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工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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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计划
“一只纯洁的羊羔，不是吗？”伯爵夫人坐在高高的餐椅上，餐刀快准狠地切割着羊排。
苍老瘦削的管家侍立在侧，沉默地等待着主人的吩咐。
“明年春天，匹赛市的社交界将为阿比盖尔小姐的绝世美丽颤抖，备好布料，我要拿下整个丹利的市场。”伯爵夫人在仆人展开的书卷上划下一笔，宣告了数个农庄今年的安排。
一只乌鸦停在窗外用长长的鸟喙敲了敲窗户，女仆迅速打开窗户让这黑夜的信使进来，小心取下它腿上的信筒，飞快给主人送信去了。
黑夜降临了。
“我亲爱的小约娜，我的珍宝。”温柔美丽的母亲坐在壁炉边向小女孩招手，火焰摇曳间她的脸时隐时现，女孩向前冲向她的怀抱，却扑进了一片黑暗。
“哈哈哈，继续喝！”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醉醺醺地倒在地上，酒瓶和垃圾臭烘烘地堆在一边。仆人如临大敌地拦在门口：“小姐小姐，老爷还没回来，麦妮哲！快把小姐带走！”
“不好了！”仆人哭号着冲进女主人的房门，“老爷摔下马车了！”
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恭敬地行礼：“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你这恶魔，生来就是要下地狱！神绝不会原谅你！”被拖出房间的男女面目狰狞地嚎叫道。
丝绸堆簇的床帏深处，伯爵夫人猛然睁眼。她坐起身，面无表情地摇铃唤来仆人换掉汗湿的床单。
管家担忧道：“夫人，梦魇加深了。”
约娜——伯爵夫人扯了扯嘴角，红发冷酷地像干涸的岩浆。她冷漠道：“这是必要的代价。”
第二天，阿比盖尔被紧急送往一座少有人知的庄园。
美丽的情妇在不解与担忧中离开了梵克的领地，伴随她的是四个约娜夫人安排的仆从。她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握住夫人赠送的红宝石默默祈祷。
[愿神保佑一切顺利，保佑您愚昧的造物得以新生。]
约娜夫人在庄园接待了一位访客。这位访客身材瘦弱，皮肤白皙，文质彬彬，有着学者的气质。
他有着一个代表着国王御医的姓氏，这也是夫人离开书房在会客厅亲自接待他的原因。
安德烈·博安棕发黑眼，面色苍白，神情腼腆，戴着一副薄薄的金丝眼睛，穿着黑色的正式礼服，胸口挂着金链怀表，脖颈处系着白色领巾，局促地向夫人行礼。
“梵克夫人，安德烈·博安向您问好，家父看到您投给医药协会的论文，对文中“血脉归因”这一说法非常感兴趣，派我来问候您的健康。”
约娜夫人微笑道：“感谢博安御医的关心，事实上，我感觉好极了。”
安德烈卡壳了，他张口结巴了几句，最终干巴巴地吐出一句：“是吗？真是天父保佑。”
[这不对劲，梵克伯爵是十天前去世的，没错吧。]
约娜夫人回以不变的微笑。[真嫩啊，他不会刚出学校就被打发来送信吧。]
安德烈揉了揉头，泄气道：“夫人，您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夫人保持微笑说：“这是合理的推测。”
“你是个新人，这个任务是你父亲精心为你挑选的，王国某地的贵族掌握着一种新的血缘鉴定方法，而你带来国王御医的问候，之后双方达成合作，你能轻松地获得功绩。”
“但是十天前梵克伯爵死了，你在路上得知这个消息，断定那篇论文的作者是我，你本不该淌进继爵这摊浑水，但失去丈夫的我急需一个靠山，而博安可以趁机获得更大的好处，这是危机也是机遇。”
“优秀的学业成绩给了你自信，初出茅庐又让你鲁莽，你不愿意第一个任务就失败，因此你还是来了。”
安德烈目瞪口呆，约娜夫人则微笑着一气说下去。
“这是你主动撞到我手里的，听好了，安德烈。”
“没错，我确实掌握着一种新的血缘鉴定方法，我的论文提到当两个人的血中有着足够相同的成分，也就是血因子属于同一类，那么两者的血可以在清水中相融，反之则不成。”
“但这种方法有一个难以发现的弊端，那就是一个孩子，他可能只继承了父母某一方的血因子，也可能结合双方的血脉形成新的血因子，而这种新血因子可能与天南海北的某个陌生人相似从而相融。”
“因此这种鉴定方法是完全没有实用性的。它充其量是一种关于血液类别的研究，不能用作血缘的鉴定。”
“但这种鉴定方法，将会借着博安的名声传遍整个王国，最终在长久的实践中被打倒。”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安德烈。”
现在夫人的笑容在安德烈眼里完全像恶魔一样了。
“博安将会和这种愚蠢的血缘鉴定方法一起倒塌，而真正的提出者，将会带着完美无瑕的名声回归天国。”
他完全颤抖起来，说：“您要什么。”
夫人放平嘴角，她说：“我要我应得的一切。”
“小梵克死了，按照法律，爵位继承人应该在一个月内从血缘相近的成年男子中选出，并在一年内举行继爵仪式。”她嘲讽地说：“而这位幸运儿，不仅会继承古老的梵克爵位，还会继承我带来的子爵爵位和裁判所的合法席位。”
“而我，什么都不会有，我要灰溜溜地滚回我的城堡，用漫长的余生等待这个幸运儿偶尔的施舍，看着他愚蠢地挥霍着本就属于我的财产和名声，只因为我是个既没有丈夫又没有儿子的寡妇。”
“我不接受。”夫人说。
“安德烈，我有一个婴儿，除了我不能亲自生下他，这个婴儿能通过所有的继承查验仪式。”
“我要你带着我怀孕的消息回去，通知王都，在我的孩子生下后才可以启动爵位继承人的挑选流程，而我作为合法男嗣的唯一抚养人，有权利在嗣子成人前代管梵克的一切。”
伯爵夫人坐在会客厅普通的交椅上，姿态却高傲地像坐在赌桌后掀开致胜底牌的最后赢家。
她居高临下地宣告道：“安德烈，要么和我一起胜利，要么输掉一切，博安已经别无选择。”
话已经说的清楚明白，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听过的样子离开梵克庄园，恐怕已绝无可能。
想到此处，安德烈问道：“为什么是博安？”
然后在伯爵夫人冷静的注视下突然明悟，一个人若要做成某事，自然要挑选称手的工具，博安家族百年为医的声誉，就是夫人精心挑选的工具，人要拿起工具，怎么会提前告知呢？
沉默了一会儿，安德烈驯服地垂下头，恭敬地亲吻了夫人的权戒。
“听从您的吩咐。”
又一辆马车隆隆远去，留下古老的梵克庄园巍峨地屹立在原地，太阳西斜，庄园投下巨大的影子，掩埋了一切阴谋豪赌和不甘罪恶。
管家伫立在庄园大门处，背影瘦削地像一杆标枪。他凝视了一会儿远去的马车，带着未知的思索和持久的沉默转身走进了黄昏的庄园。
“有客来访。”管家敲了敲房门，惊醒了埋头算账的伯爵夫人。
“是谁？”约娜夫人难得不解问道。
管家奉上托盘，约娜夫人打开信封。
一片绿藤叶滑下洁白的信纸，落在杂乱铺开的资料和书卷间。
约娜夫人一愣，“罗南·怀特，他怎么会来？”
庄园昨天晚上接到消息，罗南·怀特神甫作为圣乔治大教堂的杰出教士，被推荐前往圣城进修。
按常理算，他现在应该应酬缠身，忙的脚打后脑勺，怎么会突然到访。
管家捡起绿藤叶，放回托盘中。
约娜夫人撇开眼，快刀斩乱麻地挥手道：“就在这见，让他进来吧。”
“Deng、Deng、Deng。”
三声叩门，走进来一名英俊非常的修士，正是本应该在教堂忙着为未来进修做准备的杰出教士罗南·怀特。
怀特神父容貌俊美，有着如阳光闪耀的纯金发色和一双太阳神在世般的金色眼瞳，端正挺直的鼻子下是微抿着有些严肃的嘴唇，像玫瑰花瓣那样红润细腻，再往下是瘦削的下巴，在下颚处拐出一个柔润的曲线。
约娜夫人眼前一黑。
罗南·怀特很虔诚，不如说有些狂信了。因此他极力推倡简朴甚至艰苦的生活作风，但偏偏愿意在敬神仪式和祈祷上花费大量的钱财。
这也导致了他迥异的穿衣风格。他的日常衣物上可以说是没有一点装饰，但佩戴的饰品（祷告用）却往往华丽非常，镶宝带钻。本来他金发金眸正适合华丽的造型，却非常喜欢白色粗糙的苦修麻衣和黑色沉闷的神甫日常装。真是璞玉不修，美人蒙尘。
这次拜访，罗南神甫选择了版样老旧臃肿的黑色神甫装，一层套一层，黑色叠黑色。他又身材高大，十分健硕，一进门真是令夫人物理层面上的眼前一黑。
灯亮起来，照耀着屋内的物体。约娜夫人叹了口气请他坐下。
罗南神甫环顾房间，他坐下来说：“约娜，你最近是不是要干什么事？”
约娜夫人眼也不眨的说：“是啊，我要筹措今年的粮税，所以打算拿下整个丹利的市场。”
罗南神甫摇头道：“不是这些事，但也说不定——”
“我有一种预感，最近越来越强烈了，见到你我终于确定，约娜，这件事就应在你身上，你身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约娜夫人古怪道：“我以为人人都知道梵克伯爵十天前摔下马车回归天国了。”
罗南神甫叹气道：“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悲剧降临的这么快，梵克伯爵一向虔诚，主过早地召唤了他。你一向意志坚定，我也不问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总之不会坐以待毙。”
“我只是来告诉你，谨慎点做选择，这件事会改变你的命运——预感是这么告诉我的。”
约娜夫人笑道：“我能干什么，一个可怜的寡妇，不过挣点钱养老。”
罗南神甫摇摇头，不再多言。
“我要去圣城了，你有什么事要办趁早告诉我，等我走了事情就没那么好办了。”
夫人道：“怎么，没留下心腹占着你的位置。”
罗南神甫脸色淡淡：“一群酒囊饭袋，脑子被酒和女人泡烂的废物，哪里配我用心。”
夫人道：“还是这么挑剔。”
罗南神甫嘲讽道：“本市的上层已经烂透了，你要不是看清了，怎么会借着丧事避居到乡下，城里的伯爵府不比乡下舒服？”
约娜夫人微笑道：“不肯同流合污，自然要努力腾挪些地方好缓口气，我只是帮助大家清理些垃圾，空气变清新对大家都有好处。”
罗南神甫终于笑道：“我就知道你有打算。”
门一开再一关，罗南神甫走了，管家沃伦·达克转进来。
白发服帖地向后梳起，眉宇间是经常皱起导致的褶皱，沃伦管家开口问道：“仪式泄露了？”
夫人摆摆手：“一些预感罢了。”
“他要走了，别节外生枝。”
沃伦管家低下头，和着房间的黑影一起潮水般退出了房间。
“听从您的吩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