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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羡歌 李御心情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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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御心情稍缓,不是个坏姑娘,至少愿意帮自己。将蓑衣放好,他忽然注意到了原本放在床前的水缸,竟然回到了最初的位置。这水缸一米见方,装满水后重达千斤,怎么可能移得动?他惊喜地看了姑娘一眼,难道……
可很快,他就再度失望了。水缸空了。
一定是这个古怪的,特能喝水的姑娘,将水喝干了,于是把一个空的水缸搬回去,即使她是个伤员,也并不奇怪。
你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对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期待,他有些恼羞成怒。
“你感觉怎么样了?”瘫坐在椅子上,他淡淡问着。同样的问话,前后不过几个小时,语气,目的,完全不一样。
“好……好多了……谢谢你……”姑娘还是有些局促,但总算愿意说话了。
“没什么。就当我做件好事罢……嗯,我想说些事情,希望你不要介意。你也能看到我家现在的情况,家徒四壁一无所有,我连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不抱希望,更别说你了。我并没有急着赶你走的意思,只是你要是一直留在这里,只有跟着我冻死或者饿死。所以,如果……”
“哐当!”
刚想劝姑娘离开,狂风将门猛地吹开,将他打断。风雪灌了进来,飞沙走石。
李御赶紧重新关好门,匆忙间,他看到,就这么一会儿,外出的路,已经被暴雪淹没了。
听着屋外的风声,他陷入了沉默。想赶人走,也走不了了。
“我……”她忽然开口,“我不怕冻,也不怕饿的……”
李御苦笑摇着头:“现在已经不是怕不怕冻,怕不怕饿的问题了……我们已经……”已经判死刑了。
算了,冻死之前,奢侈一把吧。
李御起身,将家里全部的粮食和剩余的全部能点燃的东西拿出来,烧了旺旺的一笼火,煮了满满一锅白米饭,还把珍藏许久的腊肉烧了煮了,他甚至翻出来了半瓶酒。将包括萧向荣刚给他的那一叠钱币在内,家里一切可燃的东西投入火中,火势凶猛,爆发的热量还让他流出了汗水。
很快,一锅饭就做好了。
“来。”李御给她盛上一碗。
她摇摇头:“我不用吃饭,你吃吧……”
李御只当她伤势未愈,便不客气,自顾自一口饭一口肉一口酒,大吃特吃。只是他明显不胜酒力,还没喝两口,就微醺起来,又将剩余的酒水强行喝完,他直接眼睛一翻,醉倒在地。隐约,他感觉自己被人抱起,然后轻轻落下,又被什么厚重的东西盖住。鼻尖,有淡淡的花香飘过。
温暖,充实,幸福,这就是他这一夜梦境的全部。
冰冷的梦可能永远不会醒,但温暖的梦总有过去的那一刻。李御再次醒来时,天大白。雪已暂停,天地一色,满目白亮,晃地有些刺眼。他慢慢睁眼,很久才适应。
李御最先最先注意到的,是自己躺在了床上,盖着家里唯一的一张毯子。毯子上,还有她留下的淡淡花香味。他一抬头,就看到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她修长的身影落在窗前,长发安静垂着,浅红色的衣裙上,泥污已经清理干净,暗光流转的花纹如同云霓霞裳一般,只是这露着整个锁骨和半截大腿的衣着,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她手中端着一个水瓢,旁边放着一个水桶,屋子中央的火炉已经熄灭了,里面塞满了没有燃烧的木块。不知为什么,李御并没有心思欣赏那个赏心悦目的背影,而是感受到了多年未有的温暖。
穿着一身短衣,喝着凉水,连火都没有……李御易身处之,自己肯定已经生病了,但她还是将家里唯一温暖的床让给了自己,甚至都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哦,她连饭都没吃过。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李御一睁眼,她就回头过来,浅浅一笑,如春暖花开:“你醒了?”
“你不冷吗?怎么不生火?”李御赶紧下床,先把毯子披在她身上,可刚走到火炉面前他就傻眼了。
她很是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会生火……我把木柴放进去,它就熄了……”
李御这才注意到,一个火炉子被她塞得满满的,整整齐齐的,连针眼大的空隙都没有,甚至她还把整个柴火表面修平了——火炉子被她硬生生搞成了一个菜板,这火要是不熄才怪了。他都不知道该说这她蠢还是该说她有耐心,这么浩大的工程,肯定搞了一晚上。弄了半天,李御才算把柴火抽出来,点着火焰。
到了现在这种境地,他也懒得再计较这些了,往椅子上一躺,闭着眼,感受着逐渐温暖起来的空气。还有办法吗?没有了,现在这里就是孤岛,出不得进不得。想要踩着比人还深的积雪出去,跟自杀没有区别……
忽然,李御感觉到身上一暖,一睁眼,看到她正小心翼翼地将毯子盖回他身上。她轻轻笑笑:“你盖吧,我不怕冷的。”悦耳的嗓音,如同泉水一般清澈,动人心弦。
李御微愣。如果已是绝境,人,是否就会撕去那张为求生而成的肮脏面具,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呢?
绝望的人无所畏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回答。如今,李御心中压抑许久的温情忽地涌现出来,将那些现实势利的嘴脸尽数压制。李御现在想做的,就是两件事,第一是跟萧向荣掀桌,就这一点,只要他死了,就成功了;而第二,就是真诚地和这个真心关心过自己的姑娘,度过最后的时光。
“你伤怎么样了?”这次的询问,再度回归了关切,同时多了好些真诚。可刚问出来,他就觉得自己问地很蠢,都要死了,还在意伤痛?
姑娘声音依然很轻:“已经差不多了,再休息几天就可以痊愈。”
哪还有过几天?就是这几天了。李御突然发现,她好像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绝望的状况。他也不愿多想目前的情况,想了也白想,干脆闲聊起来:“你没有名字?”
她一愣,随后摇摇头:“还没有呢。”
“要不我帮你取一个?”李御竟然找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你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她还是茫然地摇头:“我们没有姓的……”
“没有姓?也好……没限制……”很多孤儿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李御沉吟起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读的那些圣贤书有了点实际作用。
“无羡长河扁舟渡,半桨碎月半桨歌……”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句诗,他将这句诗刻在了自己的门上当做门联,“羡……舟?不行……月?不好……歌?羡歌?嗯,无羡长歌……”
李御眼睛闪亮:“叫你羡歌怎么样?羡慕的羡,唱歌的歌?”
“羡歌?”她看起来还是有些茫然,“哦……”从现在开始,她,就叫羡歌了。
“哦对了,我叫李御,木子李,御驾的御。”看到羡歌依然茫然,他想起了一个关键,“你是不是不识字?”孤身一人,如果没人帮助,怎么可能有机会看书识字?难怪,她看起来总是傻乎乎的。
羡歌不好意思地点头:“还没来得及……”
李御忽而起身,拿出两张纸,写上羡歌和自己的名字,递给她:“看,这是你的名字,羡歌;这是我的,记住了?”
“我记住了!谢谢你!”羡歌依然小心将纸片收好,并喝了一口水。
李御很好奇:“你怎么那么能喝水?前天晚上喝了那么多,也不见你有什么变化?真是神奇。”
“唔……”这个问题好像有些超纲,羡歌想了很久,才吃力地解释道:“嗯……我身体被雷劫打伤,嗯……总之……要多喝水才能好……”
雷杰?是谁?打伤她的人吧?
“雷杰为什么要打上你?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羡歌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才吞吞吐吐道:“我……只知道自己化形的时候,会遇到雷劫,熬过去就化为人身,熬不过去就灰飞烟灭。然后,我运气好,熬过来了,两百年的苦修才算没有白费,终于有了人形……”
李御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提取到羡歌的关键信息:“雷杰?雷劫?化为人身?两百年苦修……”
李御脸色瞬间卡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漏掉了一个相当关键的可能性:“你你你不会……是妖吧?”
羡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温和笑着:“是呢,我本体是一棵海棠,前天才化的形呢。”
李御吓得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像昨天的羡歌一样缩到了墙角。
一切都说得通了,巨大的饮水量,奇怪的眼睛,令人哭笑不得的智商,还有如花般的美貌……她本就是株花!甚至连那古怪的暴雨,都可以想到,是羡歌招来的雷劫……搞了半天,竟然捡回来一个妖精!书本上那些妖怪吃人的故事一一展现在眼前,李御看到了自己一百种死法……
可红叶泽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吗?自己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怎么招来了妖怪?
羡歌也被李御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没弄好,只能尽力解释:“我……我度过雷劫,受伤很严重,然后,多亏遇到你照顾我,给我喝水,不然,很危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再这里多留几天吗?我之前还是海棠树的时候没办法移动,现在什么都不懂,这世间到底有哪些需要留意的,还要请教你……哦,我是木妖,不用消耗你的粮食,只要喝水晒太阳就可以,我也不怕冷的。嗯……然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也会尽力帮你!”
有生以来,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相对完整地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羡歌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御也渐渐冷静下来。就这话都说不清楚的智商来看,刚化形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不过不管这个小妖精是真蠢还是假蠢,他现在都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寄希望于她能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仰仗她活下去……
“那你可以变回原形,让我砍两根树枝下来取暖吗?现在这季节你还有海棠果吗?能吃吗?”
羡歌皱了皱眉,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不满的情绪,小声解释道:“我会妖术的……”
李御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刀,突然站起来:“会妖术?那太好了!你用妖术帮我把这刀磨锋利,一会儿我砍的时候会省力些!”
羡歌想到自己的胳臂腿被刀砍,心里就一阵恶寒,对比李御,她忽然感觉自己智商有了提高:“可以是可以,只是……你是不是对妖术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