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山头山锁雾》徐南一

13、13 “所以你是

　　“所以你是说，”仓一炉问：“葛壮背后那个二爷才是好人，而吴大人是坏人咯？”
　　“仓捕头脑袋果然不太好用。”阿四苦笑一声，“难怪这么轻易地就落入了三姑娘的陷阱。”
　　“陷阱？”
　　“难怪我半夜拉着你走，你也就不问缘由地跟我来到这里。”
　　“是你说有人要杀我，让我跟你走的。”仓一炉突然站起身来，“难道这也是陷阱？”然后警惕地看向四周。
　　“当然不是陷阱。”阿四不紧不慢地回答说：“当真有人要杀你，若不是我先一步到，恐怕如今你已经死在梦中了。”
　　仓一炉依旧保持警惕，“你也是二爷的人？”
　　阿四原本交叠在桌上的手轻轻散开，一只手撑在桌上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确实是二爷的人。但要杀你的人不是二爷。”他抬眼看向仓一炉：“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三姑娘被吴大人毒死在牢里。你可知为何？”
　　“我自然不知。”仓一炉被问得有些烦躁。
　　“吴大人需要一份供状，供状上要写明二爷是如何在这城中为非作歹，”阿四说：“以至于以吴夫人性命做威胁，威胁他吴大人不要在他的丑事上报朝廷。”
　　“那和三姑娘有什么关系！”
　　“仓捕头以为这份供状会怎么写？”
　　仓一炉拳头捶向桌子，怒狠狠地盯着阿四，他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你快说！”
　　“吴夫人当日在外赴宴，有飞贼趁机潜入吴府偷窃，偷窃恰好被留在府中的妾侍看见，妾侍想要阻拦盗贼，却被盗贼反杀，盗贼带着偷窃的宝物离开，经过一番排查之后，盗贼被抓，经过审讯，才知道原来这盗贼偷东西只是掩饰，她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杀掉吴夫人，以此来威胁吴大人乖乖听二爷的话。至于二爷为何要威胁吴大人，我想这其中的原因吴大人自会说清楚。”
　　“所以……”仓一炉有些听不懂了，“可吴大人不是让我抓盗贼吗？”
　　“吴大人是让仓捕头抓盗贼。”
　　“所以人是三姑娘杀的？”
　　“人不是三姑娘杀的。”阿四叹了口气，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一直紧闭着的门被推开了，葛壮穿着一身黑衣，迅速地关好门，走到两人中间，开口说：“人是我杀的。”
　　这下仓一炉更加无法理解，他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四给我留了话。”葛壮回答完又看向阿四，“幸亏你动作快，我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来过了，看见你留的话才放下心来。”
　　“你是跟着阿四的话找到这里的？”仓一炉忽然想到什么，“那你能看见，杀我们的人岂不是也能看见。”
　　“能看见，但他们看不懂。”葛壮继续回答，“都是我们小时候玩的时候瞎弄的，后来干脆就作为我们之间的暗语了。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四。”
　　“你们两个认识？”仓一炉说：“你还是骗了我。”
　　“这我可没骗你，阿仓。这件事你没问过。”
　　“所以你也认识三姑娘。”
　　“是。”葛壮看向仓一炉，“三姑娘，阿四，还有那个在吴府里死掉的妾侍，我都认识。”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是谁要杀我们？还有，”仓一炉在脑子里想了想，“你们四个又是什么关系？”
　　“三姑娘，阿四，”葛壮看着仓一炉，“难道你从没想过为什么是三四？有三四为何没有一二？”
　　没等仓一炉回答，阿四就已经接上话：“刚刚的故事并没有讲完。二爷来到这城里收留了一堆孤儿，这群人从小无父无母，要是没有二爷，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在山上，变成猛兽的食物。但因为二爷，这群人非但没有变成食物，反而吃好穿好，被人好好地照顾着。所以二爷对这群人来说，是救命的恩人。既然是救命的恩人，那为二爷做些事情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于是就有了一个又一个仿佛不曾存在于世上的人，有了一座又一座废弃的宅院，有了一批又一批隐秘地得到又隐秘地消失的珍宝。可是时间一长，有人会生出疑心，会怀疑二爷，背叛二爷。就像彩云。”说到这里，阿四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葛壮。
　　接到阿四的目光，葛壮却赶紧将目光移到别处。
　　“起初二爷将彩云安排到吴大人身边是为了打探消息，结果吴大人那边的消息没打探到多少，自己的消息却被吴大人知道了不少。”阿四说：“所以彩云必须死。既然要杀一枚背叛的棋子，那就须得派出杀手。正巧有个杀手和敌人关系亲密，也正好可以用这个任务试试这个杀手。但假如杀手真的倒向对手，那么为了保险，势必还得再派一人保证任务的完成。这个人不能被杀手发现，她必须身姿轻盈，飞贼便是最合适的人选。最后杀手完成任务，洗清怀疑。飞贼却因为被对方的人发现，拥有了新的任务。”阿四顿了顿，看向仓一炉，“那就是陷害对方的人。”
　　阿四话音落下，眼睛垂下，不去看其他两人。葛壮则是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表情，有懊悔，有恍然大悟，有痛苦。仓一炉顾不上再去查看更多，他连当前的局面都不太能够理解，或者说他并不愿意去深究其中的真相。
　　等他终于平复心情，根据阿四的话试图搞清楚前因后果时，一个画面突然就出现在他脑海，他几乎没来及反应，脱口而出：“那个镯子。”
　　“是，”阿四说：“是那个镯子。”
　　“什么镯子？”葛壮猛然看向阿四。
　　阿四并没有回答葛壮的问题，而是抬头看向仓一炉，说到：“仓捕头现在倒是变聪明了？”
　　“到底什么镯子！”葛壮站起来，怒狠狠地看着阿四，阿四不打算回应，他又看向仓一炉。
　　仓一炉却并没有来得及理他，只是站在原地，感觉到一阵眩晕，险些站不稳。等眩晕的感觉褪去，他才震惊地看向葛壮，同时有些惊慌失措，“我是猜的……之前我……我发现三姑娘便是吴大人让我抓的飞贼，可是我……我不想……所以我让她把偷的东西交给我，那袋东西里有一个镯子，本来没有，是她从手上取下来放进去的——”说到这里，仓一炉看向阿四，问阿四说：“这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她会死吗？——是我害了她？是不是我害了她？”
　　阿四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避过仓一炉的眼睛，看向愤怒的葛壮，慢慢地说：“三姑娘把彩云的镯子放在了从吴夫人那儿偷走的一大袋珠宝里面，仓捕头就把这袋东西还给了吴大人。吴大人大概是看见这个镯子，觉得事有蹊跷，之后便找人来带走了三姑娘，说是彩云想念从前的好姐妹，想请三姑娘过府一叙。我悄悄跟去，结果眼睁睁看着她在牢里被逼画押，之后又被灌下毒药。”
　　“你没去找二爷？”
　　阿四苦笑一声，对葛壮说：“大哥，我有时候觉得你比彩云更加天真。彩云以为吴大人真心爱她，心甘情愿倒戈，你呢？你到底信吴大人什么？你以为他会斗倒二爷，还这座城一个太平吗？”阿四长叹一口气，整个身子忽然软下来，靠着胳臂有气无力地撑在桌边，“他们都只是为了金矿，为了利益，站在哪一个阵营又有什么区别呢。”
　　葛壮的愤怒也忽然间消失殆尽，坐下死死地盯着桌面。
　　仓一炉站在旁边，试图理清楚这其中的种种，但他理不清楚，他脑子里关于自己的记忆太短暂，他想不起来更多东西。明明也该是他熟悉的故事，可是故事中流金河如何变成流星河，二爷如何在这城里逐渐收获人心，而吴大人又是如何和二爷争斗，他不知晓前因后果。他只是茫然地知道自己是一个捕快，茫然地为吴大人办案。于是他只好问：“那吴大人为什么要杀我？”
　　“要是仓捕头少往百夏楼跑几趟，也不要自作聪明还什么珠宝，恐怕吴大人还不会找到三姑娘身上，也不会怀疑你暗自倒向了二爷一边。”阿四回答：“可惜现在的结果是，吴大人怀疑你，而你又并不是二爷的人。现在唯一可行的路，就是逃。”
　　葛壮抬头看向阿四，“逃？你是说——”
　　“我是说，我们离开这个地方，现在天已经亮了，我们在这里等到天黑，悄悄潜出城。”
　　葛壮长叹一口气，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对，沉默良久后问出一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那么知道了。”阿四说：“你是我们之中最不会说谎的人，大哥，有一天你谈起二爷的眼神变了，于是我和三姑娘就都知道了。”
　　“你们没有告诉二爷。”
　　“自然没有。”阿四笑了一下，“但这是她唯一做过的一件背叛二爷的事情。”
　　“那你呢？你不也是背叛二爷了吗？”葛壮也笑了。
　　“我吗？我向来没有站在谁那边，我只是站在三姑娘那边。”