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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在透明时光(1) 红色卡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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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行车扔在草坪上,锁都没来得及上就冲进厕所。
十七岁开始乳糖不耐,完美符合亚洲人体质的最大特点。
楼梯传来拖鞋声,几秒后厕所外面,我姐懒洋洋地问,“Q?”
“我再也不喝牛奶了。”
我的声音一定戴了痛苦面具。
她低声笑了笑,踱到窗前,然后脚步声加快,带了丝开朗的情绪。
“啧,你怎么让Betty等在门外啊。我放她进来。”
一整个八月,我跟Betty沿着海边骑车。图卢兹没有海,我的家乡也没有,即使在有海的城市生活了几年,也总觉得海是神奇的。
我知道蓝是因为天空,浪潮是因为月亮,可海就在眼前,还是会觉得澎湃。
腥咸的风从脸上刮过,我喜欢放开手把,两只手举在头顶晃,神经病一样。失控是美的。
Betty有一次在冲下坡的时候问我,你喜欢海吗!
爆炸喜欢!我说。
她抬起胳膊,风从指尖顺走,大喊了一句法语,我没听懂。然后她也没有问其他关于喜欢的问题,虽然如果她问了,我想我也会说喜欢的。
在她那儿,我喜欢海就行了。
Betty和我姐走了,去上大学。
沈识君也走了,离开我们一起长大的、不靠海的内陆城市,去离海更远的成都。
他一向喜欢诗的,还有化学,但是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学电子信息,对此我感到有点儿疑惑。
我没问他具体怎么报志愿的,我姐更不会问。
沈识君的暑假非常精彩。他以前说过,高考完要去西边,真的去了,在成都放个行李就一路向西。
高考前可以一个月都不发一条说说的空间,竟然连续几天更新得如此频繁且稳定,然后回了成都立马恢复神隐状态,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夏日限定了。
几乎在旅途中的每一天,都有关于一天所见所闻的文案和九图,他自称之为迷信打卡。
甘南,花湖,郎木寺和扎尕那,拉萨,羊湖,乃钦康桑,纳木错,巴松措和卡定沟,雅江,鲁朗林海。
他的图,有很多的雪山,很多湖泊,很多彩虹。大自然,小村庄,离神最近的虔诚。
沈识君喜欢动物,照片里有很多动物,还有孩子。还有食物,他一直挺爱吃的。
我每天估摸着时间,打开空间刷刷,感觉挺酷的。西边真的很酷,他是坐火车去的,我一边骑自行车一边想着我以后应该会开车,红色卡车,318国道,从成都去日喀则。
不知道我姐有没有追更。对,我姐春节那会儿删的好友,还是加回来了。
或许每条说说她也都有看,甚至说不定会比我追得更勤,每张图都放大,标点符号都揣摩,试图感受沈识君的感受。
以前说起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沈识君说想去西边,如果我姐能在,会很好。他的话没有说破,没做任何承诺,但也许在看他旅途的照片的时刻,有一些瞬间,我姐会想,如果她在会怎样。
没怎样。世界上不存在what if。
这些都只是我闲得蛋疼的猜测。
也许我姐什么都没想。也许她已经不看空间了,也许她都不知道他去成都上学。
谷雨的口中再也没出现过沈识君。
大学的第二天,我姐说她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男生。
大学第八天,他们在一起了。
感恩节的时候,她回来顺便找家庭医生开了避孕药的处方。
圣诞节假期她考完试的当天下午就走了,在车上给我发消息,一句话:Q,单身最爽。
爸妈月初回家的,因为我一个人住,入了冬他们不太放心,生怕我像笨蛋松鼠什么的,一不小心就冻死了饿死了。
一家人开车去车站接我姐。
她那条消息听着挺洒脱,见到真人了才知道,该难受还得难受。
老爸问她,眼睛怎么肿了。
“分了个手,”她讲。
“同系的同学吗?”老妈问。
“没,大学城里奶茶店的。”
车里静了一下。老爸问,“长得帅吗?”
我姐笑了,“丑死。”
“那分得好!”我像弹幕划过。
“回家吃饭,就等你了,”老爸说。
晚上坐在客厅火炉边,我姐问我,给她看看我的录取信。
我收到的录取信好几封,有两所直接连冰球校队的位置都给我留了。
但她想看耶鲁的,我知道。
她展开那封信,好几张纸,印着耶鲁的校徽。
“去吗?”
我重重地点点头,“去。”
她面无表情地盯我的眼睛,像要从我的脸上读出第二层意思。
“耶鲁啊,为什么不去?艾玛沃森我学姐,”我故意找补。
她作势要把信扔进火炉里。
虽然烧了也没事,但毕竟是耶鲁啊!我拦在她面前,“烧我,烧我。”
“渣男。”
“哪里,”我摆摆手,躺在了地毯上,“时机未到。”
很多认真的话啊,时机未到。
这点,我姐最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