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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想要就直说 小刺猬表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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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考试卷发下来时,程既年正在睡觉,阳光恰好透过窗铺满他的课桌,食指上的银圈戒指反出刺眼的光。
亮得跟大灯泡似的,影响人专注。过道另一侧的同学笔尖都戳断了,敢怒不敢言。
程既年看起来很凶,不敢惹,怂。
帮着燕秋秋发卷子的女同学站在程既年桌边,一时竟不知如何下手,卷子放哪好像都不对。
程既年为了自己睡得舒服,桌上空无一物,就放他自己,新发的书跟破烂一样堆在地上,没事还会被踩上几脚。
“给我吧。”低头写练习题的薄君期伸出手,刚好放在银圈戒指上,挡住反光。
女同学顿时耳清目明,如获大赦,赶紧道谢溜之大吉。
手拿开,薄君期差点被闪瞎,抿了下唇,拿了张面巾纸给盖上,没两秒被程既年挥开。
人没醒,手虚握着,指尖搭在桌面。
骨节瘦削,适合学乐器。
薄君期垂眸,目光如坠琉璃,指尖从掌心穿过,虚握住少年满是薄茧的手。
白光彻底收敛,只余薄君期眼下睫影。
等了两秒,没被挥开。
过道的人给薄君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薄君期摇摇头。
空着的手摊平卷子看了看。
卷面并没有多整洁,字尾飞扬,有几处纸面还被勾破了,像极了程既年嚣张的性格,但放在卷面上这字体还算漂亮。
齐裕拿着自己卷子满目扣分泪流满面,回身看见鲜红的138分:“期神你成绩怎么缩水了?”
细长手指翻过来作文左上角圆润可爱的60分,齐裕直呼牛逼。
“想看吗?”薄君期弹弹克重的答题卷,脆响阵阵,齐裕点头如捣蒜,馋得慌。
把卷子递给他:“膜拜一下。”
猛男双手颤抖,跟接圣旨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双膝跪地,吾皇万岁万万岁。
议论文切题,文章哀梨并剪,璧坐玑驰,蹙金结绣,分段紧扣分论点,层层递进,结尾并线点中心论点,对仗工整,带着几分荡气回肠。
写得齐裕当即励志做新时代的好儿郎。
猛男心有柔情肠,千言万语,多少溢美之词,化作一句不愧是你。
燕秋秋拿着两张卷子回来,抽出一张给薄君期:“期神什么时候开个作文课外辅导班吧,我砸锅卖铁凑学费。”
“我也是我也是。”
齐裕正笑着附和,看看薄君期指尖点着的143,再看看手里的138,突然暴起,桌子板凳吱哇乱响。
“操!这满分作文是他写的?!”
全班回头,甚是鄙夷,满分作文不是薄君期正常操作吗?
程既年半梦半醒,感觉手心有个热源,弄得他浑身哪哪都热。
“我就说怎么字那么丑?!”
燕秋秋凑过去看了眼,确认答题卷属于程既年,忍不住爆粗口:“操!满分!!”
“……”程既年彻底被吵醒,扒了扒头发,缓缓睁眼,视线被刺眼阳光激得不自行缩窄。
就看见齐裕站在椅子上,拎着张答题卷,给卷子戳得直抖,他一身腱子肉也跟着直抖——
“满、分、作、文!”
活脱脱一傻逼。
说完手指颤抖,朝着程既年,大喘气:“程既年写的!”
教室安静两秒,随即桌子板凳磨在地上,试卷被哄抢。
“少几把骗老子!”
“老子不信!作文材料那么变态除了期神谁他妈能立得对意!”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比菜市场还热闹。
程既年确信了,不只是三组的人有毛病,这班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
为张满分作文卷差点打起来可还行。
懒得看这场闹剧,脸睡得有些木,程既年想揉把脸,左手却动不了。
“好摸吗?”
薄君期支着下巴,小指搭在唇瓣上,耀阳下发梢朦胧,懒懒洋洋的。
两手交叠。
程既年“靠”了声,反手甩开。
声线逼仄冰冷:“你他妈的变态?!”
“拉拉小手就变态了?你生活在古代?”薄君期拿起笔,在选项上勾出正确答案,“黄花大闺女不让摸?”
“谁他妈不让摸?”
“那就是让摸了?”
“……”
程既年懒得跟他扯,刚起身,前面撕扯着让卷子半空飞的人群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
齐裕眼疾手快给卷子护怀里。
“上课铃响了听不到吗?!”李樾大步流星走进教室,曾经领读好几个班诗朗诵的嗓门直冲天灵盖,外圈的一人挨了一个试卷脑瓜崩。
“还不快点回座位!愣着干什么!?”
推推搡搡,有人还试图顺手牵羊,一手摸胸一手摸腰的,齐裕觉得自己被揩油了:“谁瞎几把乱摸!”
委屈,看到程既年又化为恐惧。
“那啥,你答题卷,对、对不起。”
恐惧的心,颤抖的手,出现在程既年眼皮底下的卷子护得很好也皱巴巴的了。
齐裕满脸谄媚,眼里只剩爸爸亲爹亲爷爷饶我狗命呜呜呜。
程既年烦得要死,想立马去洗手。
薄君期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嫌弃得很,唇角轻轻勾了勾,解释道:“你手上戒指反光,旁边同学都没办法好好学习了,要不你摘一下?”
摘是不可能摘的。
“你拿个东西遮一下会死吗?”程既年将卷子接过来,就给塞桌肚里眼不见心不烦。
一失足成千古恨。
薄君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一只粉笔飞到俩人中间。
对程既年特殊关照的李樾:“有什么话不能下课说?”
“现在班里又多了一个满分作文啊。”李樾拍拍黑板,看了眼面色恹恹的程既年,“同学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更比一山高,大家都要向程既年同学多学习。”
高一程既年逃得最多的就是李樾的课,秉持着一颗爱子之心,她心胸宽广,不计前嫌,该夸夸该骂骂,赏罚分明,让正道的光洒在康庄大道上。
李樾说完开始讲卷子,趁周考之前做个复盘。
程既年看了眼自己同桌,卷子底下压着刚才的练习册,仗着语文成绩好,偷摸预习其他科,李樾讲到重点之后卷子翻过来记笔记。
飘逸的143分,程既年回忆了一下程淮歌的语文成绩。一中和三中是联合分班考,程淮歌转去三中读文科,也被要求做分班考的卷子。
他们昨天成绩发下来,一样的卷子,程淮歌才考了140。
考场被碾压,情场也被渣,他的宝贝妹妹怎么这么惨。
薄君期看他侧目,把练习册扯出来一点,赫然是物理题:“要不一起?”
程既年心一梗,想到什么:“一起你大爷。”
“你别不好意思。”薄君期在草稿纸上写公式,算出答案填上,姿态慵懒,语气随意。
“想要就直说,不丢人。”
“……”
程既年发现薄君期挺骚的。
程既年趴下继续睡觉,年级第一继续学习。
一觉睡醒,已经不知道是哪节课下课,教室里空无一人,连灯都关了,几束穿过窗户的光,填满教室。
程既年是被热醒的,手臂被自己压得生疼,额上一层薄汗,手被人握着,程既年一把挥开:“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睡美人醒了?”
耳边突然想起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程既年转过头。
年级第一支着半身,背后是雪白的墙面,光线漫柔,给精致的五官染上一层釉光,白校服硬是给衬出一股子飘逸出尘的味道。
程既年算明白这几天总听到女生管他叫仙男算怎么回事了。
“少他妈对老子动手动脚。”程既年别开眼,揉着肩膀起身,“放学了?教室里怎么没人?”
觉得很饿,饿得胃有点痛。
薄君期跟着起身:“都吃午饭去了,走不走?”
程既年拿眼神问他去哪,薄君期笑笑,翻出手机递给他:“当然是去吃饭。”
“今天也不想学习”群里一片哀嚎。
[禾火禾火:期神你再不来就要永远失去你的小可爱们了。]
[大帅比姓齐:菜凉了我知道,人凉了谁知道。]
配图满桌子的菜,一看就是在学校对门的小餐馆开荤打牙祭。
程既年面无表情地还回去:“我不饿。”
“你早上吃的秤砣?”薄君期伸手把他往外边推,“走了,都是一个组的,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程既年心说我不想跟你一组。
可惜年级第一不会读心术,双手搭在矮自己自己一小截的少年肩上,热源源不断地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进少年的身体。
平时坐在薄君期身边就能闻到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从身后飘过来,很淡的花香气,带着一丝与他气质不大相符的冷质。
“说了我不吃,你烦不烦。”程既年打开他的手。
薄君期从善如流地换成和他并肩走:“怕我吃了你?”
程既年彻底不动了。
站在楼梯口,毛栗子头,跟刺猬似的,头发短得看上去就很扎手,单薄的身躯,刀子一样的五官,尖锐而锋利。
唇色很白,抿着,汗湿的鬓角贴在耳边,眉皱得深。
任谁看了都不好接近的类型。
薄君期眼角眯着:“要我牵着才肯走?”
说完还朝他摊开手,连掌心纹路都赏心悦目。
程既年实在是无语了,薄君期磨起人来,比什么小妖精杀伤力都大。
“走吧。”语气生无可恋。
“早答应不就好了。”薄君期拿出手机手机递过去,晃了晃,“都是同桌了,不然……好友加回来?”
映入眼帘的是微信聊天界面。
备注:年。
对话内容——
[Q:到学校了没?你在二班。]
[?]
日期停留在去年高一入学那天。
程既年看着上面的文字,回忆翻涌,眼神越来越寒,抬手就给挡住。
“你别得寸进尺。”
薄君期“诶”了声,心想这小刺猬脾气是真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