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呆瓜 谁要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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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昉忽然惊醒，窗外已经漆黑如墨，夜光挂钟显示着时间，晚上七点半。
他爬起来，在黑暗里抓住了一个枕头，喘着粗气想起来刚才的梦境。
梦里的施烙被黑色的布条挡住视线，双手被反缚在背后，浑身只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肉色都透了出来。本该是充满情谷欠的场景，程昉却不知道为什么遍体生寒，他几乎颤抖着走过去想要解开勒得施烙手腕发紫的绳子，却怎么也解不开，肿胀的手掌也渐渐变得冰凉。程昉探出手，发现苍白瘦弱的人早已经没了生气。
程昉就是在这时惊醒的，他瞪着眼睛，飞快的心跳和难以抑制的粗喘好几分钟才被他压回正常，然后他才有力气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施烙的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冰冷的机器女声，告诉他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程昉打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开机的奇迹并没有出现。
他清楚地知道刚才的只是梦境，而关机也极有可能是施烙的手机没电了然后被他遗忘在了厨房，因为施烙经常干这种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心慌，甚至想去找施烙，确定他安全，才能放下心来。
他打开灯，换好了衣服，直奔楼梯想要出门，连车钥匙都已经拿在了手上——然后看见了从厨房出来，满脸小女人娇羞的卓映春。
卓映春带着他很少见过的笑意看着程默修，拉着他坐在了餐桌旁，开心地讲着话，说今天儿子也回家了，这一家人终于能吃一顿团圆饭了。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对于于程昉来说是陌生的，但是他知道这是卓映春只有在面对程默修的时候才会有的神色。
他捏紧了车钥匙，梦里的施烙和笑盈盈的卓映春交替闪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车钥匙装进了口袋，上了楼梯。
回了房间他又给施烙打了一个电话，意料之内的关机。于是他脱掉外套，把车钥匙放好，给施烙发了一条回电话的短信，转身下了楼。
他从来没能回馈给自己的母亲什么，一次团圆饭如果是她这么渴望的，那他没有道理为了一个虚无的梦境去打破她的希望。
卓映春看到他过来，果然很高兴，她让程昉坐在自己旁边，笑眯眯地说：“等一下再吃饭，你大姨和卓煊一会儿来，咱们两家趁着你爸爸在，一起吃个饭。”
程昉现在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并不是很期待自己表弟的到来，淡淡地点了点头，手里摆弄着手机，等待着不太可能的短信。
卓秋月和卓煊是在二十多分钟之后到的，程昉已经无聊地快趴着睡着了，甚至想着如果去找施烙现在估计已经能搂着人亲一口了。
“哥。”卓煊颇为欢快地走向了餐桌，坐在了程昉对面。
程昉神色恹恹，朝他点了点头。
“哥，你心情不好吗？”卓煊一眼就看出了程昉似乎心情不佳。
“没事。”程昉敷衍道，“等你半天了，终于能吃饭了吧？我快饿死了。”
“昉昉！”卓映春拍了一下他的肩，“你大姨还在这儿呢。”
程昉朝卓秋月笑了笑。
晚饭吃得不咸不淡，八点多才开始吃饭，程昉都已经不饿了，他随便扒拉了两口，百无聊赖地听着几个长辈聊天，心却早就跟着打不通的电话跑了，满脑袋都是施烙。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在聚餐的时候闲聊，吃完了饭也要挪到客厅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程昉接过卓煊帮忙递给他的茶杯，却品不太出铁观音的味道，因为他一门心思都在已经九点半了，他还是不能去找施烙。
“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可以说出来，别自己难受。”卓煊担忧地看着程昉。
程昉心情不好，懒得开口，长腿一伸，倚在沙发背上，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卓煊还想再追问，程昉微微侧过了身，挡住了卓煊看过来的视线，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一方面是他现在确实没有聊天的心情和倾诉的欲望，更别提和自己这个刚毕业的表弟聊情感问题，但另一方面是卓煊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太重了，让他很难受，他强忍着才没放更多信息素顶回去。
卓煊反正不嫌尴尬，就时不时地把目光投向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程昉被他看得一个头两个大，索性点开了手机里的斗地主，和电脑打牌都好过被alpha盯着。
等程昉终于打烦了斗地主，长辈们的闲聊也终于结束了，就在卓映春说要送送卓秋月一家的时候，程默修突然开了口，说下周要去美国，要带上傅北望一起出差。
卓映春面上的失落一闪而过，还是笑着说：“那我明天帮你收拾行李，去多久啊？”
程默修的视线扫过坐在沙发角落里的傅北望，似乎思考了一下，说：“不一定，如果我要待的时间长，就让北望先回来。”
卓秋月不太高兴的样子，但是也没说什么，拉着傅北望说那就先告辞了。
程昉从斗地主里抬起头，起身往傅北望那边走了走，倚着玄关处的展示柜不冷不热地开了口：“你自己出差就出差呗，老拽着大姨夫一起干什么？大姨夫是个omega，你们就不想着避避嫌什么的？”
“昉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卓映春赶紧打断了程昉的话，“姐，姐夫，你们别听他瞎说，工作是工作，我们都相信他们两个的为人是吧。”
卓秋月脸色不太好，但还是点了点头。
程默修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没说什么。
反倒是一直没吭声的傅北望，咬了咬嘴唇，然后说：“我也觉得，美国那边的市场不是我负责，我觉得我没什么必要非要和你出这一趟差。”
程默修闻言勾起嘴角，是只有傅北望才能看懂的冷酷弧度，“你的意思是，咱们俩，没必要？”
傅北望哽了一下，“我……我的意思是这趟出差没必要。”
“你说的也对，我觉得美国的市场还不是那么值得投资，我采纳你的意见。”程默修推了推眼镜，“我也不去了，我觉得还是继续紧盯国内市场，才是坤蔚现在最应该坚持的战略。”
他“紧盯”两个字咬得很重，让傅北望几不可闻地发抖。
他拒绝了那枚戒指，也拒绝了有程默修的未来。他太累了，他想让自己的生命里再也不出现古龙水的味道。
可是他似乎没办法拒绝，那个男人阴冷如蛛丝，能把任何猎物纠缠在自己的蛛网，插翅难飞，逃无可逃。
傅北望没再说话，默许了程默修的话。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傅北望感觉自己的口袋被动了一下，他装作没发现，坐进车里的时候才伸手摸了摸那只戒指，还差点被碎钻划破了手指，疼得他一皱眉。
他把戒指紧紧握在掌心，即使硌得生疼，也认了命一般没有松手。
程昉似乎闻到了那一点让人抓心挠肝的古龙水味道，在卓煊穿上外套的时候，古龙水的味道在空气里飘散了一瞬，然后就消失了。他没来得及多想，一把抓过了卓煊的外套，拽着他的后领把人拉了过来。
“你的外套上喷香水了吗？”
卓煊一脸不解，“没有啊，我很少喷香水。”
“那你身上是什么味道？”程昉又嗅了嗅，确定了那点飘渺的味道就是来源于卓煊的外套。
卓煊也揪起自己那块衣服闻了闻，回忆道：“可能是来接我的司机在车里喷的吧，他经常会在车里喷一点香水，味道很浅。”
“你帮我问问他，是什么香水。”程昉松开他的衣领，瞥了一眼那边忙着告别没空管他们的长辈，顺口威胁了一句，“别跟别人说是我问的，问完了赶紧告诉我，不然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知道了。”卓煊面上透着几分无奈，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是看程昉对这个味道这么上心，他也就上了心。
“知道了就快滚蛋吧。”程昉不耐烦地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跟出了门的卓秋月他们一起走。
好不容易送走了亲戚，应付完爹妈，程昉朝卓映春喊了一句去睡觉了，然后飞速上了楼，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就往楼下跑，从后门溜进了车库，开着DB11，一路连减速都没有地杀到了安平小区。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在这老破小找到了停车的地方，进了小区门就听见几个大冬天还在外面聊天的老太太说最近小区总是来豪车，下午还来了一个又宽又长的大轿车，现在又来了一个一看就很贵的小跑车。另一个老太太笑话她说那叫玛莎拉蒂，老贵了，一辆车都能买这儿一套房子。
程昉匆匆听了一耳朵，却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对那个玛莎拉蒂有些隐隐约约的怀疑，但是他没再多想，因为他已经到了施烙家门口。
他稳了稳呼吸，然后才敲了门，万一施烙没事的话他肯定会被笑话的。
可是敲了半天，屋里像没有人一样，毫无动静。程昉不信邪，加大力度敲了半天，直到吵得邻居都出来了，屋里也没人开门。
“你要不找找他有没有放备用钥匙？”围观的邻居给他出主意。
程昉知道施烙那么谨慎的人是不会留钥匙在门外的，但还是找了一圈儿，果然一无所获，就在程昉急得头顶要冒烟了的时候，他听见了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门滑开了一道小缝，却没有人出来。
程昉心惊了一下，急匆匆地和邻居道了谢，然后就拉开了门想进屋。
可是门一打开，是全身软绵绵的施烙从门里倒了下来，砸在了程昉鞋面上。
邻居和程昉都傻了眼。
好在程昉回过了神，抱起栽倒的施烙，确认他衣着完好之后就往楼下冲，连门都是邻居帮忙关的，邻居朝着楼下喊，“没事了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程昉匆匆应了一句，然后抱着人跑到车旁，把施烙塞进了副驾驶。
“我，我没事。”施烙连眼睛都没睁开，喘息的声音都微弱的不行，“我真的没事，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什么没事你都这样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程昉给施烙系安全带的手都在发抖，他见过一次在救护车上奄奄一息的施烙了，害怕得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我真的没事，只是被信息素……信息素压制太久了，使不上力气罢了，去……去了医院医生也只会让我好好休息的。”施烙艰难地说完整了一个句子，闭着眼睛半天才缓过力气。
“看你这样，是好几次了？”程昉熄了火，侧着头看他。
施烙点点头，“真的没事，死不了人的。”
“什么叫死不了人？”程昉被他气得眼角泛红，“死不了人就叫没事吗？”
施烙扯着嘴角，费力地笑笑，“我的意思是，既死不了人，也没事。”
“别生气了。”施烙的语气轻轻柔柔，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子。
程昉低吼道：“我生气？我是担心你没命！”
施烙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眼皮掀开一点，瞥他：“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死……你放什么屁赶紧呸呸呸。”程昉忍了又忍才没去掐施烙苍白的脸蛋，“你一天都在想什么啊？有这时间还不如研究一下怎么好好爱我。”
施烙又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嘴唇微张合，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嗔怪。
“谁要爱你，呆瓜。”
程昉本来又心疼又生气，恨不得直接把这个总是折磨人的混蛋吃到肚子里，听了这话却没忍住笑。
“我都这么爱你了，你还不喜欢我，谁才是呆瓜？”他笑着说。
“爱你会比较好吗？”施烙仍然闭着眼睛，程昉看不懂他的表情。
程昉学着他的样子也往靠背上一躺，眼里落满了城市难得的星空，“反正不爱我肯定是呆瓜。”
施烙笑了几声，就再没了声响。
程昉看了一会儿星星，又看施烙，看他睡着的模样，看他受过的苦，看他不敢去爱的踌躇。
“叫什么小狮子，哪个狮子这么胆小？我看就该叫你呆瓜。”程昉欺身过去，在他的额头是落了一个吻，然后细细密密地吻过他的鼻梁，眼睛，脸颊，最后含住了他没有血色的嘴唇，轻轻咬了一口。
他心里叹了口气，开车带人回了自己在城郊的别墅。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呆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