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另一条路 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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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深夜十二点整。
昨夜幻想的场景已然变为现实。恒鑫大厦正面闪烁着LED粗糙却夺人眼球的亮光，吸引着无数女孩飞蛾扑火。
岑长篌早已没有昨日的闲情欣赏美景、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只是心疼沈采荷。他以前拍夜戏的时候经常一整夜都睡不好，但是沈采荷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一切。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个未成年，不知道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她劝回去。
岑长篌穿上了骚包的西装，笨拙地尝试了很久还是没能打一个好看的领带，索性换了一个比较老派的领结，准时蹲守在iPad面前。
沈采荷的头像是一个Q版的京剧小花旦，朋友圈背景照是一幅油画，一个小女孩立在盛开的向日葵花田中，甩掉了草帽，张开双臂迎接太阳光。
朋友圈是仅三天可见。
岑长篌几乎是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刷新一下朋友圈，期待能够窥探一下沈老师的最新动态，注定是一场徒劳。
沈采荷的视频通话就在此刻突然响起。岑长篌长长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要打持久仗的准备。
伸手，犹豫了一瞬，才坚定地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岑长篌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很多从前的场景。
从第一次去剧院接她下班，两人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生涩的接吻，到冲到产房里，第一次握住女儿小小嫩嫩的小手，再到挽着女儿的手将她托付给别人。
养儿千日，终有放手之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空荡荡的手，内心怅然若失，一回头，却看见了坐在教堂长椅第一排的沈老师正冲他笑得温柔。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无论是鲜花团簇之时还是无人问津时，他的视线尽头永远有沈老师的笑容。是沈采荷的陪伴和坚守，点亮了一盏名为“家”的灯火。
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这句话，爱是想触碰却收回的手。他在那一刻，不得不承认自己胆怯了。
视频终究还是接通了。一张大头挤进了画面里，还是那个生疏的姿势。
沈采荷似乎也有了点慌乱，拿远了手机，将手机高高地举起，将下巴收进衣领中去，确保自己的脸看起来不那么不那么奇怪。
“哎？信号不好吗？你那头怎么不动？”沈老师略带着不解的嘟囔声传来。
岑长篌忍不住破涕为笑，笑着笑着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在自己的老妻面前，偶尔展露一下脆弱又有何妨？反正，沈采荷又不是外人。
他把头埋进了双膝间，低低地打了一声招呼：“你好呀，沈采荷同志！”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囧样被看了去，沈采荷也有些恼羞成怒，她压着嗓子，纠正他的错误：“是沈采！我现在的名字叫沈采，你可别再叫错之前的名了，对我影响不好。”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似乎有点见不惯他掉眼泪的样子。
“行行行，不说什么都行。我真没想到……咱们都能活下来……”岑长篌兴奋地搓搓手，开始迅速交代了自己穿过来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他还是有些骄傲的，以前沈采荷，哦不，现在改名叫沈采了，一直吐槽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他这段时间可是一直hold住了“废物”人设，没有被奇奇怪怪的机构抓去做研究。
他还顺便花了1分钟的宝贵时间和沈采吐槽了新助理小王的不靠谱之处，样样都做得不如沈采以前体贴周到。
这个马屁可真是拍得巧妙，岑长篌在内心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
可没想到，听完他一大通自卖自夸加卖惨，沈老师突然皱起了眉，似乎对他的所作所为一言难尽。
岑长篌觉得自己可以去评一个什么“读心小能手”称号了，因为他从沈采的脸上读出了明明白白的两个大字。
“就这？”
果不其然，沈老师高八度的语音慢半拍响了起来：“就这？你都穿过来整整一个礼拜了，才干了这点事情？”
随机，沈老师给他发了一份自己做的Excel表格。从教育经历到家庭背景，从兴趣爱好到病历卡，同样是一个星期，沈老师几乎是把沈采这个小姑娘挖了个底朝天。
人口普查的居委会大妈都没这么细致。
甚至，岑长篌还眼尖地瞄到，沈采还买入了一万块的白酒基金。好家伙，沈老师果然是家庭理财一把好手，走到哪里都不忘合理配置资产。
连录制节目的50万还不知道会打进哪张卡的岑长篌默默闭上了嘴巴，决定还是等钱发下来就转给沈老师，现在嘚瑟早了没准还得挨一顿批评。
可是，等了半天，他也没等来沈采的批评，相反，只有一阵莫名的寂静。
沈老师轻微的叹息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掉在他的心上，却让他的心跳莫名的加快了一拍。
他有些慌乱，赶紧开始认错：“是，我收到了。我错了，我这几天躺在病床上脑子都糊涂了，净想着你和媛媛，啥事也没干成，我回头就去问小王要我的工资卡，你别嫌弃……”
沈采此刻的声音却显得格外轻柔：“你急什么，我又没怪你。你的卡，你自己收好。”
岑长篌此刻开始真正慌了：“别——采荷，我们好不容易都活下来。我以后一定多花时间陪陪你，还有媛媛。采荷，你还是和以前怪我，都是我不好，这几天都没来找你，都是我的错。”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数落起自己来：“我就是这样，丢三落四，没脑子，我们两个都在一辆车上，肯定是一起穿越的，我居然都没想过这一点……还有媛媛，她在英国，也不知道怎么赶回来处理咱俩的后事的。孩子肯定都急坏了……”
镜头对面，丽景酒店0702室的洗手间内，沈采悄悄擦去了眼角不受控的眼泪。那个傻瓜，还在低着头碎碎念，愧疚得都不敢抬头看人了。
她仰头，努力地控制着眼泪收住，平复了心情之后，才故作冷淡地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岑长篌一愣，很快下定了决心：“采荷，你退赛，我也解约。我听说，当爱豆是不可以谈恋爱的，要不然是要赔违约费的。我不要当爱豆了，我要和你在一起。”
“咱们去找媛媛，让她帮帮我们，先让她把上海的房子卖了，帮我还解约的钱。我找份别的工作，打工养你，你好好读书……”
“等到你二十周岁，我们就结婚，我相信，以后咱们还是能给媛媛攒一套房出来的。”
没等他说完，就看见沈采荷的脸从镜头里消失了。他有些慌，小声地冲着黑掉的屏幕喊着：“采荷，沈采荷，沈采，你在吗？你那头信号不好吗？”
“哐”一声，手机被再次拿起来。沈采荷再次出现在镜头前，手里还拿着一叠A4纸。
岑长篌努力地盯着她的脸，却一无所获。沈采荷的妆容似乎还是和早晨一样得体整洁，看来，刚刚的那段话根本没有动摇她半分。
冰冷的话语传来：“你说合约吗？难道就你有？我也签了，橙天娱乐送我们上节目的要求，就是签7年的全约。”
对面的女孩子有些焦急地翻到最后一页，指给他看专门加粗的那一行条款：“如果解约，违约金是一千万。”
岑长篌拼命睁大了眼睛，可惜手机晃得厉害，屏幕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他有些迷茫，如果只有自己的一千万违约金，老两口的遗产拼拼凑凑还是拿得出来的。但是再加上沈采荷的，他实在不知道要去哪里周转这么一大笔钱。
“顺便告诉你一声，这份合约，我是今天早晨签字的。”沈采荷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平淡，仿佛像是他们还在以前，她在和他商量今晚要吃什么一样。
“为什么呢？”岑长篌彻底陷入了迷茫之中。
他和她这么多年的恩爱岁月，点点滴滴，全然不是作假。怎么一夜之间，沈采荷就要毫不犹豫地舍他而去？
“侯老师，如果我们还是那个半只脚跨进棺材板的人，咱们这辈子也就这么过了。不瞒你说，沈采荷的半辈子能遇到你，过得很幸福。”
“还记不记得，我们陪媛媛读的那首诗，《未选择的路》。我们以前也闲聊过，如果当初咱们没认识没结婚，我兴许也能闯出一番名头来。”
“当初的剧，我演的可是女主角荷花精，你只不过在后半部分才上场，是个捡漏的男二罢了。”
岑长篌被她勾起了回忆，忍不住笑着承认：“是，我是说过，你有演戏的天分，要是继续演下去，不比我差……”
话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意识到，隔在沈采荷和他之间的并非变质的爱情，而是那条未选择的路。
他扭头向窗外看去，大厦上“花路”二字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对不起，采荷，那个年代，女演员不是都这样，结婚了就，我以为你是愿意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早注意到……”
也许是在偶然的闲聊中，也许是在偶然的呓语中，沈采荷曾无数次流露过对另一个人生选择的向往。
当老天爷再次将选择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凭什么要求沈采荷再一次为他放弃呢？
当初，她吸引到自己的不正是那一腔执着的孤勇吗？
一时沉默无言。至亲至疏夫妻。
沈采荷用手捂住脸，嗓音有些含糊不清：“你不想问什么吗？也不——劝劝吗？”
岑长篌偷偷用手指抚摸着iPad屏幕，贪婪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子，希望能将她的身影刻进脑海里，克制着自己的不舍与温情：“我愿意尊重和支持你的任何选择。时代不一样了，现在也有很多女演员自己就能闯出名堂来，你赶上好时候了，要珍惜。”
“至于媛媛那里，我们以后再去说。她还好吗？”
沈采荷也已经恢复过来，抬头笑着告诉他：“亏你还是当爸的，就这么害羞？连电话都不敢打一个。我告诉你，媛媛处理好咱们的后事就回英国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她怀孕了，你以后要当外公了！”
“不过我听说她现在怀相不好，要卧床休息，咱们不要去惊动她，就算是帮女婿忙了。”
一言一句，似乎还是和前世里最后一幕一样，在温暖的小汽车里闲话家常。
“喂！你发什么呆，岑长篌是吧，你哭丧着什么脸，咱们都还活得好好的，怎么？离婚之后还不能当朋友了？”
岑长篌苦笑着应和：“是是是，我们家沈采荷同志是这个！”他像前世里一样竖起了大拇指，故意比到了镜头面前。
“岑长篌，你明白，我不是，我只是……”女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没藏住红红的鼻尖。
岑长篌温柔地答应着，哄着她快去休息，大晚上的躲在卫生间小心着凉。
我都明白的，未曾说出的话。
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太想试一试另外一段人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另一条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