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面包屋》曼代宁

18、矛盾的种子 吸血鬼，贝

　　之前铅绘的底稿已经被李焰正式绘制完成，期间整整用了她一个月的闲暇时间。为了让成品臻于完美，她对每一分细节都挑剔得近乎苛刻。甚至连玻璃反光中骑着扫帚的女孩镜像都被她清晰地勾勒出了衣服编织的纹理。

　　成品中分两层叙事，第一层是伊萨学会翻身时的场景，摇篮中咯咯笑的胖婴儿被女巫们环绕，李焰还自作主张把自己加了进去。第二层是窗外骑着扫帚追逐打闹的西比和瓦尔基里。大家都十分喜欢这幅画，索非亚甚至给画上施了一个生动咒，让画面中的人物嗖嗖地动了起来。
　　画好的成品被李焰用和家具匹配的胡桃木画框装裱起来，挂在了壁橱上最显眼的地方。

　　西比正处于精力充沛，人见狗嫌的年纪。之前作为流浪|女巫们中的一员，她一直跟随成年女巫们谨小慎微地活着，最嫌自己一脑袋白毛儿扎眼，兜帽都没放下过几次。

　　在女巫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土地后她也解放了天性，变本加厉地撒起欢儿来。其中最突出之处在于她出现了严重的返祖现象，具体表现为像个三岁孩子一样看着什么都好奇，化身人形“十万个为什么”。

　　她把李焰逼得拾起了过年哄亲戚家孩子的糊弄学绝技：
　　“你为什么要用水煮面包啊？”
　　“因为我要做贝果。”
　　“贝果是什么啊？”
　　“哦，就是一种面包。”
　　“……”

　　李焰忽然感受到强烈的空间震颤，像是有一根吉他弦在脑中猛地一震。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大门被她一挥手弹开，她看到悬崖不远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虚空中凭空拽出几个女巫，乱七八糟地摔作一团。

　　打头的那位穿着丝绸一样光滑的黑色长斗篷，流动的光泽像水波纹一样，一晃神就让反射的阳光打得看向它的眼睛失去了焦点。

　　她在阴影下摘下兜帽，露出了苍白的面庞和红色的头发，这才让旁观者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回到她身上。
　　她与面包屋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但向前却寸步难行。她伸出手掌，小心地向前探寻那道打碎自己匿踪潜行，阻隔住自己脚步的无形的屏障。她只触到警告一样炙烤的滚烫，然后就听到一道短促有力的命令。

　　“解除你的武器”，李焰冷冷地审视着来人，开口命令道。西比半个身子藏在李焰身后，拽着她的围裙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着不远处的热闹，她惊讶于自己头一回听到李焰用出祈使句。

　　“我的朋友，我的手中没有魔杖。”，红发女人微仰着头，直视着李焰的眼睛微笑着摇头缓缓道。
　　但李焰剑拔弩张的状态丝毫不变，库布里克凝视着红发女，加重语气重复道：“我说，解除你的武器，马上！”
　　她的怒火仿佛化了形，像一波又一波的热浪直直地冲过看不到的封锁，把所有人都扑倒在地。
　　红发女面对最后的机会依然没有交代的自觉，只是亮出双手，无辜地睁大眼睛冲她一努嘴。

　　“别和我耍花招，我能感受到你的攻击。
　　没错，你在撒谎。
　　我能感受到你的魔法天赋在全力攻击我的房子。”她如同审判者般俯视着瘫倒作一团的来访女巫们，她发出雷鸣一般响亮的纶音给她们做出了宣判：“你们不受欢迎。离开这里！”

　　瘫作一团的女巫们被这样排山倒海的气势压制着动弹不得。从最后一名起争先恐后地颤抖着后撤，一个又一个地发出噼啪的响声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为首的红发女巫卸下了伪装出来的笑意，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李焰，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她冲着李焰微微一颔首转过身，发出同样的噼啪一声，快速地消失在虚空里。

　　中午时分，卡珊德拉领着索非亚和瓦尔基里回来吃午饭，正赶上一炉新鲜的贝果出炉。除了原味，李焰还在贝果表面粘了一层黑芝麻，做成了黑芝麻味。在面团中加入蔓越莓果干，做成蔓越莓味。
　　贝果先煮后烤，烫死了表层的酵母菌让外皮失去了膨胀能力，于是内里发酵良好的面团把面包圈吹得鼓胀饱满。
　　表层略带水分让烘烤后的外皮变得格外酥脆，糖水煮过让贝果呈现迷人的焦糖色，一口咬下去内里柔韧，充盈着麦香。外皮焦脆还带着一点糖水淡淡的甜味，衔环处翘起的一点套接边被烤得像焦糖薯片一样香甜。
　　锋利的面包刀横着把贝果切开，发出沙沙的爆裂声，略带酸味的奶油奶酪被室温缓到柔软的状态，被蛋抽打顺后厚厚地抹在贝果上。冰凉又柔软的口感与略酸的奶香味结合得恰到好处，抹在温热新鲜出炉的贝果上又被余温烘化了一部分，吃到口中温热焦脆的贝果和冰凉爽滑的奶酪结合起来冰火两重天。

　　“再给我们说说打头的女巫长什么样？”瓦尔基里嘴里被奶酪糊满，含糊不清地问道。
　　“嗯…她中等偏上的个头，大概到你下巴颏高。红头发，红眼睛，厚嘴唇。头发边缘额头正中间有一个这样的小尖儿。”李焰用手在发际比划出一个美人尖，“小方下巴，中间还有一个这样的小沟”她接着又把食指尖垫在下巴正中间，中指和大拇指向中间掐出一个浅浅的褶。
　　“卡密尔？”
　　“……脸白得像是吸血鬼似的。什么？”
　　“卡密尔。”索非亚迟疑着打断了李焰的描述，“你能把她画下来么？就像你画那副画一样”她急切地问道。
　　“呃…她站在阴影里，可能五官细节我观察不到位。但画一幅人物速写描清轮廓还是可以的。”李焰翻找出自己的炭笔和速写本，刷刷刷地翻出空白的一页，闭上眼睛绞尽脑汁地回想着来访者的面容，在纸上匆匆地勾勒起来。
　　瓦尔基里和西比被这通对白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沉默地拿着吃的头碰头地围在李焰身边等着结果。

　　“好了！”李焰从速写本上撕下画稿，递了过去。
　　“就是她！”，索非亚尖锐地惊呼，脸上每一条细纹都写着震惊。她看向卡珊德拉呼吸急促地发问道：“可是姥姥，卡密尔早就已经死了！
　　我亲眼看见她倒在血泊里失去了心跳，我握着她的手直到慢慢变冷，我亲手把她放进棺材里埋入地下。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她有什么办法能复活？”
　　西比悄悄拽了拽李焰的袖子，眼睛亮亮地问她：“像个吸血鬼？你还见过吸血鬼么！”李焰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是的，我在‘暮光之城’看过‘吸血鬼日记’。”

　　卡珊德拉领着索非亚一头钻进了书房，一边让索非亚一本一本地翻看着自己记录的笔记，希望能从浩如烟海的手稿中翻出能解释这种怪事的结论。一边又自己掏出水晶球，以希冀从预视中找出些关于卡密尔的蛛丝马迹。
　　李焰敲开房门送下午茶时看到了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的整整三大摞书。
　　“这…是记了多久的笔记？”
　　“这才是五十年的量，卡珊德拉让我查完这一批之后再去查五十到一百年前，一百到一百五十年前…
　　好了好了，你还是把茶点端走吧，免得我忍不住偷吃粘笔记上油手印。”

　　李焰端着茶盘用后背靠开书房门，转过身直接撞上了满屋子逮她讲故事的西比：“然后呢！你还没给我讲完呢！吸血鬼是怎么回事？”

　　李焰一手端着下午茶，领着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回到壁炉旁，给孩子编起了“暮光之城找到的吸血鬼的日记”。

　　“吸血鬼是一种特殊的死尸，据说初代的吸血鬼是由火刑架上枉死的女巫化身而成。所以此后的所有吸血鬼都继承了始祖的特性，无论何种死因都尤其畏惧火光和白昼。
　　她们早就已经死了，但对同族不朽的恨让她们以另一种形式行走于人世间。
　　制造吸血鬼是最邪恶的事。必须要让受害者受到来自同族人类惨无人寰的杀戮，让逝者对人心怀仇恨死不瞑目曝尸荒野，然后通过古老的黑魔法和一滴吸血鬼的血将其复活。

　　她们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任何生命特征。初生的吸血鬼绝大多数混混沌沌，记忆恍若婴孩，但她们拥有敏锐的思维，惊人的运动天赋，和强大的力量。同时必须依靠吸食同族人类的血维持生机。

　　失去新鲜血液的吸血鬼会逐渐萎靡乃至陷入休眠，直到新鲜的血液才能够将她唤醒。”

　　西比听完刷地一下高高举起小手，支棱着像是一头小鹿一样亮着眼睛提问：“所有吸血鬼都会失忆么？连姨姨和姥姥都不记得了么？”

　　“呃……也……不一定！”李焰说话不留绝对，紧锣密鼓地开始给自己编个口子，“绝大多数新生吸血鬼会失忆，有些就不会，有些一开始失了忆但如果碰到合适的契机还能恢复记忆呢！”

　　“那如果初生的吸血鬼睁开眼睛第一个碰到的是坏人，那岂不是坏人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
　　“……是这样没错。”眼看着西比涣散的联想能力马上就要开始上天入地，李焰赶忙就此打住。用一块刷了蜜的鲜奶木头包给孩子占住了嘴。

　　法棍剩下后到了第二天就会回软，外皮吸水变得韧性十足。这时把法棍切成大段，两面切口分别朝下放入蛋奶布丁液中浸泡至吸饱布丁液，然后放入烤炉，高温烤至两端产生老虎斑纹，而法棍表面会呈现得宛如木头表面一样斑驳。

　　趁热表面刷上薄薄一层蜜汁，
　　外皮被二次处理得薄脆而甜蜜，两端的面包体吸饱了蛋奶液变成了宛如布丁一样的软嫩口感，中间依然是法棍本棍疏松多孔富有麦香的结构。
　　这是李焰只用高筋面粉能捣鼓出来的她最喜欢的甜点了。

　　西比被木头包占据了全部的注意力，一门心思地对付它又焦又硬的脆壳，防止它划伤自己脆弱的上牙膛。但恍惚间依然注意到索非亚快步地走下楼梯，找到李焰急切地问：“李，你看到的那个人有没有尖齿，她是怎么暴露在阳光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