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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梦影 以身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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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若掠影,一觉醒,尘埃落定,天地乾坤,月清花稀。
他们从茫茫风雪中走来,一片雪花都未沾染衣袍,白皙的脸柔和的融入冰冷的寒,山雾缭绕在周身,逐渐清晰。
太常寺里的人早已没了,檐角铃声沉闷,失了清脆,在风雪中有些难言的寂寞,可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终抵不过曲终人散的时候。
简韵成的脸色有了起色,可五脏肺腑的乏力愈发沉重,他不知道这次需要回复多久,他没有把握,他忍了忍,抬手敷了舒漓的额头:“你怎么样?”
舒漓一把抓住简韵成的手,有些坏的笑了笑:“不怎么样,心肝脾肺都疼,脑子也疼,反正哪哪都不舒服,需要疗伤,若是有人能够哄哄,那就好得更快些了。”
简韵成有些无奈的抿唇,手却没有收回,他说:“我看你脑子也有病,沉珂已久,治不好了。”
“那你更要好好待我,否则有一日我走在你前头,你不得哭死?”
简韵成微微皱眉:“哭死倒不至于,大不了重新换个心上人,也好过红尘寂寞,人生苦短。”
舒漓腾一下抓紧简韵成的手,越收越紧,语气也带了狠戾,盯着简韵成像是在盯一头猎物:“你敢?”
简韵成学着舒漓模样挑了眉,虽学不出他的几分浪荡,可那份气人的劲倒是学的惟妙惟肖:“你试试?”
舒漓立马撒科打诨:“负心汉,薄情郎,好一个吃了吐,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白岫被这样的玩闹从刚才梦境的怅然中扯出,一时被眼前的情绪拉过来,为着舒漓帮腔:“简公子,主子他就这样,要不您多让让他?”
简韵成冷哼一声,讪讪道:“谁让我摊上他了?”
舒漓听着这话挠了挠头,意味深长的盯着简韵成的眼睛笑了笑。
沈休在一旁听得皱眉,他按了按太阳穴,嫌弃的抱手瞅着他们:“你们可够了,一路上就这个模样,到现在还不消停,我们难道是死人?好歹注意注意,放过我们的眼睛吧。”
事情告一段落,几乎所有人心头的石头也落了下来,气氛变得活络,话也跟着多了,可回首时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留下来的,也只有这几个人罢了。往日种种,欢愉的,艰辛的,荒唐的,闹腾的,那些曾经的人和事,便随着风花雪月的恍惚变得游离开来,如今才发现,原来人的记忆,是长久又短暂的。
久到初来人世,短到眼前咫尺。
冬日暖阳在重云遮掩中终于突破,一束束华光闯过风雪飘摇,被打碎了洒落在人间,自此红尘繁华,八百里山河宣泄。
简韵成看着舒漓:“王爷最后,是特意为你留下生路,他还是舍不得动你。”
“我知道,所以我也给他留了一条生路。”舒漓揉了揉简韵成的眼角,直到泛红才移至脸颊侧,“不过,被人耍的感觉,还真不好。”
白岫懵懂:“被人耍?主子,你被谁耍了?你不是一直在耍别人吗?”
简韵成拨弄开舒漓无处安放的指,歪头道:“他说的是舒老将军。”
“这跟老将军有什么关系?”白岫抓抓头。
沈休蹙着眉头沉思片刻,腕中的红线被拧成细小的一条,串起前因后果,一切都似乎明了,他恍然道:“这一切,竟都是他的阴谋?难道从一开始,他将穿戴假皮的肃景帝接回宫中便已经识破何太后的阴谋?所以之后种种,离间刘?和舒冥鸿,致使兄弟阋墙,甚至以死让李仲宣和朝臣与太后离心,这一切都是他的手笔?”
简韵成点点头:“目前看来,并非不是这样,舒老将军或从一开始便已经知道颙王的身份,更可能的是,舒老将军与余氏并无苟且,他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促成今日的阴谋,不料被何太后查见端倪,为了掩人耳目,才佯装成私情模样,又处处透露得世圣者得天下,故意挑拨颙王,激起他心中不悦,又日以继日助长他的嫉妒之心,挑起他的反心。自然舒老将军做了两手准备,把死嫁祸给何太后,李怀远这条线也就成了。”
沈休由衷的发出赞叹:“所谓高手,谓之计深远,几乎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内,即便身死,也能将这个局布得天衣无缝,这样说来,这一切也都解释得通了。”
“不可能,”白岫摇着头,他不信,“老将军为什么这样做?没有理由的?”
简韵成又开始不自觉的摩挲手中布料,休息了一会,似乎恢复了几分体力,气息也在调理间流畅起来:“这个也是我还没想明白的地方。”
沈休回他:“难道是舒珉安被撤了北疆兵权,圈禁京城,起了怀恨之心,才故意设下这场复仇?”
简韵成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不对,若只是复仇,又为何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与赵氏有所牵连,这不更加引人瞩目?再者,复仇只有到最后亲眼目睹才有释然的快感,舒老将军何必用这般极端的方法?以身入局,以死为网,布下严丝合缝的棋局,仅仅是为了这个理由吗?”
寒风吹过,抚平舒漓的鬓角,舞动几丝凌乱的发,他浅浅地勾了嘴角,眸光幽暗:“从他的身份入手,清雨便能想明白了。”
“什么意思……”简韵成挑眉,混沌豁然,一个答案跃然舌尖,却让简韵成觉得荒谬,再细细想来,又成了顺理成章的可能,只留下周身发寒,简韵成凝眸道,“你是说,舒老将军也是前朝之人?”
“!”
“!”
“怎会?”沈休将信将疑说着,“所以舒珉安与赵氏算计的是刘氏江山?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可能重塑王朝啊!”
简韵成看着舒漓,回答他:“舒老将军从未想过重塑,他要的只有毁灭,他只是想要窃国贼把偷来的东西弄丢,也尝尝无家可归的滋味。”
白岫震惊,难以置信的摇头,身体因惊诧微微发抖,齿间也跟着作响:“怎么可能?老将军忠肝义胆,怎会这样?何况他在北疆前线浴血奋战之时,受伤无数,这也不是假的。”
“凡事都有可能,何况,这个理由也最贴切,最合理,若不以假乱真,这个谎言岂不一眼就叫人识破,哪里还能走下去?”舒漓耸肩,透过浓浓的那抹日光邪笑,似乎阴谋诡计全都在他的笑中拆开来,袒露出脆弱的真相,所有一切,或许真如舒漓所想,可早就无法验证了。
舒珉安初衷为何,所是为何,也只有那抔黄土了然,不过黄土终已随风,已是无可挽回的事实。
舒漓拍了拍手,撤开一步,离简韵成有一尺远的距离,他笑意倦懒,脸色苍白,不似素日吃香喝辣养出来的阔达少爷,更像是圣贤书浸泡出来的谦谦公子,他点着扇,道:“好了,既然他的愿望被我们几人破坏,也算是还他一份厚礼,本少也该干干正经事了。”
“主子,你要做什么?”
简韵成直觉舒漓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心在刹那间有了落空感,一下来的猛烈,坠的心尖突突不停。
果不其然,舒漓的决定确实令人惊叹:“我嘛,我自然是要做一番大事业,为民生增添福祉,为七堇避开杀戮,遂了引路人长久以来的愿望,也让自己得以解脱。”
柳疾当时说的话:“七堇势大,终归遭人觊觎,倘若没有破除根本,这争斗便会永无休止,为了那些虚妄的贪欲,七堇只能成为俎上之肉,为人所用,倒不如破釜沉舟,砸他个稀巴烂。”
当时舒漓并不觉得会走到这一步,也为自己的轻狂笃定能够留出力挽狂澜的气魄,可到如今,他还是赞同了柳疾的话。
七堇不得安生,只能成为一把杀人不眨眼的武器,而自己,便是束缚武器的那只手,那就将手截断吧,也好过任人欺辱。
简韵成看着舒漓的眼睛:“你想清楚了?”
沈休脱口而出:“舒云待,你是要……”
“没错,本少要扯断缔结,还七堇自由,也省得天天有人在我耳边唠叨,什么我是千甘,我有责任怎么怎么……”舒漓稍稍仰头,看向远处,嘴角始终贯彻那抹阔达的笑,愈发浅淡。
沈休微眯着眼,出言多了些情绪:“你可知,这么做的后果?”
舒漓反问道:“还有多少日子能活?”
沈休听过千甘传言,从祖祖辈辈流传下来,若千甘解除缔结,千甘便不复存在。当初不知千甘竟是人身为载体,又有谁能坦然放弃这样的机会?如今舒漓这样做,是舍了命,没有缔结加持,千甘就废了,舒漓只有一条路。
沈休答:“不出一年,你的身体会逐渐衰竭,直至消亡。”
舒漓淡淡笑了笑,不甚在意:“够了,清雨,本少也没多少时日烦你,你能否陪着本少游山玩水,过几天逍遥日子不?”
简韵成没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