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烟火（美食）》明明很可爱

3、肉夹馍

　　天气渐渐地暖和了起来，这几日凝水街上那家闲置了十多年的铺子不知怎的又重开了起来。

　　铺前站了个高挑纤瘦的姑娘，香腮雪肤，杨柳细腰，一双杏眸潋滟似秋水，身着灰色紧绡袍。

　　此刻袖子半挽，手上套了个纸做的袋子，一手拿着比巴掌略大的小饼，另一手飞快地往小饼里夹着什么，行为举止甚为利落干练。

　　路过的行人见如此貌美的姑娘摆摊，不禁走过来询问：小娘子，你这卖的什么？”

　　“肉夹馍。”

　　“多少文钱？”

　　“十二文。”

　　那人听了不禁咋舌：“小娘子，你这是在抢钱吧？”

　　“一分钱一分货。”岁好笑笑，“郎君不妨先试吃尝尝，若是满意的话再买也不迟，还送山楂糕一份，不亏的。”

　　“山楂糕？”

　　岁好点点头，随即轻声一唤：“小安——”

　　岁安风啸似地跑了出来，十分熟稔地将盖子掀开，奶声奶气的，小模样颇为认真地介绍道：“左边的是肉夹馍，上面是不辣的，下面是辣的，右面的是山楂糕，请郎君品尝。”

　　说着递给了行人一副筷子。

　　匣内小饼被切成几角整齐摆在盘中，饼内被夹得满满当当，里面渗出滴滴酱汁，色泽鲜亮诱人。右面的小盘中摆着方方正正的山楂糕，由里至外通身都泛着红彤彤的光泽，看起来便让人心生喜气，忍不住咬上一口。

　　那行人见这卖相不错，却还是存着几分探究怀疑的心思。

　　待那小饼送入口中，行人细细品了几口，那微蹙的眉目却缓缓疏朗了开来，他又颇有几分不敢置信地试了试辣的。

　　“山楂糕最是解腻助消化的，郎君试试。”

　　行人放下筷子，看着岁好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理所应当的赞赏，“小娘子好灵的心思，这饼里的肉香烂入味，入口即化，当真不赖。可肉纵使再好吃，吃多了总会觉得腻腻的，再配上这酸酸甜甜的山楂糕，开胃又爽口，真是绝配！”

　　“可我最喜欢还是这辣的，越吃越香，并不似本朝一般吃食中的辛辣，只有辣，而无香，敢问小娘子这肉汁里面的辣味是源自什么食材？”

　　岁好只得抱歉一笑：还请郎君恕罪，实在不便告知。”

　　“嗐，我懂的。”那人十分善解人意地眨眨眼睛，“靠这个吃饭的嘛。”

　　“给我来一份儿吧。”

　　……

　　许多人都闻风而来，小摊儿前的顾客越来越多，岁好餐饮事业的第一炮正式打响。

　　她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很是欣慰。

　　不枉她这几日总是一大早就往肉铺跑，她去得殷勤，买的量大，小嘴更是甜得很，那肉铺的老板见她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便心生怜意，答应岁好给她成本价。

　　肉夹馍好吃的灵魂便是里面的卤肉，岁好不敢有丝毫怠慢，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腌肉炒料。

　　这个时代的调料不多，大多为原生材料，又没有电子产品可以查资料，岁好每次问那个废物系统，对方只会来回重复这么一句：

　　【抱歉，您咨询的问题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劳动创造真谛，真情交换真心，请您勿要作弊！】

　　……当真是无话可说。

　　所以她只能亲力亲为，凭借那刚刚恢复几成的味觉来推敲，在自己试出的基础上再扩大几倍。如此反复十多次，总算有了个较为满意的配方。

　　面饼自不用多说，用蜂蜜代替现代的发酵粉，揉好面盖上湿布放在炕头发两三个时辰就是了。层层叠叠，纹理分明，烙在锅边上轻轻股起，薄薄的小饼散发着小麦的清香，热气腾腾中，是热闹的烟火氛围。

　　五花肉要选取层次分明有韧劲儿的，将盐屑和料酒漫漫铺上一层，用手细细揉搓入味，使其深入肉的缝隙骨髓。最后将糖色、炒料和腌肉齐齐置入坛中，先猛火冲起香味儿，后再小火慢慢熬。

　　如此炖出的卤肉早已和小料融融化为一体，绵香软烂，入口即化，颜色饱满透亮。

　　满满的卤肉汁中，再嵌上些翠绿的芫荽和香葱提鲜，酱香之中带了些清新的微涩，别是一番风味儿。

　　-

　　看着铺前的顾客排了长长一队，岁好白皙的小脸上布满了明媚的笑意。

　　可说来，也有一件事令她颇为烦恼。

　　她作为一个响当当的辣味终结者，却无福消受自己做的美食。

　　来这个世界已经五六日了，她的辣觉却是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

　　这个时代没有现代早已普遍使用的辣椒，岁好便用那点微末的情绪值全部兑换成了干辣椒。看着快要见底的辣椒罐子，望着顾客们吃得兴高采烈的模样，岁好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她只是个想吃辣的卑微打工人而已。

　　【叮——恭喜宿主旗开得胜，取得巨大进展！情绪值+500，甜度恢复30%，酸度恢复25%。请继续努力！】

　　岁好面无表情：我只想恢复辣觉，别无所求。

　　【劳动创造价值，真情交换真心，请宿主自己寻找攻略对象。】

　　岁好望着蓝屏上那个“系统摧毁”的按钮默默发呆，嘟囔道：“没办法，那大家就一起同归于尽好咯。”

　　【诶，诶！】系统终于有了情绪波动，无奈妥协，【温馨提示，我存在的终极意义是‘酸甜苦辣咸，喜怒哀乐怨’，宿主通过劳动获得顾客的情感，以此换取相应的情绪值。酸甜与喜乐交织，苦咸和哀怨共通，唯有辣和怒单独对应。】

　　岁好悟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顾客吃了我做的饭生气发火就行了呗？

　　系统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请不要故意做难吃的饭菜惹顾客生气，否则一切进度清零，重新开始。】

　　岁好闷闷不乐：哦。

　　“这小娘子看着怎的如此眼熟啊？”外界的议论声把岁好拉回了现实。

　　岁好不笑时便显得有些清冷，细长的眉眼多了些冷厉张扬的气质。女顾客看着这张面容感觉颇为眼熟，只是一时想不到到底是谁。

　　“小娘子，请问尊姓大名？”

　　岁好敛了眉眼，不想惹事，“不敢当，我姓岁，最近刚来到遥京，您恐怕认错人了……”

　　对方却不管她的回答，兀自念叨着：“岁……”

　　忽然似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大叫道：“我记起来了！你就是几年前多次调戏大理寺少卿裴大人的女流氓，礼部尚书岁金的纨绔女儿—岁好！！！”

　　……这就是社死现场么？

　　真是尴了个尬。

　　岁好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挑起一抹笑：“请问您是要买肉夹馍么？”

　　女顾客扫了她一眼，撇撇嘴：“你卖的，我就不要了，人心如此坏，卖的东西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岁好望了望议论纷纷的顾客们，如今这么一闹，这事情若是不解决的话，以后的生意怕是都要黄了。

　　她默了默，随即朗声道：“娘子郎君们，且听小女子一言——”

　　说话的同时，她将面饼尽数扯开高举在众人面前，内里是又嫩又薄的皮儿，“这面粉是从西街张大伯家买的，泉水是从对面小溪边取的。”

　　接着又从坛子中取了两块儿肉，完整切开，“这五花肉是从肉铺里李大哥那儿买的，各种炖肉的佐料是从隔壁林婶家买的，油是东头郭伯伯家买的，葱和芫菜是一早从菜市买的。”

　　辣椒罐子和山楂糕也被拉出，“山楂是从果铺任嫂那儿买的。这个辣椒是我自己的，但是我可以保证无毒。”

　　话音一落，她把辣椒草草涂在饼里，又把肉塞入里头，囫囵塞入口中咽下，之后又快速塞了块儿山楂糕。

　　待这些完成之后，她拿出帕子擦干净嘴，抬起清丽的眸子，“我敢保证，我卖的所有东西都是干干净净的，我做的每份食物都是凭着良心。今日我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是谁吃了我的东西出了问题，大可去官府告我，我定负责到底。”

　　“至于这位小娘子开口便说我的心是坏的，我且问问你，当年我与裴大人之事你是否清楚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抑或只是道听途说便人云亦云？我第一天做生意，你不买东西不说，还抓着前尘往事不放，我倒是想看看你的心是怎样的。”岁好莞尔一笑，继续道，“且论当年之事，就算我有对不起裴大人的地方，也理应由他本人向我讨公道。我们二人之间的事，小娘子还是勿要插手了吧。”

　　“还是小娘子心悦裴大人，所以想要为他强出头呢？”

　　女顾客羞得满面通红，眸中恼意分明，嘴唇一张一合，却不发一语。

　　她懊恼地叹了声便转身急急跑开，到了人群末尾忽地一顿，仰头看了那人一眼又掩面而去。

　　似是见到了什么可怖之人一般。

　　岁好清眸高抬，看到人群末尾那人长身玉立，唇边的嘴角都僵住了。

　　那可怖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当年之事的另一位主人公——裴宋。

　　那个理应向她讨公道的人。

　　“这小娘子口齿伶俐，当真厉害，难怪当年能把你欺负了，果真不是一般人物！”宁扬拍拍裴宋肩膀，丝毫没注意到对方一向冷峻的面庞此刻布满黑线。

　　“不过……她好像在看你。”

　　裴宋一把甩开宁扬的手，冷声道：“就知道不该与你这厮出来，当真没安好心。”

　　“诶，别走啊！我又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女流氓！”宁扬拿出毕生吃奶的力气死死拽住裴宋，越说越兴奋，“嘿，她朝你走来了！她朝你走来了！”

　　“放手。”

　　裴宋只觉得十分后悔，他到底为什么要放着一桌的案子不管跑出来和这厮吃什么肉夹馍。

　　不是肉被馍夹了，而是他的脑袋被门挤了。

　　然而令他更后悔的事情还在后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是会被裴宋本人载入史册的人生最难堪的场面，没有之一。

　　岁好走到裴宋面前，手中用筷子夹着一块肉，她一脸温软无害的样子，言笑晏晏：“裴大人，当年之事小女子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大量，莫要和小女子计较了。”

　　“今日这块肉，就当是赔罪了，还请裴大人笑纳。”

　　岁好细指托住裴宋的下颌，轻轻一捏，裴宋只感觉自己的嘴巴似乎不受控制了，竟然乖乖张开了。

　　那块鲜美多汁的五花肉，就这么被送进了他的口中。

　　岁好轻灵的眸子眨了眨，里面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而裴宋嚼着口中的五花肉，一脸铁青。

　　与此同时，岁好耳边那道期盼已久的声音终于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找到攻略对象，辣觉恢复开启！情绪值+200，辣度增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