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贼 宋明清的眼 ...
-
“回来了？”唐杬推开门的时候林祁正端着一碗方便面从厨房里出来，“早说你快到家里，我这份儿刚煮完，你先吃吧，我在煮一份儿。”
唐杬换好鞋子把林祁按在椅子上说：“我自己来，有件事情得跟您说。”
“看来是一件大事情啊。”林祁挑了挑眉说道，然后一筷子面条下肚，“现在说不行么？”
少年把方便面扔进滚开的热水中然后走到餐桌前拉开一把凳子坐在林祁的对面。先是沉默了几秒钟，一副犹豫着要不要说的样子。
林祁讨厌磨磨唧唧的，扯了一个青春期最常见的问题问道：“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唐杬一肚子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然后声音放晴说道：“不是…”
“不是你犹豫什么？难不成你在外面打架了？不应该啊，你初中时候没少干这事现在还偷偷摸摸？”林祁的嘴跟机关枪一样突突个没完，唐杬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神色露出一点难堪，不知道是被林祁烦的还是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祁专心低头吃面，连个余光都没给唐杬。
“是男生。”
林祁依旧低头吃面，连个余光都没给唐杬。因为她已经原地僵住了。
唐杬见她没动静便自顾自的说下去：“不出意外我应该以后都是他了，我不是青春期你烦开得玩笑，是认真的……”
“儿子…”
“妈，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难接受，但我是真心的，我不是一个同性恋…”
“不是儿子…”
“真的，妈，我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他了，我想先让你有…”
林祁见唐杬还想打断她说话便把筷子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唐杬自始至终没敢抬起眼睛去看，他听见林祁拉开椅子发出尖锐的声音，然后整个人站起身飞快的跑快，动作太快，等他抬头的时候只能看到残影。
林祁跑到厨房把火关了，只留下满屋子的糊味，女人环着双臂抱着胸口说话带着抱怨的预期说道：“谁搞得谁吃了。”
唐杬黑着脸把面端出来继续坐在林祁的对面沉默的吃着，他时不时悄悄抬眼看向女人，女人却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他，在第N次偷看被发现后林祁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想干嘛？我是不可能吃你那份糊的。”
“......”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么。”
夏夜十点多的小区还是很热闹，其最主要原因是老人还在树荫下面坐着乘凉下棋，一曲“为救李郎离家园～”从下午六点开始一直响到现在。
唐杬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试探说道:“就我喜欢的人的事情。”
“哦，怎么了？”林祁依旧安心的吃她的面，果然糊味稍微散了点之后空气好闻多了。“按照你的性格来说，就算你一辈子不谈恋爱在我看来都是正常的。”
“况且人本身就没有一定的性取向，只能说喜欢的是一个人。再说了，你喜欢一个小孩应该是你俩的事情，有我什么事？”
唐杬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和其他父母一样，在这件事情上对其他孩子很包容，但是到了自家孩子身上会很反对。”
“...你比我明白，我其实并不反对你喜欢什么人，我只是有点心疼你。”
“我怕别人会在背后议论你，会给你甩眼色。”林祁认为自己活的很通透，日子过得也还好。起码她什么都不缺，她也能把儿子缺失的那份爱给补上。
唐杬蜷了蜷手指，抬起眼睛与林祁对视:“我不怕这个。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林祁眼眶一热，她知道唐杬什么意思。当时自己跟唐宗益闹得水火不容，一栋楼上下五层开始数每天晚上都能听见这对夫妻吵架。小区里老人偏多，嘴也比较杂，不用一天，两个小时就能传得方圆十里地人都能知道。
尤其是在两个人离婚前那一段时间，放学的时候路过人群就会有几个‘好心人’问他:“你想跟妈妈还是跟爸爸啊？”唐杬没理他们绕了个方向走，后来这事被林祁知道后每天就开始接唐杬放学，家大人在这里那帮人也不好多嘴，路过的时候虽然会寒暄但林祁总会给他们翻一个白眼。
“我....”林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我的错。”
说来说去她也只能对唐杬说出这句话，然而这句话唐杬从小听到大，早已没了热泪盈眶的感觉。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性格冷淡是因为很少跟人接触的原因，但后来发现不是，他是真的没有办法跟人沟通，或许是因为自己小时候父母都太忙只有一个保姆陪在自己身边的原因吧。
唐杬没吱声站起身把自己那一碗煮糊了的面倒进了垃圾桶里，离开餐桌的时候他听见林祁对他说:“希望他也喜欢你。”
这是他这个年纪遇到这种问题林祁能给他最大的祝福，他道了声谢谢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夏天多雨，转过天来下了一整天的雨以至于周一唐杬早上出门的时候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索性今天林祁歇班于是一脸没睡醒的开车送儿子上学。
唐杬坐在后座上撑着胳膊看向窗外，细小的雨丝划过玻璃，外面的建筑物向后移动，行人穿着拖鞋手里拎着一双球鞋，耳边听着林祁吐槽‘意大利水城威尼斯之T市分斯’
“咱们这边还好，你看市里那边都该划船了。”林祁打着转向灯说道，唐杬‘嗯’了一声没搭茬继续看着窗外。林祁自己说自己的也不在乎自己那面瘫儿子听没听进去。
快到学校的时候唐杬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宋明清站在学校门口淋着雨，身旁是一把摔在地上的雨伞，周围的人很多但都是看戏的。他看见门卫从学校里踩着水出来把宋明清与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分开。
“妈，你在这儿停吧。”
“啊？”林祁慢慢的把车停下来不知道自己儿子要干嘛，“可是这一块儿....”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见唐杬推开门踩着水狂奔出去。
林祁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抓着副驾驶座位上的两把雨伞也跟着跑出来，学校门口熙熙攘攘的，唐杬挤进去的时候看见门卫拉不动在地上纠缠的两个人。
宋明清一拳直接砸向地上那人的脸，声音与平时完全不同，是带着怒气的:“你他妈再说一遍。”
躺在地上的男生穿着七中的校服，脸已经被打肿了，额角有血迹渗出，地面上的积水黑一块红一块触目惊心。
门卫大爷拽着宋明清嘴里呵斥着些什么，唐杬怔愣在原地，他听不清门卫再嚷些什么，只能听见倒在地上那人说:“宋明清你真恶心。”
“你是不是贱啊你喜欢男的。”
等唐杬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落在了那人的另半张脸上，宋明清坐在一边一脸呆傻的看着他，而自己的手腕被林祁拽着。
“看什么啊都，不上学了？迟到一律按旷课处理!”年级主任就差举着个大喇叭站在门口喊了，这位即将秃头的中年男人抱着自己的大肚子跑过来先是把躺在地上的学生拉起然后对着坐在地上的宋明清和正要去扶他的唐杬说道:“先进学校，办公室说。”
林祁拍了拍唐杬的肩膀说道:“进去吧，用我跟你一块进去么？”
“您是家长是吧？麻烦您也进来吧。”唐杬的一句话卡在嗓子眼，内心的不适感油然而生，看那名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学生时的眼神都写着‘傻逼’俩字。
唐杬把宋明清掉在地上的书包和雨伞抖了抖，然后拽着宋明清的袖子抬脚往学校里走。他刚才悄悄看了一眼，宋明清的眼睛很红，应该是哭了。
学校门口人群一哄而散，纷纷踏着早自习的铃声进的教室，蔡敬轩趴在桌子上补觉，周六分别和他跟胡离去网吧玩了一宿，谁知道第二天下大雨，俩人又继续玩到晚上九点多才等雨停回的家。
光是补作业就补到凌晨四点。
“宋明清和唐杬在学校门口打起来了。”校园里的流言蜚语所见所闻不用等上一两天传开，十分钟内就能让一个班都知道。
路过收作业的男生提了这么一嘴就偏偏让还没入睡的蔡敬轩听到了，蔡敬轩一副‘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模样抓住那人的手，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哈？”
蔡敬轩和胡离偷偷溜到主任室门口扒着两个巴掌大的玻璃往里看，能听见一点动静。
办公室内的五个家长正在喝茶，三个学生站在一边。
“宋明清道歉。”汪杏托着茶杯坐在一旁，宋磊坐在她旁边手里剥着一颗奶糖。宋明清的眼眶红的可怕，唐杬的视线不加修饰赤.裸裸的盯着他看。
宋明清的头逐渐低垂，声音哑得厉害，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对不起。”
宋磊把剥好的奶糖递到宋明清嘴边，他离得近，能看见男孩子脸上的眼泪，说出来可能会丢人，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因为打架而哭的事情太少见了，甚至会有人觉得可笑。
但是宋磊不这么认为，这是他的孩子，就算是八十了还会因为一点事哭也没有关系，因为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宝贝儿。
“乖乖，把糖吃了。”宋磊有些心疼，宋明清乖乖的把糖吃进嘴里，连带着眼泪，又甜又咸。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