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面包屋》曼代宁

17、妊娠 妻子和情妇

　　茂密的树丛中，斜刺里冲出一支箭，准准地射向鹿头。“好箭法！国王陛下！”
　　……然后箭就被卡在了纠缠的鹿角上，被鹿一溜小跑带走了。
　　“闭嘴蠢材！你把我的猎物吓跑了！”

　　年轻的国王怒气冲冲地调转马头，撇下随行的贵族，情妇和侍从官们径直回到了营地。他喜食烤肉，所以厨师们永远都准备着炉火正旺的烤炉，随时准备炙烤国王凯旋而归时带来的猎物。
　　炙烤会加速肉类脂肪的流失，因此在此时，烤肉还算得上一种奢侈的烹饪方式。人类漫长的饥饿史让人体自然选择出一套竭尽所能渴望热量积攒热量的体能机制。其他随意进化方向的表现型都在大饥|荒和大严寒到来时或早或晚地被自然无情地淘汰掉。
　　起码在刚刚脱离了贫困线的女巫们有印象以来，肉类中的脂肪还是要被积攒起来，存作抵御饥饿的人体燃料。

　　狩猎之后是露天的野餐会，众人看出来国王的不虞极为默契地谁也不敢往跟跟前凑。空留国王一个人报仇雪恨般地干饭：烤得滋滋流油的牛肋条一个人吃了一整条，外加两只胖鹌鹑和一整只烤兔子。
　　国王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甜品上餐才有所缓解：冰镇着的仿佛一座小山一样的山形巧克力大布丁，浓郁的巧克力加糖和奶油混合后倒入模具然后加入少量牛骨胶原定型。脱模后放入银质托盘，上桌前当着国王本人的面又浇了一层厚厚的重奶油。
　　吃到嘴里时布丁还冒着凉气，浓郁带有空气感的布丁入口“唰”地一下就化在了口中。

　　国王自己一个人干完了一整盘子的巧克力布丁之后又吃了两大张热腾腾还流着热糖浆的糖浆水果馅饼。
　　最后心满意足地领着一大群人声势浩大地回了隐宫。
　　紧接着，他的好心情就随着看到等候对象的那一刻又被瞬间打击得粉碎。

　　来者带着红色的小圆帽，腰间系着同色的宽腰带，胸前挂着精致的黄金圣徽。他来自卡特琳娜王后的娘家罗慕洛，是罗慕洛教廷的特使。
　　这位秃顶特使先是情真意切地恭祝国王王后新婚愉悦，把这对儿前叔嫂夸得简直就是光明神钦定的天作之合，全然无视了新王后曾是新国王已故兄长遗孀的事实。
　　接着又是一脸沉痛地道歉，愧疚于自己因为航海的气象等原因，在旅途中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以至于把首次拜访推得这样迟。
　　直到最后才亮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鲁克法的新任神职人员的名单教廷已经拟定好了，人都已经不远千里一起乘船过来了，就等着您签字确认了。当然，他本人将会是新任的大主教。
　　在最后的最后他还不忘在他那张秃得像颗鸡蛋一样的脑袋上挤出一个极其恶心的笑容：“对了，新任国王为了表示对教廷的忠诚一般都会对贡金的数额作出适当的调整。百分之十或许是一个可供参考的数目。愿光明神保佑罗慕洛，您和您的国家！日安！”
　　“日安，沃尔西主教”，亨利七世转过头就被恶心吐了，当然也不能排除是被撑的。

　　暴跳如雷的国王在房间中如同一头困兽，咆哮着摔砸着一切他能举起来的东西。

　　哐当！“小偷！”砸扁了一只银杯。
　　哗啦！“骗子！”又砸碎了一对儿镀金座青瓷瓶。
　　“吸血的蠹虫！下地狱吧！”

　　门外响起战战兢兢的敲门声，听得出敲门者如果还有别的选择是绝对不会在此刻玩这种极限运动的。
　　好在宽大的袖子和缀满宝石的沉重颈链对国王本人的发挥做出了巨大的限制，他很快就被这场发泄搞得筋疲力尽，没了暴怒的力气。
　　他随着侍女的引见来到了王后的寝殿，幔帐被放下了三面，只挑起正对着他的那一面，露出了王后褪去华服妆饰下略显憔悴的病容。她身边的所有贵妇和侍女倒都是一脸喜气，还没等他本人开口询问，一连串的恭喜就迎面向他砸来：王后怀孕了。

　　巨大的喜悦在一瞬间迎面袭来，让他措手不及。刚刚被教廷敲诈拿捏的一切经历在这样滔天的喜悦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终于不再是那些没用的私生子了，他终于要有一个真正的继承人！
　　一切的愤怒与不甘在这样的狂喜面前都可以忽略不计，他欣喜地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把王后按在怀中。他亲吻着皇后的长长的黑发由衷地赞美道：“感谢光明神！”

　　*

　　圣·玛利亚修女院中，年轻的修女和见习修女们早起忽然被麦尔彦院长姆姆要求列队站好。她们心中带着诸多疑问最终还是安静地战列整齐，等待着姆姆在她们之中选出合要求的人。
　　“只有这些么？”
　　“没错姆姆，这就是二十五岁之下的所有女孩了。”
　　于是修女们看着姆姆叹了口气，妥协般地交代道：“让三十岁以下的也都过来吧。”

　　“打扰一下！”，一道女中音穿透了狭长的中堂用平常的音量如是说道。她不疾不徐地走来，空旷的厅堂中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请问，我要如何加入修道院成为一名侍奉神主的媎妹？”她逆着光走过来，远远地让人看不清面容。
　　队尾的实习修女有些不服气地脱口而出教训道：“想成为一名修女当然没有那么容易。一个受神主感召的处女必须要领洗五年以上才能提出申请，然后加入修女会在初学院至少修道六年，还要再誓发初愿、复愿、终身愿……”
　　“你入选了，去找管后勤的玛莎姆姆领一套见习修女服，学好修女院的规矩后加入我们的晨祷。”麦尔彦姆姆在看清她的面容后果断打断道。

　　“这位是我姐姐，请问她……”，伊芙抬手指向身边的拉弥亚，在一旁看热闹的修女们这才晃过神发现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如果她想，也可以一起留下。玛莎！马上给这两个孩子拿套合身的衣服！这儿等着要开始早课呢！”

　　见习修女服比修女服要正常得多。起码穿上后还能露出额头，耳朵和锁骨以上的脖子。头上的黑纱也并不是完全沉闷厚重的遮光布，隐隐约约间还能看到伊芙金发的闪光。
　　直到两个人都穿好见习修女服后，她们都不敢相信加入修道院和结识修女院院长这两件事居然能够实现得这么顺利。

　　正当伊芙和拉弥亚商量好准备先和麦尔彦姆姆搞好关系，再徐徐图之时，伊芙在早课结束后被麦尔彦院长独自叫到院长办公室。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愿不愿意进入隐宫？也许还会成为国王的情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