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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恍然 初见到熟识 ...

  •   李松白知道,没有人比文缪更在乎身边人的看法。
      自己的爱人看上去随和又外向,但其中有多少是为了迎合他人,李松白和文缪相处颇久,自诩看得或许比他本人还要清楚。
      就像酒吧里的对话会一字不落地落入文缪的耳朵,世事的历练让他不再那样冲动外放,但愈蹙愈紧的眉头还是出卖他内心的焦躁。
      李松白带着文缪去外面放松,借了刘孟珩的车钥匙,在后巷的角落里找到那辆模样熟悉但看起来很久没打理的轿车。他云淡风轻地提议:“去兜个风吧。”
      文缪上车,拉上安全带:“你觉得,他们俩……”
      李松白发动车子:“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去解决吧,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再说。”
      文缪瞥了瞥嘴:“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事不关己。”
      “祖宗,”李松白将车开上主路,“你以为我为什么拉你出来?咱俩在那儿他们能好好说话吗?完了你听着也越听越郁闷,最后再跟我冷战一个星期,咱俩谁都不好受。我哪儿是事不关己,我是太关心你们了。”
      文缪把窗户降下,敞开一条缝:“我什么时候和你冷战过?”
      李松白把车往出城方向开:“我都给你发明了个词叫’软’冷战,人看着是挺好的,就是说出的话都避重就轻。”
      文缪看着窗外,隔了好一会儿才问:“去哪里?”
      李松白坐在驾驶位上的姿势很放松:“外环绕一圈儿回去了,你明天不是还得上班?”
      “嗯。”
      “婚礼上穿什么衣服想好没有?”李松白忽然问,正走神的文缪一时脑子里有些许混乱,他恍惚中以为自己会是婚礼的主角,从窗户缝里吹来的风把他叫醒:“哦,就稍微正式点的。”
      “那我回去找个跟你能搭上的。”李松白修长的手指敲击着皮革包裹的方向盘。
      文缪有些意外地看过来,李松白飞速转头,笑着问:“干嘛?以为我穿个大裤衩拖鞋去吗?”
      他努努嘴:“你不是收藏挺多男装店铺的?帮我选选,这次听你的。就算别人不知道,咱俩得知道咱俩是一对儿,懂的人自然懂。”
      文缪当晚的确老老实实地帮李松白挑了一身男装,倒也不是非常正式,只是看上去干干净净,更符合他的真实年龄。网上的衣服试穿再返送的手续很繁琐,文缪和李松白都忙,也嫌麻烦,便挑了相对宽松的均码款。佟晨和杨朝映婚礼当日,他们都穿了深蓝色为主色调的衣服,只不过款式看上去完全不同,文缪穿了卫衣,而李松白穿了薄款的长袖衬衫。文缪还别出心裁地戴了个小兔子样式的耳钉,虽然被亚麻色的碎发遮挡了大部分,而李松白的衣服上则别了一只小兔子的胸针。
      一身白裙,带了简单头纱的杨朝映站在门口迎客,看到他们两个便走上去给了文缪一个个大大的拥抱。她朝文缪挤了挤眼睛,小声道:“李松白这么一打扮,还真是精神多了。你们看起来很搭!”
      文缪也笑着望向头发喷了发胶做造型,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衣服也清爽得体的“升级版”李松白,揪了揪他的袖子:“快跟新娘子道喜啊。”
      李松白走过来,手里拿了个精致的木质盒子。杨朝映双手接过盒子,有些意外:“哎不是说了不用带礼物吗?干嘛这么见外!”
      李松白双手插到裤子口袋里便恢复了几分以往的随便样子:“应该的,祝你们百年好合。”
      杨朝映化了很精致的妆,眼睛便显得更大,她略微抬头望向对面的男生:“我可以看吗?”
      闻言,站在她身后的几个女孩子也围过来,李松白大方地点点头,文缪最初也不知李松白准备了什么,便也凑上去看。
      盒子打开来,里面是金色的绸缎做软包,上面躺着两把精致的红木梳,梳尾处分别刻着新人各自名字中的其中一字。
      有女生发出轻微的惊呼声。
      说不上有多惊喜,多贵重,但看得出做工精致,且心意满满。
      杨朝映看了文缪一眼,眼睛里有欣赏的光,而后轻轻合上盒子,伸出一双手:“来,让姐拥抱你一下。”
      李松白笑着走上去,稍微弯了弯身子,轻轻拍了拍杨朝映的后背。
      文缪看到侧头看向她的新娘用口型说:“你眼光不错。”
      这是一场简单又郑重的婚礼,司仪是和佟晨交好的广播站主席,说话字正腔圆又不乏风趣幽默。新郎和新娘双方父母看上去都是和蔼又好交谈的人,坐在前排微笑着看向两位新人。
      会场被布置成简单的白色和绿色交织的模样,既神圣又显得生机勃勃,杨朝映本就阳光,沐浴在幸福之中的女生看起来更像是一朵绽放的向日葵,拥抱着爱所呈来的灿烂千阳。
      文缪和李松白坐在靠后的一桌,同席的都是年级专业不同的校友,他们只当新婚夫妇邀请了两位关系不错的学弟,和他们聊着校园里的八卦和主人公们的恋爱史,在佟晨他们来敬酒的时候,互相起着哄把杯子里的饮品都喝了个干净。
      只有坐在文缪右边的女生看出了些许端倪,在席间用手机打字给文缪看,很礼貌却也直白地问:“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一对吗?”
      文缪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女生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文缪见了,也笑弯了眼睛,毫不否认地点了点头。
      他想,他和李松白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经历这样的场面,可能不会有仪式,不会有婚礼,甚至最后落得参加者都屈指可数。于是他私心把能够和男友一起出席的婚礼都当成是自己的,想象他们也可以像佟晨和杨朝映一样,站在众人面前,大声且神情地宣布彼此是对方的一生挚爱。
      李松白曾经说过,一辈子很长,而他们的未来也未知,但哪一对情侣热恋的时候想的不会是永远呢?
      ——他现在在身边,所以理所当然的,以后也会在。
      文缪这样想着,在垂下的桌布下勾李松白的手指,李松白把一碗汤换到自己面前,换了手拿勺子,默契地,沉默地,隐秘地和自己的爱人完成了一场“定情仪式”。
      文缪想起入席前,杨朝映曾经趴在他的耳边问他:“你想不想要捧花?我给你好不好?”
      他的这个学姐如同她的名字一样,为人开朗磊落,她觉得想给,便问文缪是否想要,不制造悬念,也不故意推演,而是非常直接地告诉他:“我想把花给你。”
      文缪当时摇了摇头。
      于是杨朝映把自己的捧花塞给了她的闺蜜。
      等到他们要离场的时候,文缪意外地看到已经喝酒喝到两颊有些泛红的杨朝映手里拿着两只百合走过来,给了佟晨一个颜色,便拽着他们到了一个相对无人的地方。
      文缪的上衣胸口处有个口袋,杨朝映想办法把百合插了进去。洁白的花瓣上还残留有水珠,浸湿了一小片衣衫。她把另外一支直接递给李松白,笑道:“知道你们可能不想太高调,委屈你拿着吧。”
      文缪低头捏着柔软的花瓣,又抬头:“学姐,谢谢你。”
      杨朝映已经转身准备回到会场照顾陆续离场的亲戚朋友,回头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够听到的声音说:“要加油呀!”
      文缪在那一瞬间莫名想起了远在异国他乡的黎沐纯,想起她听说李松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惊喜又真诚的表情。
      哪怕世界上真的有太多人不理解、不接受,终究还是有一些人义无反顾地站到他们身旁,告诉他们,你们也可以很幸福,也值得那份幸福。
      他和李松白又一起看了一次夕阳。
      婚礼会场附近有一个临河的公园,青青绿草和粼粼流水都遂风泛着波浪,他们比肩而立,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风景。
      李松白把长袖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个和文缪一对的手链,金属零件反射着夏日午后的光,闪闪发亮。
      文缪伸了个懒腰:“我决定,以后我们也要多拍照片和录像,这样就可以像学姐他们那样,在纪念日什么的放那些剪辑的影片,感觉特别好。”
      李松白说:“嗯,好。”
      文缪又道:“到时候我们也弄个什么仪式吧,就请学姐还有骆驼他们,啊对还有珩子……希望到时候他和小卫能重归于好。如果胖哥他们也能回来就更好了。”
      李松白侧着身子靠在白色的护栏上:“嗯。”
      “那我们也毕业就办好不好?”文缪笑得很阳光,李松白有些日子没看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了,很像当初刚见面时候文缪硬凹出来的人设,可是又多了毫不掩饰的真诚和直率在里面。
      “好。”李松白轻笑。
      “哎,你今天特别好说话。”文缪揶揄。
      李松白趁四下无人捏了捏文缪的腕子:“我在你跟前一直挺好说话的,括弧,喜欢上你之后,括弧完毕。”
      见自己的话被堵死,文缪稍微嘟了嘟嘴:“话都让你说了。”
      李松白其实也许久未曾参加婚礼,上次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明确的记忆。他和文缪一样,内心感慨万千,只是在人前不会表现出来,此刻两人独处,便也不再掩饰。
      “阿缪,我想把我们的故事写成小说,到时候放在我自己的专栏。”
      “啊?”文缪显然有些吃惊,“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李松白看向文缪很亮的眼睛,“就像之前说的,有人爱男人,有人爱女人,你总得给世人一个,了解这件事情的机会。那我们的故事,不就挺好的?”
      “那你不要什么都写!”文缪忽然放大了声音。
      “你想什么呢?”李松白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男朋友我还心还没有那么大。”
      “那你得让我审稿。”
      “行啊。”
      “那……”
      “还有什么要求?”
      文缪歪着脑袋想了想:“结局写好一点。”
      李松白郑重其事地看着他:“嗯,肯定的。”
      他们散着步往三站以外的学校走,文缪走路还是喜欢看脚下而不是前面,但映入眼帘的地砖都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点点的光,和他刚到这座城市时曾留下的印象完全不同。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被人说烂了的话出现在脑海,文缪离开家乡后走过的三年多快四年,在脑海里凝缩成一瞬间。
      手机轻震了一下,文缪拿出来看了眼,匆匆回复,很开心地一大步迈到李松白前面,晃晃已经黑了屏的手机:“快叫我预言家!小卫说他们和好了。”
      “是吗。”李松白双手插着口袋,步伐懒散。
      “好事成双。”文缪的语气振奋。
      好事结伴而至,文缪心情于是也变得格外高涨,似乎校园里的花花草草也变得不凡,上司的批评和指正也变得可爱起来。甚至千里之外的周屏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文缪情绪上的振奋,笑着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阿缪你看起来很高兴。”
      文缪把平常的小事也形容的绘声绘色,周屏虽然无法完全了解儿子的真实情况,但作为母亲的本能也让她跟着放下了一颗一直悬着的心。
      只可惜世事终归无常,这份心情没能保持多久,暑假即将过去,几个人又重聚在宿舍里的时候,谭鑫平静地坦白:“我恢复单身了。”
      李彦重新见到吴骆一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听闻这话也愣了一愣,捏着吴骆一膀子上肌肉的手停了下来:“啥?”
      谭鑫淡然地笑了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挺和平的。”
      李松白在一旁不言不语,大概是在和谁聊工作的事情,按着手机的手指一直未停,撞上谭鑫视线的时候,略微抱歉地颔了颔首。
      文缪前几天工作的时候划破了手,右手食指上留下一道很长的口子,从手指尖一直快延伸到手掌,李松白细心地给他缠上了创可贴和纱布。但由于口子划过了关节处,加之纱布有些厚,因而不能弯曲,文缪不论工作学习还是日常生活都很不方便。
      听到谭鑫说话的时候,他本在上铺带着耳机听英语新闻,拔下耳机才听到谭鑫后面那一句,一着急便想攀着梯子爬下来,怎奈惯用手不方便,差点直接摔到地上。
      李彦站在他的床边,第一时间伸出手去扶,李松白也扔了手机跨到他身边,文缪一左一右两个人搀着,单脚站在地上,狼狈又有些滑稽。宿舍里几个人目光交织了几秒,忽然间像是似乎忘记了谭鑫刚刚说过的悲伤事情,一起大笑起来。
      但笑着笑着也是可以流泪的。
      文缪调整好姿势走到谭鑫对面的时候,看到对方的眼睛有些红。
      “我们去吃食堂四楼吧,你表哥给的推荐是不是我们还没都吃过呢?”
      谭鑫扶了扶文缪的胳膊:“好,一起去吧,也庆祝咱们宿舍又重新聚齐了。”
      吴骆一则直接起身拉着李彦和罗启铭往外走:“走走走,赶紧去,一会儿饭点儿了人该多了。”
      谭鑫看着被他像小鸡仔一样拖出门的两个室友,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李松白却也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在宿舍门边招呼他们:“走着?”
      文缪知道谭鑫曾经拥有他们都艳羡不已的青梅竹马,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他们分手,他不清楚,也不便问。但世间情侣,分分合合,谁和谁能走到最后,谁和谁会分道扬镳,谁也说不准,有时候甚至没有理由。
      “你实习还顺利吗?”去往食堂的路上,谭鑫语气很轻地问。因为没有说名字,走在一旁的李松白和文缪对视了一眼,后者才答道:“凑合吧。”
      “瞧我,话都说不利落了。”谭鑫自嘲。
      “没事,假期综合症嘛。”文缪笑,指指自己,“我也这样,天天被李松白说。”
      李松白也不争辩,依旧没什么表情地走在文缪身边。
      谭鑫稍微仰头从文缪身后看李松白,语气温和:“是吗?”
      李松白余光看了看跟他挤眉弄眼的文缪:“嗯,没错。”
      谭鑫从眼底溢出笑意来:“你的变化真的挺大的,以前天天在一起不觉得,过了一假期再见你,感觉就特别明显。”
      文缪不解:“是吗?”
      谭鑫点头,颇有些感叹:“要是以前的李总,应该就很直白地告诉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之类的,不会这么含蓄,还给人铺台阶。”
      文缪不知哪里来的骄傲:“那我教育的还行。”
      谭鑫侧着头看了文缪一眼,把视线移开,似乎在看不远处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人群:“你变化也很大……大概,我自己也是吧。”
      他们依旧围着圆桌而坐,三年前,他们在这里相识,三年后,他们在这里重聚。
      李松白没有躲开文缪彭上来的手指,和他一起拉开了面前的椅子,他们之间还是一口一个“李总”一口一个“文少”地开着玩笑,但李松白不再冷着一张脸了,文缪身上也不再有那些夸张的配饰了。谭鑫的笑虽然带着苦涩,但依旧温暖如春风。吴骆一和李彦聚到一起还是一如既往地咋呼,只是李彦变得比以前稍微内敛自持了些,不知是因为女友还是室友。而罗启铭则憨厚又自然地参与到每一段对话里去,初见到熟识,不过恍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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