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妖女传》肚肚有肉

7、不祥预感 人在

　　人在闭上眼睛，沉下心来的时候，其实能感觉到很多平时不会注意的细节。
　　比如说你能感觉到有节奏的吐纳气息会顺着经脉游走于身体各处，腹部丹田处的运作又会顺着原路反馈与身体，检查着身体的各处经络。又比如，吐纳的气息中带有各种肉香夹杂着果香，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桂花的香甜。还比如，除了自己的气息节奏，还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一呼一吸，一吸一呼。

　　在客栈房间里，运功检查完自己筋脉无大碍后的顾潼缓缓睁开双眼，看见的依旧是站在窗边的古纹，米黄色的衣裙穿在那个略显瘦弱的女子身上，如此单薄的背影实在不敢让人相信能从蒙面人手下救走他。
　　顾潼想其实她并不适合浅黄色，适合.......

　　“他们来了”淡漠的声音打断了顾潼的思绪。
　　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的他问道：“谁？”下一秒还没等古纹回答他，就听见窗外的奔腾着的马蹄声和一众人的脚步声。

　　果然不到一会儿，房门被大力的打开，就见茅山中众人和身后另一批跟着银绿相间的道士模样的人。茅山宗各位看见盘着腿打坐的顾潼和旁边还没有收拾的带血的绷带和衣物时，宗门内年纪不大的弟子忙上前关心着
　　“顾潼师兄，你没事吧？”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样了？”
　　“师兄，你是不是被那蒙面人打伤了？”
　　“师兄，我们好担心你啊”

　　顾潼看着师弟师妹的问候，虽然一时间不知该回答谁的话，但是心中满是温暖。
　　吕师伯适时咳嗽了一声，众人渐渐听止了嘈杂：“好了，先让我给你师兄查看伤势。”说罢，吕师伯就将两指搭到顾潼的手腕处，脸色微微好看些。

　　他点点头：“还好没有伤及丹田，不过也要好好调养。”
　　顾潼点头，温声：“是，这次多亏了单姑娘将弟子从那恶人手中救出，只是弟子无能，没能将玲玲救下。”
　　“不必自责，想来那贼人必定是有目的，不然不会逃走是还挟持玲儿，应该无性命之忧”

　　吕师伯及众人也都注意到站在窗边的女子，五官清秀，皮肤白皙，浅黄色衣衫也不过是街上很普通的样式，唯有那极为柔顺亮眼的墨发和波澜不惊的眼睛为其增色。
　　随即，吕师伯抱拳做礼：“在下茅山宗长老吕盛，多谢姑娘救宗内弟子一命，本宗理应回谢姑娘相助之恩。”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古纹道：“无妨，家父从小救教导我要行善助人，昨日刚好碰见道友倒在地上，又身受重伤，便做了简单的处理。”

　　吕盛明白以顾潼的伤势绝对不只是能做‘简单处理’这么轻描淡写，见这个姑娘也不求回报，心下略有好感：“姑娘过谦，既然有恩于我宗即是友，虽不知姑娘来着翟耀城所为何事，但是您这几日住客栈的费用我出。我茅山宗此次是为与泰山派进行讲学，男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今后就不再打扰姑娘了。”

　　顾潼脸上一红，没想到师伯竟然想到这里去了。这批弟子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青春懵懂，听师伯这么一说，眼神也在二人之间流转。

　　古纹却是心中暗想，这吕盛委实不厚道，救命之恩就被这区区几天房钱打发了。
　　传闻中，茅山宗道士长年不问俗世，不通人情，想来是真的了。当年除了武林与魔教那一战有参与过，其他情况，哪怕是武林盟主都请不出山的避世宗门，当然也包括十年前古家灭门惨案，这也是为什么古纹出手相助的原因之一。

　　“师伯有所不知，我与那恶贼打斗时险些丢了半条命，现在全靠单姑娘的医术，弟子还想请单姑娘一同去泰山派继续为弟子治疗。”顾潼道
　　吕盛心思简单，自然也不想宗内弟子落下什么病根，只是......
　　“这样会不会耽误姑娘原本的事情？”
　　“不会”古纹答。
　　这样一来，吕盛也不好说什么了，便同意下了。茅山宗那些弟子们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这顾潼，搀扶着他上马车，随后一群人便前往泰山派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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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山派西侧是一片高大遮天的侧柏林，泰山派弟子没人敢去那里，因为他们的知道那是长老及掌门闭关的地方，有着极深奥的阵法守护，就是是长老也得得到掌门的准许才能进去。
　　可现在有一身着黑色斗篷，在这本就阳光稀少的密林处以极快的速度前行至石洞处。脚在石洞门边的草堆一踩，石洞门隐隐有空气波动。
　　那人将黑色斗篷缓缓褪去，露出脸——是修见。

　　修见谨慎的看了看后边，确定没人便进入石洞中。便，布置好一切后快速出了石洞。

　　泰山派一内室处，一名弟子在门口敲门，恭敬的站着。
　　而此时修见看见石壁上的血迹微微叹了口气，将血迹处理点，准备往前时便听见有轻微的铃声，脸色一着。
　　修见从窗户外翻身而入，确定没痕迹后，理了理衣襟，道“进来”

　　那弟子开门进入，行礼：“见过修见长老。禀长老，茅山宗已经找到那名失踪弟子顾潼。”
　　修见微微皱眉，但那弟子全程低头，并没有发现异常，继续道“与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名女子，说是顾潼的恩人，擅长医术”

　　修见低头喃喃：“擅长医术？去查下什么来历？”
　　“是”那弟子领命后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修见，他苍白的脸上神情严峻，不知在想什么。
　　而后他“咳咳咳”手掩着口，止不住的咳嗽，终于在踉跄着服下袖中的小瓶的丹药，咳嗽止住，脸色也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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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山后院一般就是给客人们住的地方，吕盛因为是宗内长老自然不与弟子们同住，被安排在别处。现在偌大个院子里，十几个弟子都集中在顾潼的房间里，唧唧咋咋的说着。
　　古纹拿着熬制好的汤药时就看见这一幕，她想起，那个时候作为古家与江氏（母亲）唯一的掌上明珠，每次只要是比试受伤也是这般，被众人团团围着关心着。

　　古纹眼神暗了暗，顾潼从她进来就关注着她，现在看着她的神情，还以为她不喜吵闹，便对众人说：“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嘛！眼下虽然讲学被延期了，但是等一切处理好了还是要比试的，你们还不赶紧趁着这段时间准备，我可不想看见咱们茅山宗最比下去。”
　　茅山宗各个师兄弟们还是很听顾潼的话，应声回应后便各自发奋练习。

　　古纹来到床边，将药递给他：“没想到你在宗内还是挺受欢迎的。”
　　顾潼一口气喝完，用手帕擦了擦嘴：“可能是大家第一次出宗门便发生这种意外，吓坏了，单姑娘别介意。”
　　古纹摇摇头，略微有点苦笑：“不会，挺好的。”

　　顾潼听她这么说，便安心了些，又道：“虽然我不知道单姑娘进泰山派做什么，但是我知道姑娘一定不是坏人，还请姑娘不要怪我，擅自给姑娘以继续医我为由进入泰山派。”
　　“你确实需要继续医治，以后每日三次汤药，一次都不能少。”古纹说罢，便走出去了。顾潼还想说些什么，可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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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山风习习，月明星稀，夜晚的山顶让人不禁打着哆嗦，但这些对于有着内力的习武之人并不算什么，反而会觉得凉爽惬意。
　　在这冷风中，泰山派平日里安稳惯了，以至于守夜弟子被打晕也没人发现。古纹换上打晕了的守夜弟子的衣服，黑夜中悄悄根据白天打听好的路线去到了中殿主道观。

　　现在江湖上皆知泰山派修易与嵩山派张盟主交好，却不知他们交好的起点便是十年前的那场以古家上下百口人的性命为牺牲。
　　古纹每每想起来都好恨，
　　好恨自己年纪小，并不知道那此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恨自己没有在意那些对话；
　　好恨自己明明可以把对话内容告诉爹的时候，当时却没有这么做。
　　这十年来，每每想到那次他二人的对话都自责不易，也许，自己本可以改变这一切的结局。
　　是啊，原本自己是可以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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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艳阳高照，微风徐徐。江湖武林人士来到古家堡，因为前不久与魔教一战大捷而面露喜色，相遇时总是要客气寒暄一番，你来我往，一时间议事厅里好不热闹。
　　彼时还只有十五岁的古纹看着这一切，觉得要应付别家门派的客套话麻烦极了。而在一旁的张怀义因父亲的原因也来到古家堡，他与古纹从小一起长大，看一眼就知道她心中所想。

　　张怀义看了一圈没有父亲的身影，小声对旁边的古纹说：“小纹，走，咱去东边的竹林里喂招去。”
　　古纹一听眼睛发亮，忙点头。从小古纹就不爱红装爱武装，自懂事起便天天缠着张怀义比试，谁让自己老是赢不了他，明明爹爹都说她练武的天赋极高。

　　两人趁着人们没注意，便偷偷跑到竹林。古家堡的竹林是他们两人都爱来的地方，最开始是因为竹子坚韧，剑气不易破坏，后来时间久了，也变成二人的秘密基地了。

　　两人在竹林里肆意的跑着，古纹高兴道：“怀义哥哥，我前段时间又学了新的一招。这次你肯定赢不了我。”说着，红色的劲装从腰间拿出软骨玄铁鞭。
　　鞭身像蛇一般又快又准的向张怀义射去，张怀义手一动，云水剑从腰间飞出，剑气一出便将长鞭一挡。就这样两人一抹白衣一抹红装；一人持剑一人握鞭；一人防守一人进攻，一盏茶的功夫就过了数十招。

　　终于，古纹玩累了停下来，躺在地上，张怀义靠在一边的竹子上。
　　“没意思，没意思，你每次都让着我。偏偏我的每一次进攻，你都能防住。”古纹气愤的起身，揪着地上的草，嘴巴翘的老高。
　　张怀义看着她这副样子，宠溺的笑了笑：“我舍不得对小纹出手。”

　　古纹脸一红，害羞的转过身，微微侧靠在张怀义的右臂。绿竹鲜嫩却挺拔，两个人就这样相互背对背相靠，一种无名的情愫在他们之间流转。如果永远能具象，时间能停止，对他们而言好像一直就这样，也很不错。

　　此时，玩的不亦乐乎的两人都忘了今天还要与武林众家相议打败魔教的后续处理，两人年纪也不少了，如何能不到场。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偷偷摸摸的打算从后门溜进。
　　古纹领着张怀义越墙，两人提气向上，轻功流转，足尖落地，就翻进院子里。

　　刚打算向前走去，古纹就看见远处张百庭和修易在商量些什么，顿时松了口气，对身边的张怀义说：“不用担心啦，你看”边说边指向他们那处“那不是伯父和泰山派的新掌门嘛，他们在院子里说话，说明议会还没开始，一会儿我们悄悄的进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张怀义看向那处，点了点头。谁知下一秒，张百庭就看向古纹和张怀义所在的地方，目有精光，剑不出鞘，剑气却随手指迸发，直射古纹。
　　古纹大惊，忙拿出腰间的软骨玄铁鞭抵挡，不过还有一个更快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张百庭看见是他们二人，神色一松，口气还是不好，朗声：“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在此处做什么？”

　　张怀义先一步行礼，解释：“见过父亲，是孩儿贪玩，拉着小纹一起，忘记时辰，耽误正事，请父亲责罚。”
　　张百庭皱眉，古纹见状忙说：“不是的，是我想出来，让怀义哥哥陪着我，才一时忘了时辰的。”

　　张百庭神色复杂的盯着古纹，冷声问道：“你可听到些什么？”
　　古纹摇了摇头：“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是觉得这个本应该极为亲近的伯父从小就不喜欢他，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厌恶。
　　在一旁的修见出声：“原来这就是江湖传说中的金童玉女，古盟主之女和张副盟主之子。在下泰山派修易见过两位少侠。”

　　“无妨，我方才与修掌门在这里相商魔教后续的清理之法，修掌门以为这魔教应该斩草除根还是划界为阻，两方互不侵犯？”张百庭也缓和了下来。

　　修易彼时拿着把画有山水的纸扇，摇了两下，笑称：“‘草色侵官道，花枝出苑墙’，在下愚见，故以为，这野草若是不除尽，来年春风一吹长势更加凶猛，到时候只怕想除掉怕是没那么简单了。对敌人还是莫要心慈手软。”

　　那修易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面不露色的张百庭，张百庭转头，若有所思的问张怀义： “怀义，你呢？怎么看此事？”

　　张怀义道：“孩儿以为，斩草除根并不是个可以实行的方法。若是在全数歼灭魔教，那其族人将会代着仇恨的种子养育下一代，到那时不管谁赢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若是将其族人也都歼灭，且不说能不能行，就说真的成功了，那开个这个先例是不是以后战败之后也都可以这么残忍。
　　孩儿以为恰恰是考虑长远发展，正魔各自不打扰就好。”

　　张怀义说完，看着古纹也在思考，眉间紧锁，颇为眼神，却也...可爱的紧，问：“小纹，你以为应该如何？”

　　小纹先是摇了摇头，道“虽然小纹不明白中原武林为什么与那圣明教打架，但是这时若是魔教赢了，他们会怎么做么呢？想想魔教所求什么，我们偏偏不让他们如意就是了。”
　　“魔教所求什么？”张怀义低头思考，“好像是我们先宣战的，父亲，这魔教所求为何？”

　　修易依旧摇着纸扇，说：“魔教是那外藩的异教，不过是个小教派却不知使用了什么邪功，不过短短十几年多次比试就连伤中原众教，还以见不得人的手段残害我中原枭雄。可谁知他们还想在中原立足，真的是可笑至极。”

　　张百庭一个手势制止了修易继续讲的话，说：“他们提的想法，我会与众家一起相议讨论的。
　　不过，我倒是很同意修易兄的一句话，对敌人绝不能心慈手软！”

　　两人相视一笑，而古纹和张怀义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两人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古纹本想跟爹爹说及此事，谁知后来也忘记了。

　　呵，原来有些事并非是突然发生的，而是自己没有发觉罢了。修易，张百庭，我对你们也绝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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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身上衣服之便，古纹很顺利的来到了主道观三层。听说没有修易的允许任何弟子是不可以上来的，古纹来此地也许能找到他与张百庭的勾结诬陷的证据。只是主道观的三层堪比4个篮球场，更有7个不同的房间。

　　古纹随便挑了一间，查看这每个书目和信件。
　　不曾想，古纹刚查看了一排书架上的书目，便听见有脚步声。她只能确定没有痕迹之后，闪身至一侧，静观其变。
　　听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快到古纹藏身所在的时候，一个转弯，进入的正事刚才她翻书的那个房间。

　　透过月光，古纹看见那个人的背影，墨绿色的外袍下有着挺拔的背影，身体微侧的他拿下了书架上的一本书看着。
　　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是古纹知道此人并不是修易，却有着三分神似。

　　“咳咳”那人不经意间低咳着，古纹心中暗想，听脚步声，此人内力深厚，但他面色苍白的咳嗽说明带有内伤。只是他能进入三层说明身份不低，在这门派内又有何人敢伤他呢？再加上那张与修易有着神似的脸，应该是那修易的同胞弟弟修见了。

　　这时，修见转到另一侧的书架拿书，古纹想看清他在看什么，也默默的移到拐角。
　　谁知，那拐角的另一侧竟然有一个人，熟悉的蓝衣配上腰间的白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下一秒谢希尧就惊讶的长大嘴巴：“是.....”你？

　　说时迟，那时快，古纹立马一个提身就捂住了谢希尧的嘴，阻止他说第二个字。
　　而在屋内的修见也是警觉性极强的人，下一秒银针飞出，直射在两人刚才所在的地方。古纹一手捂着谢希尧的嘴，一手抓着他的胳膊转身，躲过了那枚银针。

　　古纹看到那银针，心下惊讶，是他？

　　下一秒，修见便打开了门，暗续掌力，看向拐角处，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