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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丛林 中秋团圆 ...

  •   中秋团圆饭后,王振主动前去东宫拜访了太子朱瞻基。

      正好,太子朱瞻基刚刚更衣完毕,把礼服换下后,穿上了日常舒适的衣物,此刻正坐在案桌前等候王振。

      太子看王振来了,摆摆手免了他的礼,问道:“本宫看你刚刚盯着父皇,若有所思,说说罢,想什么呢?”

      王振扫了一眼屋内,看到太子身边站着不少宫女太监,便对太子露出了一副有些难堪的表情,意思是他只想与太子单独谈论。

      太子立刻会意,大手一挥对其他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其余宫人行过礼后,尽数退下。

      王振看这些人都退出了殿外,关上门后,才对太子解释道:“奴才刚刚见陛下有如此病发症状,只觉得熟悉。”

      “哦?”王振的话勾起了太子的兴趣,他说:“说下去。”

      王振低着头,考虑了好一会儿该怎么撒谎,才慢慢道:“殿下,陛下此症状与奴才家中亲戚的病状大抵相同。”

      太子端起一杯刚倒的热水,吹了吹,喝下两口润润嗓子,才继续对王振说:“你的意思是说,父皇很有可能患了跟你亲戚同样的疾病?”

      “正是。”王振答道。

      “父皇的病情连太医都说不出一二,怎么,你看了几眼就知道了?”太子对王振说的话表示怀疑,眼睛里放出一道冷冷的光。

      “奴才该死,奴才不该多言。”王振赶紧伏身请罪。

      “罢了,”太子摇摇头,又说:“本宫不怪罪你,你继续说吧。”

      “是。”王振又道:“奴才能知晓这病状,不过是久病成良医罢了。”

      王振仔细想了想自己说的话不对劲,又改口:“奴才的意思是,这亲戚病久了呀,奴才看在眼里自是熟悉其病状。于是奴才只好妄自猜测,也许陛下的病与此相似。”

      太子没抓着王振的口误,只是追问下去:“然后呢?你亲戚现在病情如何了?”

      王振手心有些出汗,他抓了抓衣摆,才鼓起勇气说:“奴才的亲戚,因病发突然……已经……已经……过世了。”

      太子端水杯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盯着王振,问道:“你亲戚的过世,莫非就是因为此病?”

      “正是。此病一旦病发,不到半刻钟便能要了人命。”王振闭着眼睛道。

      此刻王振心里正在打鼓,他这般直言皇帝的生死本来就是死罪,还不知道太子会用什么方法杀了自己。而他现在能做的,恐怕只有闭着眼睛等死了。

      半晌,王振没听到太子回复任何一个字,只好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却只见太子正看着面前的案桌发呆沉思。

      “唉……”太子长叹出一口气,说:“那,有任何方法治疗此疾吗?”

      “目前看来,无法治愈。”王振无奈地说。

      别说是在明朝,就连在现代医疗科技如此发达的情况下,都没办法治愈心肌梗塞呀!要么是在病发时赶紧含一颗速效救心丸缓解,要么就只能等着医院抢救了。

      而这抢救也是有失败率的,何潇风跟妹妹何小舒不就是这抢救失败的例子吗?

      太子眼里放出一种诡异的光芒,他没有接着王振的话继续往下说,却问道:“王振,你觉得,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下,王振更摸不着头脑了,他心想:奇怪了,太子为什么这时候问出这么匪夷所思的问题?

      王振不知道太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回答:“陛下是一位宽厚仁慈的明君。”

      王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太子,见他脸色不大对劲,又加了一句:“但是……有时候就是太仁慈了。若是仁慈对身边人也就罢了,对于汉王殿下和赵王殿下以及建庶人旧党,似乎是过于心慈手软了些。”

      这下太子才稍微满意地点点头。

      正当王振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太子却幽幽地说出一句极为吓人的话:“你可知,你刚刚说的话,当领死罪啊?”

      王振一听,只觉双膝一软,立马跪在地上,慌忙磕了几个响头,大声道:“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太子见状,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说:“只要你嘴巴严实点,本宫可饶你不死。本宫若是想弄死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是,奴才定当忠心不渝,只臣服于殿下。若奴才胆敢叛变,当请殿下凌迟处死,并诛灭九族。”王振立马表明了自己的忠心,生怕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了。

      “好,很好。”太子笑道,他说:“那你说说,得了这个病,要怎么预防不让病发才好啊?”

      “若得此病,必须多休息多睡觉,劳不得累不得,尤其是不可熬夜或长时间工作后立刻进行激烈运动。不然……不然定会病发猝死。”王振颤抖地答道。

      太子眯起了眼,用一种调侃却又狡猾的语气说:“哎呀,王振啊,你说,父皇既然病了,是不是该多动动才好,尤其是劳累过后,定要运动舒缓呀,是不是啊?”

      王振心中一惊,难道是太子对皇上动了杀心?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慌忙答应:“是是是,陛下终日为国为民,定是要加大运动力度才好。”

      太子又说:“今日的交谈,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明白?”

      王振连忙应道:“是,奴才定不乱说。”

      太子闻此言,这才肯放王振走。

      王振颤颤巍巍地退出宫外,只觉寒意袭来,冷得他一个哆嗦。与太子的这次交谈,实在让王振恐惧不堪。

      其实,历史上对于朱高炽的死,和朱瞻基的登基,确实是有疑点和争议的。

      史书上记载,在明仁宗朱高炽临死前,曾派太子朱瞻基去南京宫城勘查事物。太子朱瞻基在南京之时,明仁宗朱高炽突发重疾驾崩了。

      事情到这里,都还算正常。但接下来,就是匪夷所思的剧情了。

      听闻皇帝驾崩,汉王朱高煦立马带兵把守城门,打算截杀从南京赶回来的太子朱瞻基,然后夺位。

      汉王殿下的封地在乐安州,也就是今山东省内,怎么说山东离北京都要比南京离北京近得多。按理来说,太子再怎么跑,也跑不过汉王。

      于是,汉王朱高煦就这么在城门等啊等,等了很久很久,都没等到赶回京城的太子朱瞻基,倒是等来了朱瞻基在北京皇宫内登基的消息。

      可是这朱高炽驾崩是真的,朱瞻基去了南京也是真的,那朱瞻基怎么就越过重兵把守,进入宫城了呢?莫非这位太子朱瞻基有特异功能,飞进去了不成?

      所以后世的人们对此谜团有几个猜想:一是太子朱瞻基不知道从哪里的未知入口偷偷进城;二是明仁宗朱高炽的死根本就是朱瞻基一手策划,朱瞻基早有防备;三是汉王朱高煦压根儿就没有去堵城,人在乐安州好好呆着呢,所以太子朱瞻基才得以顺利进京。

      何潇风生前看史书时,觉得第一和第三个猜想比较靠谱。

      毕竟何潇风本人很喜爱朱瞻基这个皇帝,朱瞻基耳清目明、深谋远虑,为明朝开创了一个经济发达的盛世。何潇风本是不太相信朱瞻基能真的下手杀掉自己的亲生父亲,但现在看来,第二个猜想,也并非不可能啊。

      唉,人心隔肚皮啊。在这皇宫里,为了权力为了荣耀,夫妻兄弟父子之间互相残杀,反倒像是回到了丛林法则。

      这权势,难道就比人性和亲情更重要吗?王振只觉得寒心。

      次日,太子嫔孙意婵招王振进东宫去拜见她,想来是有事商议。

      近来,王振与太子和太子嫔两夫妻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算是顺从了历史吧,他无奈地笑着。

      孙意婵见王振来了,免了他的礼,拉着他坐下。

      “近日太子妃胡氏病了,这东宫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由我打理,但我没管过宫,你便教教我罢。”孙意婵说。

      王振听说了太子妃胡善祥病倒一事,但其实这也不是胡善祥第一次病倒了。

      早在太子殿下还是太孙时,胡善祥就经常生病,有时候是真病,有时候是不想见朱瞻基而装病。但那时还是太子妃的张氏总会把青宫的事务接管过来,所以孙意婵一直没机会管宫。

      这一次皇上朱高炽病倒了,张皇后无暇顾及东宫杂事,才肯放权给孙意婵管。

      但第一次管宫,难免有不少顾不到的地方,于是孙意婵便询问王振一些细节。

      “我最头疼的便是管财务了,以前管理自己的钱财都还算轻松,这一下要管整个宫里的财务,实在是相当棘手。”孙意婵有些烦闷地埋怨道。

      王振接过她手里的账本,细细研究了一番,道:“账本明细记录得还算清楚,此事不难,奴才教您几个公式。”

      “公式?”孙意婵一脸疑惑地看着王振。

      王振挠挠头,解释道:“就是……一种算法。您之前有没有学过数学呀?就是……算数。”

      孙意婵点点头:“算数我倒是会一些。”

      王振拿过纸笔,刷刷写下几个字,说:“您需记住这三个最基础的等式,这叫会计等式。”

      “会计?”孙意婵又问。

      “正是,”王振点头道,“您看啊,这第一个公式是,资产等于负债加上所有者权益。第二个公式是收入减去费用等于利润。第三个公式是资产加上费用等于负债加所有者权益加收入。”

      “打住打住,”孙意婵揉揉脑袋,问:“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呀?”

      “您别急,等奴才给您细细讲。”王振继续说,“奴才先给您讲什么是资产,资产通俗来讲就是现金以及带有价值属性的物品。比如说,银两、金子、建筑物、还有您的首饰宝石等等。负债比较好理解,就是债务,比如说您从张皇后那儿借了十两银子,那么这十两银子就是负债。

      “所有者权益是资产和负债的差额,比如说您买了一艘船,这艘船的价格是十万两银子,但您手头上没有那么多钱,于是您向太子殿下借了三万两,那么这所有者权益就是十万两减去三万两最终是七万两银子。”

      “哦……”孙意婵点点头,似乎是听懂了些许,她说:“我好像听懂了些。”

      王振看孙意婵悟了些许,于是接着往下说:“第二个公式就好理解了,奴才这里教您按月算。收入嘛,就是您每个月进账的钱款,比如说您每个月的月俸,再加上平时得到的赏银和赏物。费用呢,可以理解为支出,也就是您每个月花出去的资产,比如您打赏身边宫人花出去的银子和赏物,还有您买东西花出去的钱,都是费用。

      “利润嘛,就是收入和费用的差额,比如说您一个月月俸有三百两银子,得到赏物的价值是五百两,那么您这个月的收入共计八百两;然后您打赏宫人的赏银共计一百两,赏物价值共计五十两,花钱买东西用了五十两,那么您这个月的费用共计二百两;最终您的利润就是八百两减去二百两,得六百两。”

      “所以说,这个六百两利润就是我一个月实际增加的资产咯?”孙意婵问。

      “正是!”王振欣慰地答道。

      他没想到孙意婵的脑子这么灵光,在一个还没发明出会计学科的朝代,她能悟到这一层,实在是孺子可教也。

      “不过,”王振又接着道,“既然您现在是管宫了,那么记账的主体就不是您自个儿,而是要从整个东宫来看。打个比方,这个月给东宫的总拨款和总赏物,就是东宫这个月的总收入。您把钱财分发下去以后,这个月的总费用是东宫每一个收到拨款的人的费用的总和。也就是说,您不仅要统计太子殿下花了多少,吴太子选侍花了多少,还有其他女眷以及各宫人部门花了多少,然后再加起来。

      “这样,您就知道,谁花的钱最多,谁花得最省。也可以掌握,哪个部门贪污了钱财,或是他们将钱财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比如说,厨房每日都要买鸡肉,但他们每日都要花十两银子买十只鸡,平均下来一两一只,太贵了,说明他们虚报了买鸡肉的费用,也许有人贪污了这笔钱款。”

      孙意婵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之前皇后娘娘遣散了几个负责购买纸张的太监,说他们每日都少买一百张,贪污了钱财,原来就是从这里看出来的呀。”

      “没错,您只要掌握了这算钱的本领呀,便不需要亲眼看到谁多买了东西谁少买了东西,算一算就可知晓。”王振笑着看自己的第一个会计课学生,颇为满意。

      “王振,多亏有了你呀!不然这几本厚厚的账本,我还不知道该从哪下手呢!”孙意婵夸奖了王振,又道:“这赏银,还有这珍珠步摇,都赏给你了!”

      她爽快地大笔一挥。

      王振笑道:“奴才多谢太孙嫔赏赐,不过这笔费用,您可要仔细记好咯!”

      “当然!”孙意婵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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