人，颀长挺拔，穿了身裤装，跳男步。不知是交际舞入门的门槛实在不高，还是伊芙的天赋使然。她很快就熟练了起来。
　　伴着钢琴背景乐跳了一下午的舞，让她变得气喘吁吁。
　　她甩着小扇子扇着通红的脸，靠在扶手椅上，双脚在精巧的舞鞋中胀痛着，渴望着挣脱束缚然后缩进一双松软舒适的旧便鞋中。然后她被麦尔彦姆姆的扇背轻敲着手臂纠正了体态，收拢了双脚挺直了脊背。

　　晚餐期间，麦尔彦姆姆被中途叫走。饭后伊芙收到了新的教学计划，舞蹈教学任务减半，她的首要学习任务变成了学习新教神学课程。进宫日程延后。

　　晚饭后天黑得很快，烛光幽微，如果用来授课或读书无疑会给伊芙的视力造成不小的负担。事实上在这个时代只有女巫们能制造出明亮而恒定的光源。因此温习过白天教授的舞蹈后，伊芙就被没收了光源赶回房间里睡觉。

　　伊芙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的经历还回味无穷地用脚打着拍子。
　　灰色的耗子从床架的阴影中一溜烟地跑出来，小小的影子在月光下越变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瘦小的蜷缩着的人影。拉弥亚一手拎着手提箱子一手拎着扫帚，从原地站了起来，吓了伊芙一跳。
　　“怎么样？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麦尔彦姆姆在隐宫中的探子传来消息，说是卡特琳娜王后流产了。所以你入宫的计划暂缓，至少要等到王后下次怀孕才是你的机会。”她看着伊芙，开了几次口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措辞，“你在这里学习你应该会的技能吧，我要走了。”

　　伊芙赤着足从床上跳下，紧赶两步拽住了拉弥亚的衣袖：“为什么要走？你留下来！”

　　“我看不懂你要做的任何一件事。我想我们要走的路其实也根本不同！修女院院长认准了你，你进宫搭上国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拉弥亚干脆地打开窗户骑上扫帚飞了出去，她悬停在窗外向伊芙挥手告别，“再见伊芙，很高兴认识你。”
　　然后她竖起扫帚乘着夜色出发，闪电般地告别了这片闪烁的星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