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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瞧啊,多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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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声在浴缸里滴滴答答落个不停,清脆的敲击声从楼上清晰的顺着天花板顺进这狭小黑暗的房间。
恩德仰躺在地上,赤足的脚板传来一阵阵爆破声,一个个光团从指尖冒出来,像蒲公英的种子四散在空中。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饥饿的身体发热,发汗,又泛酸。
该出去了。
时间到了。
他透过黑暗直直的盯着被锁住的铁门,眼里带着些不自觉的期盼与委屈。
开门的人照常拖沓了很久,他对此已经习惯,不会对那个女人为了出门散步刻意遗忘他的行为有异议。
她在楼上的房间磨蹭了很久,与她的儿子,恩德的弟弟聊了很久,两人亲昵的玩笑着,母亲关怀着自己的孩子,最后以一个响亮的晚安吻为结束。
多么的温馨啊。恩德不免讽刺的扯动了一下嘴角。
他坐起来,掐灭了那些光团,又到浴缸边上跪着冲洗净了脸和手指,穿上拖鞋,坐在那把他很少会坐的椅子上,端正的等待玛丽安娜。
简直像是等待宠幸的仆人或宠物一样。
他听到——
玛丽安娜的拖鞋在水泥地面上的拖行,脚后跟拖沓在地面上,发出磨蹭的恶心声音,挂在腰间的钥匙串碰撞出金属清脆短促的响声。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以迎接玛丽安娜不知是什么意味照来的强光手电筒。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里面还有一层铁栅栏,玛丽安娜用钥匙将铁锁通通打开,手电筒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恩德的脸上。
“出来吧。”不咸不淡的语气,根本分辨不出其中含了些什么情绪。
不忍?怜悯?憎恨?厌恶?又或是恐惧?
恩德被手电筒的光闪的想吐,难受的别过脸捂住眼睛。
玛丽安娜怕黑,自己率先把光线移开转身上了楼,不在意身后的男孩是否跟了上来,毕竟她的职务就只是把门打开和平时沈邦不在家时罚恩德禁闭而已。
恩德缓了一会,站起来,沉默的走出房间,关上了禁闭室的门。呼出一腔郁气。
外面的天空已经挂上了几颗星子,他走进厨房,灶台间行动的老妇转身对他微笑了一下,满是皱纹的脸仓促的挤成一团,眼角的泪痕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亮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注视着对方平静无波的脸。
老妇先移开了目光,全白的长发紧紧的绾在脑后,罩着黑色的发网。
“西娜 ,”恩德唤了她一声,“我好饿,有吃的吗?”
西娜·奥塔点点头,脸上满是苦涩。“您出来了。”她转身面对着炉灶“意大利面好吗?”
恩德平静的看着她“嗯,我先去洗澡。先生不在吗?”
“不在,先生去了一个酒会应酬,今晚应该不回来。少爷您先去洗澡吧,饭好了我给您端上去。”
“哦。麻烦你了,西娜。”
恩德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上楼,稚气的脸却阴影深重。
恩德仔细的冲洗了身体,直到手指上出现皱皮才出来,用浴巾擦干水珠,站在洗手台的全身镜前,端详着自己。
如墨般黑亮的卷发乱糟糟的搭在额前,水珠从发梢上淌在脸上,顺着眉骨和脸颊,异常顺利的流进深陷的锁骨里。
钴蓝色的瞳孔没有杂色,漠然的注视着他,死气沉沉。这双眼睛照不进光亮又或是黑暗,不透,不够澄澈,但很出挑,不管是眼型还是瞳孔都足以引起片刻失神。
中英混血的脸蛋还没长开,因为长时间的苛待瘦的有棱有角 ,倒是看起来较同龄人成熟了一些。五官柔和精致,至少是在这个年纪本该是没有攻击力的亲和的小天使长相,但硬生生被那双足够锐气漠然的蓝眼睛带出些锋芒和傲慢。
苍白,病态,眼下的青黑浓重,倦意几乎要张牙舞爪的刺破皮囊冲出来,瘦的尖尖的下巴,比例很好的身材也因为多年的苛待被折磨的不似人形,长期不见阳光的部分皮肤白的近乎剔透,皮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肋骨上的皮紧巴巴的包裹着,看着像是一个漂亮的骷髅架子包上了一层皮。
总之,不看脖子以下,这张脸一看就像是沈邦和玛丽安娜的种。
他抹了把脸,收回目光。
*
西娜果然把香喷喷的意大利面端了上来,浓郁的酱汁味勾的他馋的不行,狼吞虎咽的像是饿了一冬天的野兽。
他吃的干干净净,甚至舔干净了盘中的肉汁。
吃完晚饭后,他突然变得很困。
躺上柔软温暖的床后,还没来得及发出舒服的哼唧声就沉沉睡去。
这是一个少见的好眠。
*
第二天恩德是被楼下的争吵给吵醒的。
争吵的内容不出意外先从夜不归宿吵到孩子的教育问题,再吵到关于恩德到底是因为谁的错变成现在这样的怪胎,最后以沈安,他亲爱的正常人弟弟开门大吼并摔门为休止音,结束了这出闹剧。
“扣扣扣”的敲门声响起来,恩德叼着嘴里的牙刷去开了门。
不出意外是西娜端着早餐上来了。她朝恩德轻轻的笑了一下,恩德赶紧接过托盘,放在桌子上。
是三明治和面包果酱还有黄油的组合 ,外加一大杯牛奶。食物的香气喷香扑鼻,比起禁闭室里的南瓜饼真是豪奢。
“少爷,”
西娜哀忧道“先生和夫人吵了一架,少爷今天还是别下楼了……夫人的脾气越来越坏了。”她低头啜泣了一下,掏出手绢揩眼泪。
“我知道了,我不会惹他们生气的,他今天不出门吗?”恩德回洗手间里继续刷牙,西娜慢慢的跟在他的后面。
“先生约了人在家里谈生意,今天大概不出门……少爷……”
恩德恍若未闻,依然刷着牙,西娜站在洗手间门口,干枯的双手不安的绞着手指,低低的又唤了一声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