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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颠倒 ...

  •   从花火大会之后,迹部景吾就敏锐地察觉到他与华谷瞳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的转变。

      但怪就怪异在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除却二人去看花火大会这一件事,其余的时间他们只是冰帝的学生会会长与副会长而已,大部分交集都只发生在工作时间内。

      以及,现在是暑假,加之冰帝在八月上旬的时候被推荐参加全国大赛,这使得二人更没有什么交集了。

      就有点说不出的郁闷。

      结束一天的训练后,迹部景吾选择站在了自家游泳池的跳板上,一副随时准备往下跳的样子。

      忍足侑士随手开了瓶汽水,仰着头问他:“迹部,你确定要不脱衣服就往水里跳?”

      “啊嗯,怎么了?”他骄傲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本大爷无论做什么都是华丽的。”

      忍足侑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嗯,连带着郁闷也很华丽。”

      “扑通——”

      是落水的声音。

      忍足侑士特意往后退了两步,可飞溅起的水珠却没有因为他的这个举动敬而远之,他的裤腿依旧没有幸免于难。

      泳池中央,迹部景吾撩起湿透了的发,浑身上下是说不出的清爽。须臾,他望向岸上的人,“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忍足侑士喝了一口汽水,不紧不慢道:“你貌似从那天之后就开始烦恼了。”

      迹部景吾当然明白他口中的“那天”指代是哪天。

      “你说得对。”迹部景吾道。

      忍足侑士缓慢地喝着汽水,好像在品尝什么醇香的佳酿一样。终于,瓶罐逐渐见底,他也抬起了眸,“副会长跟你表白了?”

      即道:“没,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

      毕竟心声也不能算是表白。

      瞧着他略带茫然的模样,忍足蹲下身,突然笑了,“迹部,你很不对劲。”

      “啰嗦,本大爷知道!”

      他一头扎进水中,朝岸边游来。

      “要听听我的想法吗?针对你这些天在训练之外的魂不守舍。”忍足侑士问。

      迹部景吾的手触碰到壁,仰头钻出水面,“说。”

      “在我看来,你应该是喜欢副会长。”他道。

      空气静了好半晌。

      正当忍足侑士以为迹部景吾会着急地否认时,却听见后者道:“本大爷喜欢她?”

      疑问的语气并不强烈,倒像是陈述某一件事。

      “嗯?”这回轮到忍足侑士愣了。

      “哼,”迹部景吾将他略讶异的神情尽收眼底,从鼻腔里发出冷哼表示不屑,“你看得也不是那么清楚。有空的话,还是先把清水的事情处理好吧。”

      “清水的事?”忍足侑士诧异地问。

      “嗯,你当初分手分得很不明不白,要不是本大爷熟悉你,估计也要对你产生误解。”他扶着铁栏杆,顺着阶梯走上岸。

      年迈的管家从不远处走来,为他披上一条浴巾。

      忍足侑士看着迹部景吾用浴巾擦着脑袋,没有说话。

      “忍足,怎么不说话?”他问。

      “也不是不明不白。”

      忍足侑士沉思了许久,忽然蹦出了这句话。

      “嗯?”

      他起身,似是感慨般道:“分手是她提的。”

      迹部景吾朝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掺杂着讶异。

      于是,在这样的目光中,忍足侑士继续说了下去,“她没想到喜欢一个人的代价会有这么大,无法接受一看到受伤的脚就会想起我。”

      迹部景吾没有开口。

      毕竟别人的事情,他不好去判断。

      “也是我对不住她。”忍足侑士笑了笑,“没有及时发现她的难处。”

      一段沉默过后,迹部景吾拍拍好友的肩膀,建议道:“来游一下。”

      “行,我去换衣服。”

      ......

      暑假很快就要过去了。这也意味着,马上就要迎来初三的第二个学期了。

      华谷瞳清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挂历上划去一日,提醒自己光阴似箭,要好好珍惜时间。

      毕竟,她任职副会长的时间所剩无几了,距离毕业也越来越近了。

      洗漱完后,她向往常一样下了楼,坐在饭桌上吃早饭。

      随后,继父若月淳也下了楼。

      “早,瞳。”他拉开座椅坐了下去,顺手拿起一旁的报纸开始浏览。

      “早,叔叔。”

      华谷瞳打了个招呼,继续吃着早饭。

      “迹部财团居然收购了森尾电气吗?”他咬了一口面包,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开了眼前的报纸道:“瞳,迹部家的少爷是跟你一个班吧,人怎么样?”

      华谷瞳将口中的牛奶咽下去,道:“是个很好的人。”

      “这样啊,那要向他多多学习。”若月淳说完,又继续浏览报纸。

      不知为何,华谷瞳跟这位继父再相处时反倒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息,大概是因为他一年到头了都没几天在家,很难在日常相处中生出间隙。

      这顿早饭在平静中结束了。

      离座时,若月淳叫住了她,“瞳,麻烦你叫一下葵,让她下来吃早饭。”

      “好。”

      华谷瞳上楼,来到了若月葵的房间,轻轻扣响了门,“葵,起床了。”

      里面没有动静,估计若月葵还在睡梦里。

      她又扣了两下,这才从房里听到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直接打开门!不像话!”

      楼下,若月淳生气地叫道。

      华谷瞳仍觉得不妥,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打开门,却见若月淳离开了座位,上楼径直朝房间走来。

      还是父亲打开女儿的房间比较好。华谷瞳想着,默默往旁挪了一步。

      他直接打开房门,“每天睡懒觉睡到大中午,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妈妈就是这么管教你的?”

      房间里一片漆黑,地上的各种玩偶和零食垃圾象征着这个房间所经历的浩劫。

      床上的少女翻了一个身,将被子盖过头顶,不满地嚷嚷道:“烦死了,暑假还管我。”

      “你妈妈就是太宠着你了,”他上前一步,欲要去扯她的被子,“起来。”

      “不要!”

      “起来!”

      ……

      眼见着父女俩的拉锯战就要演变成实质的肉搏,华谷瞳赶忙上前,准备拉开这两个人。

      “叔叔,您冷静点……”

      还不等华谷瞳说完,一个铁闹钟就凌空朝她飞来。

      随即“哐”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华谷瞳捂着额头蹲下身。

      “怎么了?”若月淳发现了不对劲,忙回头询问她,“伤到了吗,让叔叔看看。”

      华谷瞳摇摇头,鲜血却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没事。”

      她弱弱地应道。

      在看到华谷瞳额头上的鲜血时,若月葵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她闯祸了。

      若月淳没空搭理她,临走时狠狠剜了她一眼,立即带着华谷瞳去了附近的医院。

      房间的木制地板上血迹斑斑,是刺眼的红,仿佛要渗进去似的。

      她打了个寒战,下意识作呕。

      若月葵坐在床侧发呆,过了半晌才悠悠反应过来。

      她忘记自己是如何洗漱换好衣服,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坐车到医院的。只记得刚下车时,等候在大门口的母亲就直接甩过来一巴掌,泪眼婆娑地质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头一次挨打的若月葵也懵懵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良久才憋出一句话:“...对不起。”

      “葵,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若月美绘的眼泪要掉下来的一瞬间,身旁的下属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谢。”她点点头,对他人的好意致以谢意。

      “这次是意外,妈妈。”若月葵摇摇头,红着眼眶道:“真的是意外,我没有想……”

      若月美绘长长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很是头疼,疲惫地开口道:“先上去吧。”

      若月葵跟在她的身后,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还没消退,她用手摸了摸,垂下了脑袋。

      “瞳要缝两针,很容易留下疤痕。”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若月美绘提起医生的话时,不免难过起来。

      “葵,”她侧过脸,目光之中透露着倦怠,“你自己寻求姐姐的原谅吧。”

      “我不能再惯着你了。”

      -

      华谷瞳睁开眼。

      麻药的效果已经过去了,伤口处传来微微的疼痛。她刚想伸手触摸一下头上的纱布,却发现左手静脉处插着输液管,一牵扯就有要倒流的趋势,她赶忙停止动作。

      这时,病房的的门被人打开,身穿白色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护士。

      “已经醒了么?”

      他和善地笑了笑,护士走到华谷瞳身边查看输液情况。

      “是,多谢您。”华谷瞳颔首,目光落到他胸口的名牌处,道:“忍足先生。”

      “不用。”忍足瑛士用手指推推眼镜,道:“这是我的职责。我跟你的家人说了,让他们下午再来探视你,你现在需要静养。”

      “要住院3-4天观察一下,注意一下饮食方面,保持心情愉悦。”

      华谷瞳道:“好的。”

      “侑士他们也知道了这件事,刚才来电话找我确认过了。应该也会在下午来探望你。”

      闻言,华谷瞳不由问道:“他们?”

      “网球部的那群少年啊。”忍足瑛士用调侃的语气道:“听说你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和迹部君共事会有压力吧。”

      “嗯,会有一点。”

      猛地提到迹部景吾,华谷瞳还有些不自然。虽然大概知道有谁回来探望,可还是……

      “那你好好休息了。”他说,“等会会有护士给你更换输液。”

      “好的。”

      他走之后,华谷瞳瞬间感觉松一口气。

      自己刚才的神情,是不是太...太容易让人看出什么了?

      她静坐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突然想起自己来医院时是带了手机的,于是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想看看手机到底在不在里面。

      果不其然,手机被放置在抽屉正中央,屏幕还亮了一瞬。

      她拿起手机,解锁,是迹部景吾的消息——

      「听忍足说你受伤了,我们准备下午来看你,方便吗?」

      「方便的,会长。谢谢你们。」

      华谷瞳回复完消息,又给若月美绘打了个电话,告知她自己已经醒了。

      若月美绘一听到她醒了,情绪颇为激动道:“好好好,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妈妈,妈妈给你送过来。”

      “我吗?妈妈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华谷瞳没想到母亲还会问她想吃什么,自己也不太想麻烦人,便道:“我在医院吃就好,你不用给我特意准备。”

      “啊...这样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失落。

      “但是,我有事情要麻烦一下妈妈。”华谷瞳道:“请帮我整理一些贴身衣物过来,还有充电器和书之类的。”

      那边沉默不语。

      华谷瞳以为若月美绘是嫌麻烦了,又忙道:“就随便带几件衣服,书可以不要……”

      “不是,瞳,”若月美绘打断她的话,“你说实话,你这些年有没有怨过妈妈?”

      怨?

      华谷瞳攥着手机的手又紧了几分,指尖逐渐发白。

      她不打算回答母亲这个问题,只是道:“妈妈要是觉得麻烦,可以不用来。家里的田中阿姨有空吗,她方便来一下吗?”

      “瞳,我……”

      “妈妈,我有点累了,我想休息一下。下午你要是来的话,就再见吧。”

      华谷瞳说完,挂断了电话。

      这是她头一回挂母亲的电话。她所受的家教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就算是再生气都应该跟长辈好好说话。

      妹妹若月葵骄纵跋扈,从来不在这些小事上留意,想挂就挂,心情不好了就提前挂,从来不见母亲说她,就连继父也是乐得纵容她。

      原来,这不是原则性问题啊。

      当华谷瞳学若月葵那样做完这件事后,却觉得心情万分舒畅。从某种程度上,她似乎从家族给她套的桎梏里面解脱了一点点。

      她现在很舒心,就是莫名的舒心。

      华谷瞳躺在病床上,抬起右手手腕,遮挡住了双眼。

      -

      下午三点多时,迹部景吾等人出现在了医院。

      都是刚刚结束了训练的网球少年,站在医院大门口自成一道□□,意气风发得让人不容忽视。

      “我去问问在几楼吧。”忍足侑士说罢,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询问。

      “不用了。”迹部景吾道:“五楼的505。”

      众人都诧异地望向他,其中不免有了然和打趣的意味。

      “早就问好了吗?”忍足侑士用胳膊轻轻碰了迹部景吾一下,低声道:“你倒是比我们上心很多。”

      迹部景吾横他一眼;“啊嗯?”

      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忍足侑士也懒得再去调侃他了,尤其对方还是个恋爱经验为零的毛头小子,便为他找了个借口:“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副会长是你的得力助手。”

      “哼,你知道就好。”

      迹部景吾大步越过他,率先进入医院,走向了电梯。

      第五层都是VIP病房,整体要比其余几层安静舒适很多。迹部景吾站在505病房前,正曲起手指准备敲门时,整个人却莫名陷入了名为“迟疑”的情绪中。

      等会儿见到华谷瞳,应该说些什么呢?

      不对,他为什么要犹豫?在紧张?

      为了不让忍足侑士他们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迹部景吾叩响了门。

      “谁?”

      女孩子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听起来很沉闷。

      “本...我和忍足他们。”

      他途改了称呼,主要是害怕病房里有长辈之类的人物在场,听起来怪不自然的。

      “请进吧。”她道。

      “嘎吱”一声,门应声打开,洁白病床上的少女循声偏头望向他。

      她的脸比平日里更加了无生气,苍白如纸,额头上的纱布更是扎眼。据忍足侑士说,她缝了两针,今后还有留疤的可能。

      这其中的缘由,迹部景吾大致清楚,无非就是不懂事的妹妹在与父亲发生争执时误伤了姐姐。但谁也没想到,若月葵的力气那么大,闹钟上的一块凸出来的铁片都能伤到人。

      也是因为若月葵,凤长太郎觉得不好意思见华谷瞳,找了个理由没来。

      “你...好些了吗?”迹部景吾问道。

      “已经没事了。”华谷瞳指着床对面的沙发道:“你们坐吧。”

      “谢谢副会长。”其余人应道。

      原本安静的病房因为这一行人突然热闹了起来。但华谷瞳在半个小时前送走了继父和母亲,现在又迎来这一群活宝,颇有些头疼。

      “副会长是还要住几天院吗?”忍足侑士问。

      “几天吧,医生说要观察一下。”她微笑道。

      迹部景吾坐在沙发正中央,表面上是在听着忍足侑士和华谷瞳交谈,可心里却在疑惑,为什么他听不到华谷瞳的心声。

      她现在是不思考了吗?没有心里话了吗?

      要不就趁此告诉她?

      “那个,副会长,我爸爸叫我去他办公室一趟,先走了。”忍足侑士起身道。

      “啊,我也有事,先走了。”

      “我也是。”

      五分钟过后,忍足侑士和其余人都很默契地找了理由离开了,整间病房里就留下了迹部景吾和华谷瞳两人。

      故意的?华谷瞳不禁怀疑起来。

      眼下的气氛还挺尴尬,迹部景吾不说话,她也就回不了话,只能无聊地翻动着手上的书。

      须臾,迹部景吾开口道:“华谷。”

      华谷瞳抬起脸看向他,“怎么了,会长?”

      “你……”说不出来。

      “嗯?”

      “你要是有医美的打算,本大爷这里有推荐的医师。”

      话一出,他就后悔了。这是多么没有情商的一句问话!正常男生会这么问一个女生吗?

      答案是不会,但他问了。

      迹部景吾现在就是自责外加羞愧——这可不符合他一贯的问话美学。

      华谷瞳愣了愣,手指轻触额头上的纱布。她知道迹部景吾没有恶意,只是关心而已,自己对容貌其实也不甚在意,便笑道:“会长,我不在意。”

      “嗯,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

      见迹部景吾轻松了许多,华谷瞳笑着正要继续开口说什么,然而,一道熟悉的男声在病房内响起。

      “还好她不在意。”

      谁在说话?她朝迹部景吾投去迷惑的目光。

      会长刚才开口了吗?

      “怎么了,华谷?”迹部景吾被她困惑的眼神看得困惑了。

      华谷瞳摇摇头,道:“没什么。”

      ——“怎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本大爷?”

      华谷瞳:?

      等等,这个自称...迹部景吾?可他没有张嘴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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