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梦非梦》gtddh

3、第 3 章 庄墨羽带着

　　庄墨羽带着她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大概就是余岚刚刚所说的闭月洞。落英谷本身就藏于深林之中，这个洞穴更是隐蔽，洞口被爬山虎覆盖，没有人的指引很难找到。余岚注意到，闭月洞附近的植被都泛着紫气，越靠近洞口的位置，植被上的紫气就越浓郁。
　　余岚想起刚刚在月光下庄墨羽身上的紫气，这二者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庄墨羽走上前，把一块牌子放到旁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面前的爬山虎自动分开，洞口渗出丝丝寒气，庄墨羽示意余岚进去。
　　余岚走了两步，发现庄墨羽还站在原地，就问了一句：“你不和我一起进？”
　　庄墨羽只摆出了个“请”的手势，说：“闭月洞煞气过重，只有真正的谷主血脉才能抵御。”
　　真正的谷主血脉……
　　余岚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是，知道闭月洞躺着个人怎么就成谷主血脉了，我不能是听说的啊，我不能是遇到高人指引窥得天机来到这里的啊！余岚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扬起的灰尘盖在脸上，组成满脸的黑线。
　　余岚看向庄墨羽，接着又看向跑到他怀里的大白猫。
　　阿毛在她脑子里表示它对这种事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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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岚深呼一口气，还不忘演一番多年寻亲终得愿的戏码，眼含热泪地踏入洞口。
　　希望死的时候不会痛，至少死得干脆点我好尽快读档重来……
　　余岚一咬牙，快步进入洞内。
　　没有预想中的万鬼嘶吼煞气入体的撕裂痛苦，除了有点冷之外，没什么不适的。
　　身后的爬山虎门在她进去之后就合上了，洞内唯一的光源只剩前方散发着不详味道的紫光。
　　是庄墨羽在骗我？还是我真的和落英谷有关系？可我是游戏外的人呀，难不成这里面的所谓煞气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效？
　　好乱啊，自从清醒过来就全是谜团，还没有一点能解开谜团的信息！
　　余岚现在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呗！
　　余岚走在洞穴的右侧，洞壁像冰块一样不断散发的寒气，余岚觉得自己像是行走在一个巨大的冰箱里。越往里走越冷，还时不时会听到非常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喉咙卡痰一样，从洞穴的四面八方传来，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甜香，余岚闻着晕乎乎的，捂住口鼻也没用。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余岚终于看到了那个“躺在洞里的人”。
　　他躺在玉牀上，一丝生气都没有，身上只有蔽体的衣物，裸露出的皮肤是宣纸一样的白色，是个面色安详尸体。余岚硬着头皮走近查看，被突然的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给吓了回去。
　　余岚回过神，发现玉牀前不知何时多出一个虎形生物，和洞穴外庄墨羽那只格外相似，不过这只眼神更加犀利，眼里有纯粹的野性和杀气，不像外面那个，一看就是家养的。
　　野老虎死盯着余岚，像是在护着它身后躺在玉牀上的那个人。
　　余岚这下犯难了。
　　回去吧，她连这个洞穴里的人是谁都没搞明白，回去庄墨羽问起来，她回答什么？
　　继续吧……她刚到这个世界，什么机缘都没遇到，此时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不够这只野老虎塞牙缝的。
　　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阿毛。
　　余岚在心里呼唤阿毛。
　　“客人有什么事？”
　　萝莉音刚出来的时候吓了余岚一跳，她本来以为这么远阿毛听不到呢。
　　“我的有限通讯距离是五公里呢！”阿毛自夸道。
　　余岚：“你能帮我查一下闭月洞里的人的资料吗？”
　　阿毛：“客人稍等。”
　　不一会，一些图像及文字的资料突然一股脑进了余岚的脑子，涨的余岚脑仁疼，她靠着洞壁缓了一会儿，还没开口，就听到阿毛那重新贱兮兮起来的萝莉音。
　　“不好意思啊客人，第一次业务不太熟练，下次一定先给您的大脑做个缓冲再传输！”
　　余岚已经没心去骂了，反正一只猫，很容易在山谷里跑丢，也很容易被野兽撕碎，先撕掉尾巴，猫的惨叫声一定很尖锐，这时候再断掉四肢……
　　余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离开洞壁，刚刚的疯狂念头消退了一点，但余岚能感觉到自己还留存有一些暴虐的念头。
　　看来这洞里的煞气对自己还是有些影响的。
　　她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消化阿毛传来的信息。
　　旁边的野老虎见余岚并没有上前动它主人的意思，又回到了阴影之中。
　　庄严机。
　　首先跳入余岚脑海的就是这三个字，这个名字属于躺在玉牀上的那个人。
　　落英谷每任谷主上任前都会来到闭月洞闭关一年，之后每十年闭关半月，直至卸任，卸任的谷主就此消失。此事虽非人尽皆知，但也算是四大峡谷高层公开的秘密了。
　　不像其余三峡谷定期更换谷主，落英谷的谷主交替更为随意，甚至有过继任谷主不过总角之年的先例。
　　庄严机是上任谷主，而庄墨羽并非谷主血脉，当年庄严机宣布退位时，落英谷只有庄严机一位谷主血脉。
　　“所以庄墨羽带我到闭月洞更多的是为试探我，测试我到底是不是谷主血脉？”
　　谷主血脉……
　　余岚突然想到一件事。
　　落英谷……从来只有一位继任谷主候选。
　　新谷主继任，旧谷主消失……
　　难道……
　　反正是体验模式，就继续赌一把吧。
　　余岚走之前，看了一眼躺在玉牀上的人。
　　“如果我的推测是真的，那辛苦您了，老谷主。”余岚手放胸前，行了这个世界表示尊敬的礼节。
　　来自野老虎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瞬，随即一声不屑的鼻息从那不见天日的紫气中响起，好像在说“他不需要你可怜”。

　　闭月洞外，望着被覆盖的平静无声的洞口，庄墨羽手抚上胸口，隔着布料用手勾勒着胸前那块石头的形状，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身旁的大老虎，他定了良久，嘴唇微动，小声呢喃：“是你回来了，是吗？”

　　余岚原路返回，她对着洞口喊了一句，少顷，洞口的爬山虎自动分开，庄墨羽正对着门口。余岚调整自己的呼吸，走到洞外，抬头对庄墨羽说：“我回来了。”
　　错愕、怨恨、苦等多年希冀成真的喜悦，余岚盯着庄墨羽，想从他的眼神中确定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却在下一秒愣在原地。
　　他哭了。
　　四洲公认的落英谷谷主，名声画像传遍四洲各境的庄墨羽，哭了。
　　他揪着胸前的衣服，明明站得笔直，泪水却糊满了脸。
　　晨起的鸟儿嬉戏在枝头，叽叽喳喳，像是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孩童。
　　天亮了。

　　小孩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没人给自己起名字，他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别人找他做些木工活或者买他的木雕时都会叫他小孩，小孩也懒得起名字，反正放眼整个岩村，只有他一个没有名字，“小孩”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他的名字。
　　岩村的人对他不坏，这家阉了咸菜给他送两碟，那家鸡蛋多了给他送两个，小孩知道感恩，每天拿着棍子跟在村长后面陪村长巡逻。
　　小孩从小就很能打，他在岩村的孩子王地位是用拳头打出来的。可没过多久小孩就当腻了孩子王，因为每当他们打算进行一场奇妙的冒险时，一直隐身的父母们就会出来把自家的小孩拎走。
　　小孩还会雕刻，他的雕刻功夫是天生的，鱼啊鸟啊猫啊狗啊，小孩都是看一眼就能复制出来。于是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孩在拥有了第一把自己的雕刻刀的时候决定从此以卖木雕为生。
　　岩村人淳朴贫穷，村民会来买他的东西，但其实每个人都不需要。小孩知道不能在岩村开展自己的事业，于是在一个夜晚，小孩给每户人家门口放了一个木雕，背着行囊上路了。
　　小孩听那暂住的旅人说过，翻过岩村前面的那座山，再走上半个月，就能走到一个繁华的小镇，那里热闹喧嚣，无时无刻不充斥着欢声笑语。
　　于是小孩翻过那座山，又走了半个月，看到了那个繁华的乌木镇。
　　走在路上的人们都穿着华美的服饰，很吵，但小孩很喜欢。
　　小孩找了一块地方，小心翼翼地铺好布，学着路边的摊贩叫卖。
　　小孩没等来自己的第一位客人，沿途巡逻的官兵发现了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孩子，将他抓起来关进牢房。
　　小孩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拍着牢房的门一直喊，喊到狱卒不耐烦地“教育”他一顿，他拿着手里仅剩的一块木料，抱头缩在墙角。
　　牢房很臭，应该是犯人的大小手都在这里就地解决造成的，小孩还能听见老鼠在稻草里穿梭的声音，地牢潮湿的空气混合茅厕般的臭味，熏得小孩眼睛鼻子都是酸的。
　　小孩不敢大声哭，怕招来狱卒，只敢小声啜泣。
　　牢房里还有一个人，见小孩消停了，走上前一屁股坐到他身边，递给他半块馒头。
　　馒头上沾满了稻草，小孩确实饿了，他小声说了句谢谢，摘掉稻草狼吞虎咽起来。
　　狱友托腮看他，一直等到小孩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才悠悠问：“小孩，你叫什么？”
　　是个女声，声音飘渺随意，让人觉得她这个人都不甚真实。
　　小孩抬起头看她，和她声音一样随意的神情，衣着干净整洁，五官是让人记不住的普通，甚至在很多年后，小孩都没能想起她的样子。
　　“小孩，我就叫小孩。”
　　“没名字吗？刚听你在那嚎半天，你是刚来这？你来这里干什么的？”
　　小孩简单说了一遍他的被捕经过。
　　没想到那女人捂着肚子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这里未经允许不得随意摆摊的。难得碰上个入狱方式一模一样的人，不过你卖的是木雕，我卖的是石头。”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石头，“呐，就是这种。”
　　小孩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女人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歪着头问小孩：“越狱，敢不敢？”
　　语气好像在说我头上的稻草你帮我摘一下。
　　小孩却不知怎的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女人牵着他的手，大摇大摆地从牢门那里走了出去，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拦他们。
　　小孩还没发育成熟，只到女人的肩膀那里，他跟在女人身后，抬头望着她的侧脸。
　　女人的头发随意散落，但并不凌乱，右眼下的黑色桃花印记格外醒目。
　　为什么我刚才没注意到她脸上的黑色桃花呢
　　她是神仙吗？
　　小孩就这么被她牵着领出了城外。
　　女人故意找了条偏僻的小路，选了一处歇息的地方。
　　女人绕着小孩转了一圈，然后说：“你是从岩村来的？”
　　“嗯……”
　　“跟我回去一趟吧。”
　　“为什么？”
　　明明刚刚离开那里不久，现在回去，村长媳妇肯定要问发生什么了，到时候怎么说啊。
　　但其实小孩也是想回去的，岩村多好啊，大家在一起过得很开心，也没有那么多规矩。自己可以不做木雕生意，就在村里当个守夜人，反正按照自己的身手，过不了几年就是村里最能打的了；或者就去岩村前面那座山上挖黑晶，应该够养活自己的。
　　女人轻声说：“再晚点，你可能就见不到他们了。”
　　这句话的意思，小孩直到回到岩村之后才明白。
　　血，遍地是黑色的血，甚至一块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自己放在各家门前的木雕沾着黑色的血，曾经栩栩如生的木雕如今好像变成了食人的恶鬼。
　　小孩愕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自己走的那天晚上发生的吗……
　　女人走到一户人家查看片刻，轻声呢喃：“比我预期的早了两个月啊，庄严机那小子估计没几年了。”
　　她回头，几近崩溃的小孩刚刚反应出泪水，他捂着脸，发出一声嘶吼。
　　“想报仇吗？”
　　想，当然想。岩村十三户人家，每一户都对他笑过，每一户人家的年夜饭他都吃过，就是这些人，让他一个孤儿硬生生长成了不知人间险恶的模样。
　　这些都在他离家那天碎掉了。
　　小孩嘶哑着声音回了一句“想”，女人拿出那块石头，在他脸上点了一下。
　　奇怪的刺痛从右眼下方蔓延到全身，小孩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逝，下一个瞬间，小孩看到了巨大的黑红的太阳，地平线上爬起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他们互相撕咬，被咬掉的血肉掉落入地面的缝隙中不知去向。
　　“看到了吗？他们就是凶手。”女人的声音从小孩耳边响起。
　　小孩愤怒地上前，面前的画面倏地消失，女人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抱歉，我需要借你的力量，等我回来，十年，或者十五年，那之后，我们一起斩断这个诅咒。”
　　小孩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只看起来很像老虎的巨型生物身上，另一只大老虎嘴里叼着一块石头，见他醒了便扔到他怀里。
　　小孩最后失去意识的时候，女人把这块石头塞进他怀里。
　　他突然想起，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两只老虎半强迫半护送着将他带进了一座峡谷。
　　峡谷里只有一个人，那人给小孩起了名字。
　　那天之后，落英谷继任谷主选定。
　　他叫庄墨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