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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君子崖玉 最高级的猎 ...

  •   沈家独女出阁,世子派专人南下来迎亲,这事儿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

      沈家书香世家,沈小姐又芳名远播,嫁的还是皇亲贵戚,这一天自然吸引了无数的目光聚焦在沈府,大街小巷议论纷纷。

      前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金银珠宝当聘礼,现有几辈子读不完的书卷做嫁妆;既有世子的看重,又有沈府的疼爱。这样一个集美貌,才华,家世和运气于一身的人,试问哪个女子没有过羡慕嫉妒?又有哪个男子没有过痴心妄想?

      出阁那天炮仗声足足响了一上午,外面的议论声也持续了一上午。与外界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在这闹哄哄里,沈子伊十分冷静,自顾自斟了一杯冷酒小酌。

      世子苏逸之呆傻,这个秘密她早已知道,这样的夫君,有什么好羡慕的?不过幸好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要和什么人白头偕老,她要的是雪国不再有老人于天寒地冻时赤足找食;不再有婴儿因为饥饿在夜里啼哭;不再有战马被宰成为桌上餐。

      为了这些,沈子伊早早就放弃了普通女子追求的东西,她甘之如饴。

      昨天姜逐还来找过她,天真地问她如何看待婚姻如何看待爱。

      沈子伊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他的:“我早就嫁给了雪国嫁给了红雨教,也爱着所有忍饥受冻的雪国人。这就是我的看法。”

      姜逐听了没有说话,一声不吭的走了。

      夫妻恩爱,固然是人间美好,可未必人人都有这个运气得到它,更何况,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沈子伊看着外面一张张笑脸和院子里的落英缤纷,心道:为什么雪国人不能在院子里种满花?不能在天地间畅饮?

      午饭后,队伍启程。沈子伊看到了街边茶楼里的叔既逢,她知道这些人一定会想办法揭穿她的身份,不过她不怕甚至还希望他们就这么做——大河世子娶的是位魔教人,这消息传出去会多么轰动!

      沈子伊就是要在雪国还未大举入侵时就点燃大河人的恐惧,哪怕为此付出自己的性命。虽是险招,但值得一试,而且万一没人揭穿她,她就可以从此接触大河最核心的皇室成员。

      送亲队伍走的是水路。迎亲的加上陪嫁的,一行人乘着好几艘大船,浩浩荡荡北上。

      船行了十多天,一天夜里沈子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无所事事地倚在窗边看月光在水面上漂浮,偶尔也想想以后要怎么与自己的呆傻丈夫共处一室。

      刚一走神,就有一位男子出现在了窗前的走廊上。深蓝色衣裳,身型挺拔宽阔,有些模糊的面孔,似是在定定地望着她。

      “你是谁?”沈子伊吃了一惊:能半夜上了河中心的船还不被任何人知道,此人修为不可小觑。

      男子行了一个雪国人的礼,缓声道:“在下崖玉。”

      “你是雪国人?”沈子伊问。

      崖玉一笑,点头:“是。”

      “你就是...?”沈子伊想起来,雪国确有一位叫做崖玉的人,因为极高的修为和极诚的为人,受到大河与雪国两国江湖人的尊敬,被尊为当今世上的第一君子。

      “我能进去坐坐吗?”崖玉很自然地问道。

      沈子伊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大婚前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事一旦被人察觉就会是一件震惊世人的大事。沈子伊清楚这很危险,但她还是一眼就相信了这个自称崖玉的人。

      还没来得及去开门,沈子伊刚一回转头,桌上的烛火就亮了。

      崖玉的脸缓缓呈现在她眼前:

      比月光更冷寂,比烛光更温暖;
      既像是柴火堆前的归家人,也像是霜雪夜里的独行者。

      那一瞬间,面前这个人的矛盾、复杂、脆弱、甚至亲切感一一在沈子伊心中闪过,说不清道不明。

      “我们以前,见过?”沈子伊觉得奇怪。

      崖玉摇头,答得模棱两可:“应该没有。”

      沈子伊望着他:

      “你从无风楼而来?”

      “是。”

      “专程为我而来?”

      “是。”

      “为了什么?”

      “一句话。”

      “什么话?”

      崖玉停住了,垂下眼睛望着跳动的烛火陷入犹豫,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来开口。

      沈子伊望着他,烛火在轻微的晚风中轻轻摇晃,衬得崖玉的脸生动活泼了起来,不再像传说一般只可远观。不知怎的,沈子伊像是受到了来自神明的某种力量,推着她自然地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话说完沈子伊才意识到是这声音从何而来,不由得被自己吓了一跳。

      崖玉也惊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将这种喜欢归结为对前辈的崇敬,很镇定的道谢:“多谢。”

      为了不泄露出自己窘迫和羞赧,沈子伊借着夜色掩护,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不客气。”

      崖玉微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沈子伊身上的喜服:“几日前有人不远千里到无风楼告诉我,你要成亲了。”

      虽是打量,但眼神坦率,丝毫不会让人反感。这一眼莫名让沈子伊腾起了邪念,在初夏晚风和昏暗烛火的煽动下,想要扑倒并撕碎这位第一君子的面具。

      崖玉自然毫不知情,继续道:“离大河京城还远,到了再换也不迟。”

      “好。”沈子伊侧过头舔了舔唇,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变快。

      静默片刻,崖玉开始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来,是想让你停止这个计划。”

      “停止计划?”沈子伊清醒过来,“什么计划?”

      崖玉道:“你是个女子,有权力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和他相守一生,任何一个雪国人都不能要求你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来成全他们。”

      原来如此!原来是为了这个!

      沈子伊站起来:“那你也听好了,我有权力嫁给喜欢的人,自然也有权力嫁给不喜欢的人。这件事,也是任何一个雪国人都不能左右的,包括你这个第一君子。”

      房间内安静下来,烛火晃来晃去。

      崖玉望着沈子伊,又像是望着遥远的某处:“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所有雪国人的幸福,你也是雪国人,幸福才是你应得的归宿。”

      沈子伊不知怎的,突然生起气来:“你说这么多,不过就因为我是一个女子,害怕我搞砸罢了!”

      崖玉平和地摇头:“当然不是。你一直都很强大,无关身份性别。”

      “一直?”沈子伊被转移了重点,“前辈,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说起来我只是红雨教一个普通弟子,要不是这次计划你应当都没有听过我,你又怎么会知道我以前怎样?”

      崖玉的睫毛迅速抖动了几下,又恢复正常:“因为每一个雪国人都很强大。”

      “是吗?”沈子伊走过去逼近崖玉,望着他的眼睛,“前辈,你没有说实话。”

      崖玉闭眼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她:“总之,不要再继续你的计划了,不要在前面冲锋陷阵,那很危险。”

      “要是我不听呢?”沈子伊扬眉,“总要有人流血牺牲,我为什么不行?虽然你是当今第一君子,但我想做的事,没人能说服得了。”

      崖玉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说。

      “或者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沈子伊俯身凝视着崖玉,“做我的男人,我可以考虑考虑。”

      “......咳咳...”这话让温和持重了几十年的崖玉差点连人带椅子摔倒。

      沈子伊伸手及时拽住了他,脸离崖玉越来越近,眼看着他露出了一丝慌乱,沈子伊脑子一嗡,直接吻了下去。

      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沈子伊明显更慌张,瞬间弹了起来,背过身去。

      “放肆,我是你的......前辈。”崖玉看着她的背影,试图端起架子教育她。

      “知道了,前辈。”沈子伊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头也没回地直接进了里屋。

      疯了!真是疯了!沈子伊缩在被窝里滚来滚去。那可是崖玉啊!传闻中从来不近女色的崖玉,所有人敬仰的第一君子,而自己刚刚竟然亲了他!

      沈子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又实在不敢出去看他还在不在。

      第二天早上沈子伊顶着乌青的眼圈起来时,船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若不是窗边那支燃尽的蜡烛,沈子伊觉得崖玉就是昨夜的一个梦。

      而且此后这一路上,这个梦中人再没出现过。

      沈子伊有时一连几天紧紧闭着那扇窗户,有时候又一连几天倚在窗前神游,反反复复地矛盾——希望他来,又希望他不来。

      在日复一日的矛盾中,船终于驶入了京城。

      五月初八,宜婚嫁。苏逸之世子率众人前来迎亲,王府里遍邀京城权贵,炮仗声惊动了半个京城的人。沈子伊盖上红盖头,被人牵着一步一步上了轿子。她总觉得人群中有一双眼在盯着自己,像是崖玉的,又像姜逐的。

      成亲的过程繁琐又无聊,一直持续到黄昏。沈子伊耐着性子一一完成,最后终于进了洞房。

      世子被人拖住在外面喝酒,沈子伊叫退了左右,从袖子里掏出藏着的两个手帕,手帕里各裹着一个鸡腿。

      “饿死我了。”沈子伊正要抬手掀掉自己的盖头吃东西,突然眼前伸过来了一只手抢先帮她掀了起来。

      “崖玉?”沈子伊看到面前的人吃了一惊,“这种地方你也能进来?”

      崖玉细细端详了她片刻,才道:“目前大概还没有我进不来的地方。”

      “也对,第一君子嘛。”沈子伊为掩盖住之前那晚引发的尴尬,装作大大方方的样子分了一支鸡腿给他,“吃吗?”

      崖玉笑了起来,指了指旁边的食盒:“给你拿的。”

      沈子伊揭开一看,由衷感叹:“竟然都是我喜欢吃的,你是不是专门为我选的?”

      崖玉躲开了她的视线:“随便拿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子伊拿起一个糕点就吃了起来,完全没有之前在沈府大家闺秀的样子,倒像个活泼贪吃的孩子。

      “吃完,跟我回去好不好?”崖玉慢慢开口道。

      沈子伊就知道他没那么快放弃说服自己,反问他:“那你想好了?”

      崖玉没反应过来:“什么想好了?”

      沈子伊道:“我记得我说过,没人能说服得了我。除非你答应...”

      答应做她的男人。可惜话说了一半,崖玉就截断了她:“苏逸之世子好像要进来了。”

      “扫兴。”沈子伊撇撇嘴,擦干净手重新盖上盖头。

      崖玉闪身而出,没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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