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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留香 请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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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夜盲杖敲击地面的闷响便由远及近传来,虽在嘈杂的酒楼中并不明显,但以简韵成的耳力听见却毫不费力。
简韵成锁住眉头,脸色也稍稍变得严肃:“你怎么......”
舒漓还是挂着三分薄笑:“我说过了,你舒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一名女子略显清脆的声音在夜盲杖的尾音中踏然而至:“欢叔,今日生意不错嘛。”
闻声,并未见到她口中的欢叔,只见小二立刻提了两只烤鸭小跑来,恭恭敬敬道:“相宜小姐这是哪里话,我们能有这样的生意,还不是多亏了相宜小姐对我们的帮扶,现上的烤鸭权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而伴着她的出现,能够明显感觉到酒楼的气氛变得沉抑下来,原本纷扰的环境在顷刻间静息,如同骇浪惊涛逐渐拍向海岸化作低低絮语,搁浅于浅滩的细细沙砾中。简韵成扫了眼周围,几乎每个桌客都低下头去,不再四处张望,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他人惹人注意一般。
白岫是个不嫌事大的,好奇中偷偷瞥了眼女子,也不自觉的放低声音:“主子,好生奇怪啊,这女子虽有眼疾,可样貌也十分清丽,为何大家都避之不及?”
舒漓挥着扇,大大方方的打量着这女子,由头至脚挨个看了个遍,评价道:“这女子约摸碧玉,气势却是很足,性格骄纵,容貌虽不艳丽却也清婉可人,至于大家的态度,怕是这位姑娘脾气跋扈,不想随意招惹吧。”
简韵成揶揄:“舒少这一番研究颇为到位,想来对女子的认知很是透彻。”
白岫洋洋自得:“那是,我家主子可是柳毓楼的常客,就没有哪位小娘子能逃出我家主子的手掌心。”
简韵成斜了他一眼,不置一词。
舒漓却在他的眼神中无端烧了脸,竟在这人面前莫名心虚起来,他低低反驳白岫:“说明白了,是那些女子贪恋你主子的美色,她们也没少占便宜。”
他们的谈话虽已压低了音量,可在这片安静中算得上突兀,也自然而然吸引了女子的注意,她寻声走来,不待他们做出反应便已坐下。
这名女子的眉眼处覆着一层白绫,尾梢垂至腰间,白绫飘逸,鬓间零散发丝也在风中轻拂,女子并不客气,声音活泼清亮,乖巧笑道:“宁州城内何时出过这样俊的公子哥?今日算是给本姑娘遇到了。”
白岫又悄悄地说:“主子,这女子明明不能视物,怎分得清俊俏与否?”
舒漓转头看着这名女子,声量不做掩饰,当着这名女子的面回答了白岫的疑问:“夜盲奴是不用看的,他们只用感知便可。”
在简韵成的侧目中,这位女子也略带着惊讶的看着他:“公子知道的还挺多啊。”
跟他说完,又笑吟吟地转向简韵成,“盯着”他道:“傀儡师与这位公子同来,该不是来寻本姑娘的吧?”
简韵成客气的回她:“姑娘想多了,在下是来寻夜盲奴,可在在下眼中,姑娘还算不上夜盲奴,也就不叨扰姑娘了。”
“哦?”那女子立马换了脸色,“公子莫不是眼瞎?本姑娘在你眼中都不算夜盲奴,那究竟是谁才能入你的眼,说出来让本姑娘认识认识?”
简韵成笑笑:“师出同族,姑娘应该认识,在下找的是夜盲奴族长,柳风驰。”
小二上了菜,闻及此处溜须拍马道:“那公子您是找对人了,这位是刘族长的千金,柳萼柳小姐。”
名唤柳萼的女子声音微冷,没了适才的戏谑,竟流露出几分森森:“本姑娘同他们说话,用得着你在这插嘴?丢人现眼!”
小二好像受到惊吓,立马点头后退:“是,是,那几位慢用,有什么尽管吩咐,小的就先不打扰了。”
待他离开,柳萼复又挂上甜美笑意:“本来想给三位公子留下个好印象,却被不长眼的东西搅扰了,实在对不住。”
还未及简韵成开口,舒漓先道:“柳姑娘无须那般刻意,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之人,何况姑娘的出场确实也谈不上什么好印象,跟别人长不长眼没多大关系。”
柳萼没想到这人如此不知礼数,微怒道:“公子还真是半点不给小女子面子。”
简韵成有正事要办,正好得了助,不再攀扯其他,接过话头:“柳小姐既是柳疾之女,那可否帮在下引荐令尊?”
“你找他做甚?”
“自是有事相商。”
“家父最近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不过......”柳萼微微靠近简韵成,指尖绕着发角,一圈一圈绻上,连声音也沾惹上一丝青涩的媚意,“公子这样好看,若是答应与我缔结良缘,那便是小女子的夫君,一家人怎有不见的道理,公子觉得如何?”
这话令舒漓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他侧目看向简韵成,而后者无甚在意,还露出点受宠若惊的姿态,这其中真假拿捏的刚好:“多谢柳小姐对在下的爱顾,可在下是个傀儡师,不可与外族通婚,这是祖辈们传下的规矩,这点想必柳小姐比在下清楚,又何必为难在下呢?”
柳萼轻笑出声:“时移势易,世圣都不知躲到哪个荒郊野岭去了,缔结的力量也在逐渐减弱,还有谁来管你我是否越族结亲,公子的思想是不是固守了些?”
简韵成听完她这一番话,很显赞同的点了头:“柳小姐说的不错,如今风云变幻之际,若我们七堇还不知变通,确实难以存身。不过......”
他的话半吊着,神色也渐渐生出忧愁,舒漓知道他心中盘算,便替他把路铺了下来:“只不过怎样?”
简韵成摇摇头:“只不过清雨自小便身体羸弱,换季之时病情也愈加严重,这些年的药灌进去五五六六,根基却是损的七七八八,怕是当不起柳小姐厚爱。不过柳小姐真的想要挑个良配,清雨倒是有个举荐。”
柳萼稍稍挑眉,笑道:“哦,公子想要举荐的该不会是你身侧的这位吧?”
舒漓眉头一蹙,盯着简韵成,简韵成却没看他,睁着眼就开始说瞎话:“没错,清雨旁侧的这位公子名唤舒云待,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杰,博闻强识想必柳小姐也见识过了,家财万贯清雨也不再多说,就单拎气宇而言,清雨就望尘莫及了,还不说舒少年富力强的体魄,来年就可喜得贵子。这样好的人选,柳小姐怎么会视若无睹?”
白岫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夸赞自家主子的,笑意溢满嘴角却不敢发声,只好强忍着看向舒漓。舒漓却没看他人,盯着简韵成的眸光沉了些许,不善浮在嘴角,戏谑的表情却没多大变化。柳萼也在他的话中好好“端详”着舒漓,点点头:“确实不错,可舒公子似乎就怜香惜玉这个道理都不太懂,这让小女子有些受挫啊。”
舒漓赞同:“我这人确实不懂怎么怜香惜玉,怕是也担不起姑娘的厚爱了。”
简韵成斜楞了他一眼,眼角也稍稍带上笑,舒漓看不得他这个模样,收回目光看向桌上油光锃亮的烤鸭,只听见清冽又使人烦厌的话语荡开:“柳小姐这便不懂了,所谓郎纵轻推,微惊红涌,姐儿三四个,全没些儿魂。舒少这般戏说,才能引柳小姐瞩目,且就舒少这个条件,过了这个村也很难找到这个店了,男子嘛,初见端着是很正常的事,等接触接触,让舒少心倾小姐,自然捧着甜言蜜语灌给小姐,这本不是难事。”
舒漓侧着脸:“看来清雨很了解我嘛。”
柳萼听他这番话也颇觉有理:“舒公子意下如何?”
舒漓直接道:“我拒绝。”
白岫为自己主子解围道:“柳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主子是颙王府的公子,迎娶的小姐自然得由皇上钦定,就算主子想要自己做主,也需是配得上身份的世家小姐。”
“怎么?这是嫌弃我?”
白岫挥挥手:“不是嫌弃小姐,只是就算我家主子答应和小姐行白首之约,我家老爷也是不会同意的,必定会赶来将主子抓回去,您也是人财两空,得不偿失的。”
柳萼笑道:“这点我到不担心,夜盲奴寻踪卓绝,反除追查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只要我愿意,没人能找到。”
简韵成点头,赞同她这话不假,舒漓的眉头又拧上几分,他便继续火上浇油:“柳小姐说的是,我与云待情同手足,若是能与柳小姐情定三生,作为兄弟也满心欢喜,云待,柳小姐情真意切,你也别忸怩,答应便是。”
舒漓脸色顿时阴沉:“清雨说笑了,我这样的烂人,寻花问柳乃是常态,怎么能配得上柳小姐呢?”
柳萼皱着眉头,不想看他们推诿,指着舒漓强硬道:“就你了,今日跟我回府,三日后成亲,休想逃跑,你跑到哪儿我都能找到。”
舒漓彻底冷了下来:“本少刚才不是拒绝你了吗?怎么,你是听不明白人话。”
柳萼轻笑:“我压根没给你拒绝的选择,问你只是走个过场,你别太当真。”
简韵成从中斡旋道:“如此甚好,那便先恭喜二位,不过云待在此地没有亲人,我作为兄弟只好留下来见证,也好为柳族长帮衬帮衬。”
白岫惊的又些结巴:“这不妥,这......这太仓促了。”
舒漓咬着牙,盯着简韵成犹如隼鹰:“简清雨,你竟还敢摆老子一道,你是当真不把本少放在眼里?”
简韵成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滋味:“云待说笑了,作为兄弟,自然是将你放在心里。”
舒漓看着他的眉眼,忽然一愣,不知作何反应,而柳萼站起身来,道:“休要多言,你们跟着夜盲杖的声音就能找来,我先回去同族里人知会一声,你们也紧着些,莫要耽误好时辰。”
说完她又凑近舒漓一步,笑靥如花,持着女儿家的青涩腼腆,轻声道:“相宜等着公子。”转身踏步离去,步履之快竟跟眼疾的形象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