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白绢》 * ...
-
*
【是冬天。
也是在一个冬天。
我闷着头闯进了落满雪的山。】
—
【据说，在很久以前，这个地方是不会下雪的。
如今也只有这座山，常年飘着白色的雪。
明明距海不足百里之远，但是温暖湿润的海风却不曾吹化山上的雪。
我曾听那些大人们说过，西边的山上，有一座神社。
那是一座被玷污的神社。】
—
【他们对身为“异端”的我指指点点，对遥远的传说评头论足，而我蜷缩在角落里，高谈阔论的字句卯足了劲儿地挤进我的耳朵。
他们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妖怪，欺骗了年迈的巫女，不怀好意地留在神社里，妖怪诱哄了无知的村民，玷污了神社，触怒了当地的神灵。
他们说，于是村民们除掉了妖怪，希望平息神灵的怒火，不甘的妖怪，怀着怨气诅咒了不幸的村民们。
他们说，发怒的神灵，最终还是降下致命的灾祸。
他们说，从此这座山就被积年的白雪覆盖，覆盖住当年的罪恶。
柔软的新雪开始落下来，一层一层积成了坚冰，覆盖了曾经生机勃勃的山野的土地，覆盖了曾经被神灵眷顾的山野的土地。
他们说，从此神社，再无人烟。】
—
【怪物。】
—
【我跑上了山，在漫天的雪花里迷了路。
雪无声地下着，落在黑色的松树上，让我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呜咽的声音，像是在撕扯着松木的风声。
现在想来，也许…是我自己的声音。】
—
金发的女孩子，十一岁的女孩子，会哭的会笑的女孩子，她穿着绢布做的衣服，手里揽着小篮子，篮子里面是盛开的婆婆纳。
她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走向大海。
—
【但当我醒来，我就出现在了神社里。
我有些惊疑地走出来，就看见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坐在神社的台阶上，直直地望着海的方向。】
—
因为阿婆曾经说过，“海是无垢的母亲。”
那么，海也会洗去她的污垢吧？会原谅她犯的错吧？她…还是个好小孩儿吧？
—
【她穿着古朴的红白色的巫女服。
她有着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发，和一双像天空一样美丽的眼睛。
她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孩子。】
—
这样她去找阿婆的时候，就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阿婆最疼爱的小姑娘。
这样她就可以问阿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吧？
—
【她看着海的方向。
“骗子。”
她说。
我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和谁说。】
—
“禽、兽、不、如、的、家、伙！！！”
中原中也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外蹦出字来。
他看着【故事】结束后出现的一大堆陷在黑气里挣扎的灵体，笑容格外狰狞。
『羊之王』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相反，正是在常与和孩子有关的灰色事情打交道，他才知道这个世界对孩子能有多大的恶意。
夏目贵志也沉着脸，他声音有些沙哑：
“这些…是真的…阿凛？”
“…中原君，夏目君，冷静冷静。”
勇者小姐面无表情地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木刀来。
—
她握着刀，而刀在鞘中。
—
阿凛静静地呼吸了几下。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有她平静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回荡。
“我们所看到的…是追溯阻隔这个时空力量形成的原因，也就是说，这就是怨气的来源。”是真的。
“【怨气源头，松间婆婆纳。】”这些都是真的。
“【原因，生来被父母、而后被村民诅咒的咒力之子的怨气将此地「神隐」。】”
“【目的，清除阻碍时空正常运转的力量。】”
“【方法，清理源头。】”
“………”
两个少年都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
“【或是，解除怨气。】”
—
【不过…直接清除源头也许会容易得多哦亲亲。】
小白活泼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根据最优解…亲亲目前解开的这部分战力就足以直接解决问题呢，趁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首个副本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哦，这只是个早就已经结束的时空，只要解决这个小小的问题先试试手就好了。】
【亲亲如果想解除怨气，可能是会触发攻击点的呢。解开心结什么的，费时又费力还可能吃力不讨好哦亲亲，亲亲不是已经犯过好几次错误了吗？小可爱不建议亲亲绕弯路哦，是会撞上墙的。】
【根据小可爱的超精准推断，个体「松间婆婆纳」陷入暴走概率足足高达97.3%。】
【亲亲也不想看到无关人员的伤亡吧？而且…亲亲不是最讨厌麻烦了吗？】
阿凛没有搭话。
—
目标明确，迅速替换成知心三人组当机立断决定要先找到藏起来的小姑娘。
是劝还是…等先把她找到再说。
小树林里弥漫着几乎凝为实质的黑气，还有不知如何陷在里面的，不停嚎叫的灵魂体。昏暗间几乎都分不清东南西北前后左右。
他们就这么胡乱地往前走了一段，而不靠谱的小白也不负众望地又在需要用它的时候下线了。
“也许…我们可以去神社里看看。”
走在最边缘的夏目贵志突然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夏目贵志的灵力可以驱散一小部分的黑气。就像是之前的黏液一样，它们躲避着他。
在跟着阿凛从黏液里出来后就开始学着接受、控制自己灵力的夏目贵志抬起头，在他眼里，那个方向的黑气就像是一个突出的墨点。
“我可以去看一看。”
身上泛起红光，中原中也说着就要走。
然鹅他忘了他在黑气里的可视度就跟套着麻袋似的。
“砰——！”
于是中原中也迎头撞上了一座山头。
“哈？！”
—
一声闷声和一声戏腔传来，留在原地的两人对视一眼，往出声的方向跑去。
“平地上怎么会有小山丘？！”
洛丽塔上满是尘土，橘发“少女”咬牙切齿地出现在两人的上方。
温柔的夏目陷入沉默，吐槽役阿凛不甘寂寞。
“中原君你忘了吗…把山头当足球踢下来没有砸到黏液而是砸在平地上不仅差点误伤队友更是以一己之力改变地形地貌的人——不就是你啊……”
—
不就是你啊……
就是你啊……
是你啊……
你啊……
啊……
—
中原中也陷入沉思。
中原中也开始脸红。
中原中也给留在地上的两人表演了一个空中烟花。
—
所以最后还是老实地一步一步走过去了。
黑气：哼哼…是谁给了看不清楚方向的你无证飞行的勇气？梁〇茹吗？
—
知心三人组靠着夏目导航，顺着山路蜿蜒而上。
越靠近那一块，黑气，不，应该是老熟人黏液了，就越发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三个人在它面前停下来。
有了前车之鉴（就是她自己），知道这种debuff害人不浅的阿凛果断安排上了灵力，夏目有自个儿的灵力保护，中原中也…可不是这体系的。
虽然这一点可能需要存疑。
但现在也不是问人家身世的时候。
中原中也有些新奇地看着身上淡淡的金光，毕竟之前他的身上只泛过红光。
他张开手，又握成拳。
“我们就这样直接进去吗？”
“你可以先戳一下试试哦，中原君。”
勇者小姐表示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不然可对不起她呕心沥血换来的毕业证书。
—
中原中也半信半疑地戳了戳面前的黏液，虽然不像是旁边夏目的手那样直接破开一个洞，但好歹也形成了一个小坑。
实际上什么感觉也没有的chuya觉得自己仿佛戳了个寂寞。
“当然不会有什么感觉了，毕竟只是浓度过高导致看上去凝实的‘气’而已，也不是真的黏液，更别提它还会‘有意识地’避开你。”之前毫不犹豫摔下去的阿凛想起了失去控制后自己的表现就跟喝高了的老大爷似的，不由得顿了顿，“这已经算是参杂了诅咒与怨愤的半‘领域’了，会影响到生物的情绪。所以准确来说，‘灵力’其实并不能消除它，但是可以阻隔它，以免我们的情绪在某些不理智的方面被刻意的放大。”俗称上头。
她看了看，直接抬脚走了进去，两个少年就跟在她的旁边：“所以也不用担心呼吸问题，中原君。把它当成口罩就行，某种程度上它也可以算是口罩…特殊时期特殊需要。”
“那…这个‘气’…到底是什么？”
“很复杂…我本来以为这个地方是咒力体系，咒力…简单来说就是来自于人类负面感情的力量。因为它的主要构成是诅咒…我本来觉得是诅咒让婆婆纳在死后被扭曲了存在，逗留在这里。”
“但是…实际上，这里的本土力量体系是灵力体系。它本身就存在历史悠久的巫女、妖怪、神灵，诅咒的力量是婆婆纳本身蕴含的…或说，是婆婆纳改变了这里的力量结构。这也就意味着……”
“婆婆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白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