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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喜欢吃什么? 这个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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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芷碧珠她们,可是跟着薛姑娘的近身侍女。公子自幼,何时责罚过薛姑娘身边的人?
宋南呈用青竹杖挑起她的脑袋,看她的眼睛竟还微微睁着,深感自己弱得可怜。
挥杖嫌恶地甩开,在她的衣裳上蹭掉血迹,状似漫不经心却言语郑重分明。
“怎么,对主人不敬不该打吗?!不知死活的东西,宋西若也是你能随意欺侮的?”
听见周围一连重重的吸气声,宋南呈颇有些得意地看向树下,小女孩呆怔怔的与他对视,已然忘记了遮掩自己的目光。
他招招手,尽力笑得温柔和煦些,“来,到我身边来。”
当他深陷在黑暗里,感觉四肢空悬怎么也摸不到实处,心里着实毛骨悚然不安了一番,只求着,让他舍弃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回去!
也不知是他的意识过于强大,还是真有什么有用的神佛听见了他的诉求。
不多时,便有声音飘飘忽忽,如同从遥遥的水面传来。
他勉力听了几句,觉出不对,便混混沌沌地控制着意识去追自己想要的声音。
然后,一字一句,听得他思绪一点点清明,气血一阵阵翻腾。
也是他乍一见这胆大的侍女,怒火冲天没收住。若能稍微冷静点,依他酷爱收集骷髅架的性子,非得给她扔在火池上,一点点翻烤熟烂不可!
江窈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宋南呈身边的,只感觉脑袋里轰轰作响,有什么东西如天崩地裂般开始坍塌,再被碾压稀碎。
宋南呈拉过她的手,才发现她紧攥着树枝,用力到折断在掌心都未曾察觉。
他揉了揉那通红的印子,轻轻拭去灰尘,又弯下腰去看她的眼睛,见她双目空洞,半晌连眼皮都不晓得眨一下。
心中闷痛,烦躁地瞥了眼地上还剩几口气的尸体,转过身拉着她回院里去。
宋南呈想着,以后不管怎样,还是要控制一下自己,吓坏了窈窈,心疼的还是自己。
路过跪了一片的侍女,宋南呈在收敛与放纵间斟酌了片刻,折中地将青竹杖递到江窈手上。
告诉她,“以后你就拿着它,若再有人惹你不痛快,便打死作罢。”
可惜江窈手抖得根本拿不住。
宋南呈体贴地将法杖摁在江窈的怀里,拉过她的另一只手环抱搂着。心想我不过是吓吓她们,哪里舍得真要你亲自去打?
捏捏她的小指头,宋南呈笑得无比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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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院门,两边是浮翠雕绘的抄手游廊,阶下铺着细碎的白石小路。
主峰瀑流而下的活水引进来,在院子右边砌了一方蜿蜒至后院的清浅池塘,片片莲叶下游曳着几尾红翼灵鱼。
左手边则点衬了几块灵巧的假山石,牵藤引蔓,垂绕飘摇,山石周围又栽着几丛青郁郁的芭蕉。宽大的蕉叶下打了一张供人休憩的席榻,榻上一张矮几,几上数碟瓜果点心。
宋南呈一手撑着矮几,一手扶着江窈,提气上榻坐好。见她仍木呆呆地抱着法杖,也摁在了对面坐下,将碟盘推到她面前。
“喜欢吃什么?”挑了个酽红透亮的果子递过去,“这个怎么样?一看就特别甜。”
江窈看看果子,目光缓缓上抬,在触及宋南呈的视线时又慌忙垂下。
她一手被他牢牢握着,一手又抱着青竹杖。没原由的,她忽然恨起了自己的修为浅薄来。
若她修为高深能立时再长出一只手臂就好了,如此,便能接过果子,公子也就不会这么一直盯着自己了。
宋南呈显然还没到可与窈窈心有灵犀的境界。
满眼的脉脉深情和温声细语,转过头便是怒火翻天,戾气蒸腾,“来人!”
外面的侍女院门也不敢进,只远远跪着应答一声“是”。
“去备一桌上好的席面的!”又接着问道,“你们小姐平日都喜欢吃什么?”
小姐?哪个小姐?
侍女们初闻连弯都转不过来。
恐怕得有四五年了,她们小红台早已忘了还有西若小姐这个人,更别说给她准备吃的。若真要回答,大概是西若小姐可能什么都爱吃吧?
宋南呈也反应过来,嗤笑一声,抬手扯下一把藤叶,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扬手甩了出去,直直飞入侍女群中,“嘭嘭”几声炸开,院门口顿时一阵惊呼惨叫。
有轻伤的赶忙跪爬上来求饶,宋南呈拍拍江窈的手,烦燥气恼得头疼也要把这威立完,厉声道,“莫以为没有修为便治不了你们!半盏茶的时间,备上席来!”
“是……是……”
再回头,他敏锐地捉到窈窈迅速缩回去的目光。知道她在偷偷看自己,心情立刻愉悦了几分。
语气柔软又卖乖,“怎么样?我画的符厉不厉害?若我再像你有练气一层的修为,她们不死也得断几个胳膊腿来。”
探身拿过她怀里青竹杖扔在脚边,将她另一只手也握在手里。宋南呈心里又后悔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不然还可以像昨晚那样抱抱她。
不过她能这么安安静静,不哭着闹着要逃离他,也很值得满足了。
欢欢喜喜地与她说话,想问她现在多大了?一会用完饭我们去成亲好不好?可又怕吓着她,搓了搓她的小手,只好闲扯道,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我让她们去沏壶热茶来好不好?”
江窈抿着唇始终没找到自己开口的时机,公子的问题太多了,她前面的回答还没想妥帖呢。
宋南呈却只当她还震惊在自己的威严里,乐滋滋地扭头自去唤人。
江窈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晕一阵怕一阵,浑身筋肉紧绷得都有些发疼。两只手被他困着,烫得她好像都闻见了淡淡的焦糊味。
那个小人儿也叫吓得一会儿哭着要死要死,一会儿又猜着宋南呈是不是被人附身夺舍了?还是病体久久不愈生了心魔?
他他他……他又转过来冲着自己笑了,笑得分外邪气,眼神也很不正常,仿佛是要随时一口吃了她。
应当是逆来顺受惯了,江窈越怕就越不敢躲,尤其面对宋南呈。
她眼前又不断闪过兰芷的惨状,怀疑当公子幡然醒悟恢复正常时,那便是自己的下场!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原因吗?像他们说的那样,因为药效快用完了?
小人儿也跟着忧心起来,【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怀疑你的药用价值很久了。】
江窈怕着怕着,又开始想像晋羽师伯带着人过来为公子驱邪除魔的画面来。
公子的异样,那些师叔长老们定是能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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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很快上来。
宋南呈握着她的双手再捧着青釉茶杯,透过蒸蒸的水汽凝视着她的脸,只觉得浑身通泰,再圆满不过。
有两名胆大伶俐的侍女,托着镜匣与冠服上前,恭恭敬敬地请宋南呈束发更衣。
宋南呈飞去两个眼刀,挑剔地看了眼托盘上白底银纹的锦缎华服,嫌弃得不行。
捧着窈窈的手喂了她一口热茶,才恍然想起,从前的他爱着白衣,竟是为了与薛氏相配的原因。
瞬间火气上来,劈手挥翻了冠服,喝道,“拿去烧了!”
瞧见对面的女孩反射性缩起脖子,赶忙拍拍她的手安抚,下巴一扬兴志盎然地指挥,“去,给你们小姐梳头。”
他那一头长发散落在肩上,除了有些遮挡光线,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便。前世莫说肉身,便是元神魂魄上都挂满了累赘,他也很能悠哉悠哉怡然自得。
倒是窈窈,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头发也没好好梳理。
要说小女孩的心思果真难料,她怎么会喜欢绑那么两个硕大无比的丸子挂在头上?沉甸甸的不累吗?
可哪里是江窈喜欢,分时是她年龄小,就只会绾双丫髻啊。为此,她也没少被明里暗里地笑话——
本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小身板,偏偏头发却好得出奇,发量又多又黑,好好一对机灵活泼的双丫髻,到她头上,可不就成了两坨乌沉沉的黑铁锤。
如此一来,更衬得她头重脚轻,蠢笨木讷。
侍女打开镜匣,里面只有一柄简单的木梳,以及公子的织金发带并几盏小巧发冠。
没有可用的钗环,且西若小姐又年幼体薄,托不起繁复花俏的发式。侍女沉吟片刻,还是只得在双髻上作文章。
先将那沉重的两个丸子解开梳理通顺,挖一匙缠枝小盒里的木樨清露,抹在掌心搓热,浅浅一层打在头发上。
取公子的织金发带,拆出丝丝金线并作两缕。将越发显得乌黑水亮的长发一分为二,依旧分于两侧耳后系结。
只用一小段头发盘出两个小巧的丫髻,剩余长长的发尾便任其自然垂落在背后胸前。
此为卯发,却比传统朝天的丫髻低了许多,看着更为温顺精致。
尤其细细长长的金线点缀在发丝间,因风而动,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此间宋南呈吩咐的上等筵席也备了上来,他命人抬了张大大的条案来,就摆在榻前。一列列侍女仆从一一上菜唱名:
“金乳酥卷。”
“蜜饯甜雪。”
“花菇狍肉。”
“绣球乾贝。”
“金丝酥雀。”
……
统共四品奉茶糕点,五品前菜,三品膳汤,九品热炒,还有几样炙烤肉菜,几样膳粥瓜果,最后竟颇有些摆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